想到了從跨年那天就緊随自己的厄運,發生了太多出乎她意料,但是想想卻又并不覺得是情理之外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去消化,就這樣一路走到了現在。
長期的心理壓力,她也經常會失眠,做惡夢,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驚醒。
頻繁出現的夢裏的場景,有她十歲的時候被司機從學校接到醫院時,看到爸媽被蒙着白布,雙雙推出來的一幕;有大伯母一家,不停的冷嘲熱諷要将她逼走;還有蕭潛,上一秒再跟她牽着手逛紐約,下一秒就卻狠狠的将她推向身後狂濤浪湧的大海裏,俊朗的面蓄滿了猙獰的狂笑。
她其實過得不如表面平靜,一點都不安穩。
生活更像是失去了重心一樣,有一天算一天的過着,她努力跑活動接通告,但是還是被那些事情困擾,對生活變得懷疑。
有時候半夜驚醒看着天花闆的時候,她在想,她應不應該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畢竟她表面很平靜,内心卻隻有自己知道是多麽淩亂破碎;畢竟她還要生活下去,她還有好多事沒有做。
車子駛上了一段不平坦的路,夏繁錦腦袋被抛起,又被彈回座椅上,她已經陷入睡意的意識清醒了一些。
到最後,還是精神恹恹的昏睡過去。
這次,他們是到的離聖莫裏茨較近的一個機場,坐飛機到蘇黎世。
裏程不長,飛行時間很短,沒一會兒就到了蘇黎世國際機場。
一出機場,唐斂徑直走向了一輛加長林肯,旁邊有一名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叫了他一聲BOSS,夏繁錦大概知道這是ST在這邊分公司的員工。
有人給他拉開車門,唐斂在車門前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聲線低而沉緩,“走不走?”
夏繁錦回過神,說:“走。”
一路到了蘇黎世警局,下車前,夏繁錦手放在門把上,有些猶豫地對唐斂說:“我自己去就好了,如果你有其他事,先去忙吧。”
唐斂本來已經要起身了,聽到她的話,又重新靠在了座椅上,側着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被他看得心裏發怵,但她心裏是計劃着,如果唐斂公司有事,那麽她拿了自己的東西就能立刻回國了,到時候他想找她也沒轍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唐斂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得夏繁錦有些心虛。
沒想到下一秒唐斂就将她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怎麽,準備拿了東西就走人?”
夏繁錦抿了抿唇沒有做聲,今天蘇黎世的天氣格外的好,光線充足,陽光在照進車窗,在車廂内蓄滿了一大片暖黃色,她白皙的臉上被車窗外的陰影遮住了零零碎碎的一小片,投下淡淡的剪影。
她動了動眼睫,撲閃撲閃的,烏黑的睫毛都在反着金色的光。
唐斂看她不說話,頓時沉了臉,什麽心情都跑得一幹二淨。
“你可還真是将知恩不圖報這五個字演繹得淋漓盡緻。”他冷笑了一聲,他該做的就是讓她自生自滅,何必趟這趟渾水。
“下車。”他的聲音冷淡沒有任何柔情,生硬得讓人覺得這才是真實的他。
夏繁錦下了車,随後轎車便啓動,從她身邊飛快的離開。
看着轎車離去的方向,夏繁錦心裏既松了一口氣,卻也怅然。
夏繁錦将一些奇怪的情緒收斂,轉身拾級而上。
進了警局,夏繁錦很快的拿回了自己的包,檢查了一下,證件之類的都還齊全,就是錢包裏的現金全沒了,估計是那兩個女孩跑路後還來不及取卡裏的錢,隻匆匆用了現金之後就落網了。
警察問她需不需要當事人賠償,夏繁錦搖搖頭說不用,包裏的現金不多也不少,一千五百多瑞士法郎,大概人民币接近一萬塊的樣子。
她當然心疼她的錢,不過“蘇菲”二人既然都淪落到偷竊的地步,還這麽快的花完了她的錢,她也不相信她們有餘錢賠償。
隻是拿到自己的東西之後,夏繁錦到了臨時拘留室看了一眼,蘇菲和另一名女孩頹廢的靠坐在牆角,看見她走過來。
蘇菲沒有驚訝,慢慢站起來,隔着玻璃,甩手甩腳的走到夏繁錦面前,十足的小痞子模樣,這才是她們的真面目吧。
夏繁錦環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蘇菲,“又見面了。”
蘇菲可能是不甘心,看見夏繁錦的時候極其不屑地瞪了她一眼。
夏繁錦隻是挑了挑眉,聽說她們是慣犯了,成年之前就頻繁出入少管所,成年之後更不用說,已經是偷竊成瘾了。
可想而知,對于已經把偷竊當做自己的生計的蘇菲根本不會道歉說後悔,她看了夏繁錦一眼,暗罵了一聲,感歎這次太倒黴,遇見個後台硬的。
不然按她們往常的行動和計劃,怎麽會這麽快就比抓住了。
“住的還舒服嗎?蘇菲。”夏繁錦淡笑着問,因爲她們自己在除夕夜吃了不少苦頭,這口氣還是憋得慌,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她還是想看看她們受罪的樣子,其實她也有人類的劣根性的。
“哦,不,聽說你是瑞士本地人,跟愛爾蘭扯不上關系,所以蘇菲應該也是你的假名吧?”夏繁錦始終揚起不淺不淡的笑。
蘇菲的臉色越來越黑。
夏繁錦揚了揚手中的背包,說:“謝謝你們給我上了一課,最後還是好心勸你,别幹偷雞摸狗的事了,你自己會承擔風險,也會給别人帶去超乎你想象的麻煩。”
說完,也沒看蘇菲什麽反應,夏繁錦直接背着包離開了。
等她坐上出租車準備去機場的時候,夏繁錦才想起自己的行李還在唐斂的車上……
最後迫不得已,她隻能給唐斂打電話,電話響到就快自動斷開了才被接起,接通後那邊沒有聲音。
沉默了兩秒,夏繁錦才主動說:“你在哪兒?不如……我來找你?”
