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麗莎愣了愣,笑了。
“如果他是認真的,你願不願意都跑不了,如果你是認真的。”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溫暖明媚,“那就盡力啊。”
盡力嗎?
可她還不知道有沒有到該盡力的地步。
夏繁錦呼出一口氣,心裏很複雜,轉頭望向她,“你好像很感慨,你和景骁的哥哥也是這樣過來的?”
溫麗莎挑眉,看着角落,似乎在回想曾經,“說實話,情路不比偶像劇和小說裏面的平坦。”
夏繁錦看着她美麗,但卻洋溢着一種率性的側臉。
溫麗莎比她大不了幾歲,可能和唐斂差不多的年紀,歲月卻沒在她臉上留下一絲痕迹,一般這個年紀的女人,眼角已經開始長出細紋。
而她的皮膚卻很光滑,白皙,也是标志的美人臉。
她笑了笑說,“在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名字不叫溫麗莎,這隻是出來工作爲了别人好記,我真名叫溫舒。”
夏繁錦張了張嘴,看着她,“你是來做特工的嗎?簡直沒有可信度了!”
溫麗莎拿了一塊餅幹喂在她嘴裏,“來來來,吃塊餅幹,你可是公司裏除了景骁和我助理之外,第一個知道的。”
夏繁錦怨念的咬了一口餅幹,瞬間感覺身邊都是奸詐的壞人。
“我就說嘛,你這麽高大上,溫麗莎這名字太有傷格調了,溫舒好聽多了。”夏繁錦也沒跟她計較,她能理解,别人這麽做有别人理由,所以沒一會兒兩人又有說有笑的,“你跟景先生情路這麽坎坷,這段婚姻得來不易,你怎麽說鬧别扭就鬧别扭?”
“一路順風順水的婚姻是維持不久的,你沒聽說過嗎?速凍食品還有保質期呢,愛情和婚姻也一樣,所以要不停注入新鮮血液,維持它的新鮮,偶爾小吵小鬧也是夫妻情趣好嗎?”溫麗莎一臉你又無知了的表情,“所以呢,像唐斂這種看起來比較無趣的男人,你以後需要花點功夫的。”
夏繁錦一聽,耳根子一紅,“八字還沒一撇呢。”然後又含糊地小聲補充了一句:“他隻是看起來比較無趣而已。”
“喲,還隻是看起來?難不成你都摸清楚他的本性了?”溫麗莎大聲侃侃,故意逗她。
夏繁錦将手機塞進她手裏,“幫我看着,我去了。”看着溫麗莎打不起精神的臉,笑說:“現在知道了夫妻吵架不能離家出走了吧?”
溫麗莎像放了氣的皮球,恹恹的,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景戰的電話。沒一會兒就接通了,雙方卻沒人說話。
良久,她憋悶,“挂了。”
那邊開口了,“怎麽?想我了?”
夏繁錦一直到淩晨四點才收工,到了附近的酒店,收拾好一切之後已經五點了。
因爲他們這幾個主演熬了通宵,導演那邊考慮到演員的精神狀況,允許他們可以中午十二點前到。
睡到十一點,夏繁錦醒來急匆匆的收拾好,又趕緊和溫麗莎趕去片場。
在路上,卻接到了一通陌生的電話。
她看了一眼,接起,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尖叫着劈頭蓋臉指控她,“夏繁錦!你到底跟蕭潛說了什麽?他爲什麽要逼我打胎?你自己得不到的男人,你就希望别人都得不到嗎?我告訴你,你死都别想和蕭潛在一起,還想染指我姐夫,你算什麽東西?早點死了這條心吧?”
夏繁錦被楚萊這一通突如其來的辱罵call說得一愣一愣地,聽着那邊傳來的忙音,她還想問你姐夫哪一位呢。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她臉上表情僵住了。
溫麗莎也聽見了電話那頭尖銳的聲音,看見夏繁錦拿着手機眼神困惑,嘴唇微微地一張一合。
“你怎麽了?”她問,“誰的電話?”
夏繁錦回過神,車窗外風景還在不停倒退,朝溫麗莎扯了扯嘴角,“沒……”
心裏卻不由自己控制地淩亂。
姐夫……
楚萊的姐夫?
到了片場,夏繁錦見了人打招呼之後,到了化妝間化妝換戲服,結果,頻頻出錯。
首先是把衣服的腰帶系反了,外面商緻在催促該她上了,又惶急無措地重新弄衣服,出去到了外景去拍一場桃花林的戲,明明是一場唯美而又怦然心動的邂逅,商緻卻cut了四五次。
“夏繁錦,你今天出門沒戴面具嗎?以前不是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今天怎麽笑起來比鬼還難看,就你還想當演員?吃不起這口飯就趁早滾。”商緻咬着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本來今天早上見她來的時候,神不守舍的,強顔歡笑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走個路都能撞到道具好幾次,爲了讓她調節好狀态,前幾次他都忍了,沒想到她好像還NG上瘾了,一點感覺都找不到。
商緻揚手就揭開扣在頭上的棒球帽,一甩,精準無誤地甩在了攝像機的鏡頭前挂着,整個導演的主屏幕一片漆黑。
“休息一下,半小時後繼續。”
夏繁錦站在原地,四周不斷有洋洋灑灑的桃花飄落,多數都是機器吹得假花瓣。
一片粉紅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鼻頭上,夏繁錦垂了垂眼睫,将那花瓣扯下來拿在指尖,她自己也知道小半個下午都不在狀态,商緻已經給了她好幾次機會了。
她聽見背後的幾名扮演宮女和太監的群演抱怨連天,他們站在後面,手上還拿着東西,一名小宮女說:“還說是現階段最有潛力的演員呢,演的什麽呀……”
池譯一身白色秀金龍長袍站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吧?”
