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時間,他過得人不人鬼不鬼,感覺自己就像個沒有心的行屍走肉,和那些到處玩女人花天酒地的二世祖沒有什麽差别,甚至在後來,他麻痹自己,隻有對她狠一點,看着她倔強的眼神,仿佛才能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他低笑,在楚萊眼裏,這一笑卻如浮光掠影,幻如鬼魅。
“和她分手之前,我有過好幾個女人,而你隻是其中一個,唯一一個去而複返的女人,我以爲你在娛樂圈這麽久,應該知道遊戲規則的……”
楚萊突然捂住耳朵驚慌地後退,“我不聽!我不知道什麽遊戲規則!你少拿這些話來诓我,你直說自己不想負責任不就好了。”
蕭潛從她耳邊,拉下她的手,“楚萊,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你騙我!我不!我要跟你結婚,你不能這樣啊……我……”淚眼婆娑,“我雖然在娛樂圈那麽久,可是我爸爸在幫我鋪路,我不用出賣自己的身體,我的第一次就是給你的啊,你知道的,我……我還有了我們的孩子……它已經兩個多月了!”
“打掉吧。”蕭潛别開頭,閉上了眼睛。
那三個字落在楚萊的心上,卻像是一把刀刃,活生生地将她的心劃成了碎片。
“你……你說什麽?”
“打掉。”蕭潛語氣堅定,目光決絕而不留一絲餘地,低嘲,“我曾說過,我的孩子,隻能由她給我生。”
“不!”楚萊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她不許蕭潛抛棄她,她不要打胎,她不要離開他!
兩人在房間裏的動靜引來了在樓下客廳裏泡花茶的沈秀甯,她拍着房門,“兒子,你們在裏面做什麽?”
“小萊怎麽在哭?”沈秀甯又急又怒,不知道自己兒子又做了什麽事把人家姑娘惹哭了,她多多少少看得出來,蕭潛對楚萊并不是那麽喜歡,頂多是當時玩玩而已。
可她的想法可不是這樣,楚萊這樣的脾氣,說實話并不是适合做她的兒媳婦,可她身後有家室,背景甚至超過蕭家,是像夏繁錦這種女人下輩子也趕不上的。
而他們蕭家,現在正需要一座靠山。
楚萊的出現,正中她意。
蕭潛一把拉開了門,亂糟糟的頭發,看起來有幾分頹廢,雙眼泛着血絲,沈秀甯看着他陰鸷得吓人的眼神時,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麽?”沈秀甯瞥見了他身後的楚萊,一把推開她去安撫哭得快要背過氣的楚萊。
“媽,我不會跟她結婚,你跟她爸媽說了什麽,我會一一解釋清楚。”
沈秀甯一聽,拉住要走的他,冷笑一聲,“解釋?你要怎麽解釋?說你搞大了人家女兒的肚子不想負責任?你還真以爲天下有這麽好的事!你真以爲楚萊是你在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蕭潛,你多大了不知道掂量掂量?”
“呵,掂量?”蕭潛低低地反問,别墅裏的水晶燈,耀眼得刺目,花茶的清香還從母親的身上傳來,他聞着卻心生煩躁,“你的掂量不過是想我娶一座蕭氏的靠山,不是嗎?沒有他們家,我自己照樣能找到辦法度過危機。”
楚萊一聽蕭氏内部有危機,那股絕望漸漸地沉澱下來,不管怎樣,是利益也好,真情也罷,她死都不會放手,楚家就是她最大的籌碼。
他不就是忘不了夏繁錦嗎?
等他看見夏繁錦是一個怎樣不要臉勾搭她姐的未婚夫的女人,他的心自然就會回來。
夏繁錦!
等你沒有了唐斂給你撐腰,等唐斂玩膩你,看清你,等你孤立無援,你才會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是!
她死死摳着門闆,看着沈秀甯朝蕭潛的背影喊着:“不孝子!”
而蕭潛離開蕭家之後,一夜未歸。
夏繁錦晚上十一點,還要換裝,有一場夜戲。
第一天就嚴重超負荷,又累又困,坐在化妝間化好裝,換好衣服等戲的時候,夏繁錦正拿着一盒粉絲探班的時候帶來的章魚小丸子吃。
八點過的時候送來的,現在已涼了。
溫麗莎從外面進來,看見她将最後一個章魚小丸子塞進嘴裏,疲倦的臉皺了皺,“你吃什麽呢?涼都涼了,也不怕傷胃。”
夏繁錦将盒子扔進垃圾桶,“餓啊,好不容易看見一個喜歡吃的。”
溫麗莎将灌滿水的保溫杯遞給她,“你要不要趴着睡一會兒,待會兒肯定又是兩三個小時的夜戰。”
夏繁錦眼皮都在打架,嘴上還是說着:“不行,做了發型上了妝了,睡覺要弄亂。”
結果,溫麗莎轉身找東西一會兒的功夫,回過身,夏繁錦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打了個哈欠,從車上拿了一條毯子來給她搭上,自己也靠在旁邊眯了一會兒。
夏繁錦是被來電鈴聲吵醒的。
她動了動眼皮,醒了過來,摸了摸身上的毯子,偏頭看見溫麗莎也在一邊蓋着毯子睡着了。
打了個哈欠,夏繁錦才掏出響個不停的手機,因爲困倦,又剛從睡夢中醒過來,意識不是很清醒,沒有看清來電号碼就接通了。
“喂。”還有些含糊的聲音。
那邊是良久的沉默。
夏繁錦剛要拿開電話看一下是誰打來的,那邊開口了,“還沒睡嗎?”