“你不是要走嗎?”唐斂說這句話的時候頗有挑釁的意味,那語氣就像在說:你走啊,找我做什麽?我不認識你。
好像他一開始就斷定了她會回來找他,所以唐斂在車上聽她說完讓他走的話之後,臉色難看了那麽幾秒就恢複了常态的冷硬。
夏繁錦心裏暗罵了一句:卑鄙!
雖然知道他明知故問,還是很耐心的說了一遍:“我的行李在你車上,忘了拿。”
唐斂沒說什麽,隻是給了她一個地址,讓她去那兒。
在他要挂斷的時候,夏繁錦又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回國?”
有一秒的寂靜,他才開口,“開完會就回去。”
“你在開會?”
“嗯。”
“那你繼續吧,我不打擾你了。”
夏繁錦說完已經準備掐電話了,他又說:“來了之後在休息區等我一會兒。”
“……好。”
夏繁錦給司機報了地址,沒過多久,出租車就開進了蘇黎世最爲繁華的金融區。蘇黎世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歐洲最爲富裕的城市,商業氣息自然也比較濃厚。
到了ST國際分部大廈前,夏繁錦下車,環視了一圈,四周有特色建築,也有現代高樓矗立,她現在所處的金融區是世界各大金融公司和信貸銀行的立足地。
走進了ST國際,夏繁錦坐在休息區等唐斂,有些無聊地玩了會兒手機。
大概兩個小時候之後,唐斂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本來正低頭看旁邊一名高挑女人遞過來的文件。
似乎想起了什麽,視線往休息區這邊一轉,果然看見了穿着墨色大衣的夏繁錦,腳上穿着一雙黑色樣式簡單的長靴,牛仔褲,紮着低馬尾,飽滿的額頭,白皙的皮膚,一雙杏眼黑幽幽的看着他。
唐斂工作的樣子很認真,隻用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回過頭繼續跟那邊的人說什麽。
站在他右邊那名像是秘書的女人,不停的交換手中的文件遞給他,然後巴拉巴拉地說着什麽,唐斂快速的浏覽,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把文件遞給另一個人,明明是恨忙碌的過程,他卻看起來從容淡定,眉眼間都是歲月曆練後散發出的波瀾不驚。
那名女人倒是引起了夏繁錦的注意,金發碧眼,身材起碼是一米七以上,穿着一雙黑色的細高跟,幾乎要和唐斂一樣高,半遮半露的米色職業西裝,同色後開叉及膝包臀裙,看起來時尚又幹練。
一頭金色的卷發垂在背後,身上強硬的氣質又被柔媚所中和。
夏繁錦不禁想,自己是學金融專業的,要是她沒有在畢業前選擇踏入娛樂圈,說不定她現在也是金融公司的一員,再過幾年,可能也會是那名金發美女的樣子,精明幹練。
那也是她喜歡的生活。
而跟娛樂沾邊的一個理想,也就是編劇,可無奈,人生無常,沒有一步是按照自己的期許去走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斂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雙眼有些失焦,出神的看着他們原來站着的位置。
唐斂一手插在褲袋裏,盯着她烏黑的杏眼,“想什麽?”
熟悉低沉的聲音傳來,夏繁錦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麽啊,要走了嗎?”
“嗯。”
夏繁錦剛要彎腰去拿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背包時,一陣高跟鞋嗒嗒嗒的聲音由遠及近,在他們身邊聽了下來。
夏繁錦偏過腦袋就拿到了一雙黑色的細高跟鞋,和一小節白皙細長的腿。
她停下了動作看過去,那名金發美女正笑着跟唐斂說話。
“這次怎麽選在中國春節的時候過來?”
金發美女笑得很典雅,跟唐斂說話的語氣也不像是上下屬的關系,更像是有點交情的朋友。
而唐斂的表情也不像往常一樣拒人于千裏之外,反倒是比較放松的神情,她還看到他嘴角時不時有不明顯的弧度,相處得很不錯的樣子。
夏繁錦抿了抿唇,也不好這時候催促唐斂走,怕打擾人家,索性就站在唐斂身後等着他們結束。
交談了一番,夏繁錦才聽出他們用的是德語,而這時候,金發美女似乎才注意到她,側過頭看向她,笑意盈盈的,用英語說:“這位小姐,是跟你一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