“沒事。”夏繁錦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太久沒有熬過夜了,調節不過來。”
“商導脾氣不好,你也别太計較,他就是一時在氣頭上。”
“我知道。”夏繁錦抿了抿唇。
那邊,坐在旁邊等戲的晉薔,穿着粉色宮裝,劃着明豔的濃妝,涼涼而又得意的姿态,撫了撫鬓發。
“除了有點後台,什麽也沒有,何必來丢人現眼。”
夏繁錦沒跟她計較,倒是池譯蹙了蹙眉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晉薔才說完,得意的一笑,冷不防被池譯冷淡的眼神瞟了一眼,明顯地看低她的眼神。一個眼神,就将他對夏繁錦的維護表達得淋漓盡緻。
池譯可是電影界的王牌演員,又是衆多女演員和觀衆心目中的男神,她也是一個女人,對這等優秀的男性也有着愛慕的情感,卻見他這般維護這個夏繁錦。
她拉不下這個臉再待下去。
冷哼了一聲,“幺蛾子。”拂袖而去。
夏繁錦轉身本來要走,圈在背後長發中間的卻被挂在了桃樹枝桠上,她一走,頭繩被扯下來,一頭青絲如瀑布散開,風一吹,頭發全亂了。
夏繁錦趕緊用手把頭發抓住,團團轉地找頭繩,差點又才到衣擺摔倒。
“小心!”池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一手摟住了她的腰,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低沉醇厚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夏繁錦一愣,在拍戲之外,跟不太熟悉的人親密接觸讓她感到很不自在。
她不着痕迹地掙脫,勉強笑了笑,“謝謝。”
溫麗莎過來了,幫她暫時把後面披着的頭發用繩子綁起來,以免頭發被風吹起弄亂上面部分的發髻。
跟着溫麗莎到了一邊,造型師和化妝師過來幫她補妝定型。
周邊的人散開之後,溫麗莎湊攏了問她:“你今天怎麽回事?你之前可從來沒這樣過。”
夏繁錦揉了揉太陽穴,那裏隐隐作痛,今天陽光不錯,天氣有開始變暖的迹象,但是卻刮着風,打在臉上,時而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
溫麗莎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會是今早那通電話?誰跟你說什麽了?”
“楚萊,咬定我跟蕭潛說了什麽,所以他才會讓她去打胎。”夏繁錦避重就輕地說,免去了楚萊口稱她搶她姐夫的說辭。
溫麗莎蹙眉,“這女的是一天不犯神經她心裏就不舒服是吧?”
“就因爲這是你就不在狀态?”
“腦子有點亂,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我歇一下就好了。”
夏繁錦一個人去了車裏,拿着手機。
坐進去,拿出手機點開,有一條短信進來,是唐斂。
他問:今天多久收?
是一個多小時前發來的,一點過的時候。
夏繁錦望着那一團字,心亂如麻。
昨晚剛清晰起來的方向,此時,她卻又像站在了十字路口。
不知道是她猜錯了楚萊的意思,還是她隐隐覺得不安和迷惘,讓别人的話成爲了一條引線,将她的迷茫選擇性地放大。
她呼出一口氣,回複他:還不知道。
發了這一條,她将手機關了機,靠在座椅上,放松身體。
不再去想其它,腦子裏在思考剛才的那一場戲,待會兒在出錯,估計劇組的人都會質疑她,潛規則上位就會成爲她的代名詞了。
閉着眼睛沒一會兒,車門突然開了,一股算不上陌生的氣息彌漫進來,車門關上。
夏繁錦下意識轉頭,看見了商緻坐在旁邊的位置上。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臉色也有些嚴肅,看了他一眼就看向了車窗外,這裏臨山,遙遙可以眺望一座青蔥山巒。
她還沒忘記商緻時怎麽說她的,雖然知道他嘴巴一向狠毒,唐斂是話少,心情不好會把你嗆得出不了聲,商緻是一個不爽就發脾氣,把你罵得狗血淋頭,絲毫不顧及你的臉面。
“生氣了?”商緻看着她的側臉,線條柔軟流暢,比小家碧玉多又多了一絲大氣,看起來非常舒服。
夏繁錦涼涼地說:“哪敢。”
“演得爛就别怕說,帶着自我感情入戲,你可真敬業。”
夏繁錦轉頭看着他,表情有點冷,語氣也硬硬地,“我是人,又不是機器,當然有自我感情。”
商緻極不屑地笑了一聲,“我告訴你,拍戲你就得把自己當機器,你的情感不是你自己的,要根據角色進行程序設定。”
“我知道我不在狀态,我自己會調整。”夏繁錦又轉過了頭,看着遠處的景色。
一片郁郁的青綠,在霧霾的籠罩下,就像被覆蓋了一層薄紗,已然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