低沉輕緩的聲音,語氣帶着關切,就像曾經她工作到深夜,他也會來一通催促她早點休息的晚安電話一樣。
“沒有,我在拍戲。”
“别熬太晚了,你身體會熬不住。”蕭潛關心的口吻,關心的話一說就停不下來,自然而然地回憶起了以前,“你以前在雜志社熬個通宵都會低血糖,拍戲的時候都是輸液瓶常備,你再不注意……”
“蕭潛。”夏繁錦抿着唇打斷了他的話,“你大半夜的打電話來,不會是要跟我回憶往昔吧?”
“……繁錦。”蕭潛喚着她的名字,深情又缱绻,帶着深深的眷念。
夏繁錦動了動喉嚨,話到嗓子眼了,又說不出來。
“如果,我後悔了,你還……願不願意原諒我?”
“楚萊懷孕了。”夏繁錦發現自己平靜地說出來,還是做不到完全坦然。
蕭潛有淡淡的哽咽,“如果,她沒有我的孩子呢?如果我不結婚了,你會不會,回頭?”
化妝間裏的燈被調到了最暗,夏繁錦看着鏡子裏古裝的自已,被籠罩在淡淡光暈裏,像是穿越到了古王朝一般。
她突然問了一個問題,“楚萊懷孕多久了?”
淡淡的語氣,她不再心痛,隻是對往事心存一絲無法釋懷的酸楚,哪怕感覺已淡去,哪怕她已對另一個人動心,記憶卻還需要淡化的過程。
蕭潛一愣,沒有作聲。
“據她之前透露給媒體的内容,應該是快三個月了吧,蕭潛,兩個多月前,我們還沒有分手。”這是背叛,在一段戀情裏,沒有誰能容忍這樣的背叛,何況他們當時就已經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因爲蕭潛早就放棄了。
“蕭潛,有些傷害,一旦造成,是無法挽回的。”她已經不記得她是第幾次對他說這樣的話,“沒有如果。”如果“這樣的詞,隻會存在于靠着僥幸過活的人的心裏,你什麽時候成這樣的人了。”
蕭潛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滿是悔恨,“是不是因爲唐斂,難道你真的愛上他了?”
“與他無關,就算沒有他,我的答案依舊不會變。”毫無疑問,是不會回頭。
“不……你不懂,沒有他,我們還會好好的。”
夏繁錦把玩着毯子的手,頓了頓,想要消化他這句話的意思,發現還是很迷惑。
“蕭潛,你什麽時候成了自己有過錯都習慣于推脫到别人身上的人?”夏繁錦心裏盡管疑惑,卻不想讓他誤以爲自己在動搖,所以一另外一種方式告訴他,她覺得沒有再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蕭潛輕嘲了一聲,帶着譏諷的口吻:“你才跟他認識多久?你就這麽信任他?”
“可這是我的事,于你無關。”夏繁錦不想多說,掐了電話。
她捏着手機,看着鏡子裏那張明豔的小臉,三年,該割斷的時候她應該決絕一點,就如他當初的毅然決然。
拖泥帶水,不是曾經的蕭潛的風格,更不是她會有的性格。
這算不算青春?
她保留着回憶,卻不再有眷念。
她也在想,是不是沒有唐斂的出現,她會遺忘得更慢一點,此時可能還自我沉浸在陰影中?
真的是因爲他嗎?
腦海中還回響着蕭潛的那句話:沒有他,我們還會好好的。
臉上沒有笑容,她愣愣地,在夜深人靜的化妝間,她又想起了唐斂,有點……想他。
溫麗莎淺眠,因爲她的那一通電話也醒了。
正半靠在化妝間的小沙發上,晶亮一雙美眸看着她:“蕭潛?”
“嗯。”夏繁錦點了點頭。
“想跟你複合?讓你原諒他?”
夏繁錦沉默。
溫麗莎猜就是這樣,“你自己有想過跟他重新開始之類的嗎?”
“我要是抱着這種心思,我就不會答應跟唐斂結婚。”那一晚之後,她就知道她正式和蕭潛成爲過去式了,做什麽都再做不成情人。
“可你當時也沒想過和唐斂有任何的糾纏吧?”溫麗莎喝了口水潤嗓子,突然覺得這姑娘的事還真的挺複雜的。
她比同齡人更成熟,除了蕭潛這件事,跟她從小的生活環境也有剪不斷的關聯。
她面對感情時的心境,更像是一個曆經滄桑的女人。
但她摸不透她對唐斂,兩人相處更像是情窦初開的青春期情侶。
溫麗莎走到她身邊拉開椅子坐下,“你有沒有想過,唐斂如果是來真的?”
“什麽意思?”
“就是,他來真的話,你這輩子都逃不了了,所以,你最好早點看清自己的想法,對他是怎樣一種情感,如果并不是很願意的話,你最好趁現在抽身,離婚。唐斂現在做的,早就超過了對互不幹涉的名分妻子該做的範圍。”溫麗莎說話的語氣很認真,沒有一絲調侃。
“那如果,我有點願意呢?”夏繁錦抿了抿唇,發現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