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這樣的舉動,光明磊落,并沒有讓他們看起來有任何非正常的關系。
可如今……爲什麽她會刻意躲避?
是不是她心裏已經間接承認了她和唐斂之間,是不單純的了,但卻不想被人發現,因爲她和唐斂現在的關系,始終是尴尬的,有結婚證,有情愫,但卻沒有正常的開端,也還未發展到正常階段。
是的,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而且,一下子突然他又成了别人的姐夫,楚家……
事情也許再也不像她想象的那麽簡單。
所以,更無法面對了。
她的注意力一半在思忖,一半集中在門外的動靜上。
夏繁錦聽到手搭上門把的聲音,差點想跑到角落去裝鴕鳥,把臉埋進角落,就能假裝什麽事都沒有。
可門把卻沒有被擰開,因爲唐斂說了一句:“外面沒洗手間嗎?”
夏繁錦心髒都揪緊了,大起大落她都快得心髒病了。
好緊張。
最終,腳步聲漸遠,離開了洗手間的方向。
夏繁錦呼出了一口氣,睫毛微微顫抖,她拿出手機,給唐斂發了個短信:你外公他們什麽時候離開?我去片場要遲到了。
她發完短信後,靜靜地站着等回複。
手機始終沒有任何提示,直到外面逐漸趨于安靜。
唐斂的外公起身,簡答交代了一句:“如果遇上了,能客氣就對人家客氣點。”
夏繁錦抿唇,華老爺子指的是楚家。
她看不到唐斂臉上的表情,但是也一直沒有聽見他發出任何聲音,也沒再冷嘲熱諷似的不屑,像不回答這種态度卻實在隐晦得多。
夏繁錦又聽得外面重重地一聲悶響,拐杖與地面接觸的聲音,華烨威嚴而又渾厚的聲音中氣十足地說:“你小子少給我擺你左耳朵進右耳多出那套!”
華烨壓着眉毛,看着唐斂一派清閑極度敷衍無所謂的樣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倒也沒再多說。唐斂脾氣古怪是古怪了些,但是做事從來都自己的考量,這點他擔心的倒不是很多。
隻是看不慣他這張臭臉。
華烨已經轉身歪歪走去,華非又淡淡一笑,“好好養着吧,看來也不要我們擔心了。”華非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擺放在置物櫃上的保溫盒和瓷碗。
唐斂極淡的眼波掃了他一眼。
“你外公中午要去和老朋友吃飯,我這兒也有點公司的事處理,晚點楚家的人來了,你打個電話過來,我們怎麽也得打個招呼。”華非又交代完了之後,儒雅溫潤的臉上噙着淺淡的笑意,也跟着華烨離開了。
夏繁錦聽見華老爺子幾句話還是轉回到楚家這邊,她又摸不清他們話中正确的指向,陷入了短暫的糾結。
最後聽見外面終于恢複了甯靜,她呼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臉,先将門打開了一條縫隙,瞅了瞅,确定真的沒人了,才打開門步子小卻急促地走出去。
現在是早上十點過的光景,天氣極好,日光将寬敞的病房照得明亮,淡淡的光暈在空氣裏流動,隐約可見漂浮在光線下的塵埃。
唐斂的視線穿過浮動光暈,定格在她的臉上。
她正站在陽光直射的地方,淡淡金色鋪滿了她的皮膚,本就白皙的皮膚,外面一層此時更是白得幾近透明,靠近了的話,還能看見皮膚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
夏繁錦笑得有些不走心,“我得趕去片場了……”
她才剛說完,門口又有動靜,還有輪子的聲音,夏繁錦一愣,轉頭,唐斂淡淡看過去。
原來是護士來上藥。
護士戴着口罩,看了一眼站在病房裏的夏繁錦,又對唐斂語氣溫和地說:“十六床,唐先生,換藥了。”
唐斂動了動眼睛,又看着夏繁錦。
那意思不言而喻——陪我上完藥再走。
夏繁錦也不着急這十來分鍾,正好她想還是想看看唐斂傷口的程度,所以留了下來。
可當她看到那長相可怖的傷口時,雙腿心都不自覺地發顫。
那傷口在他左手小臂的正上方,十幾公分場,從像是被尖物戳穿一頭延伸到另一頭。很明顯可以看出來,是破碎的擋風玻璃先插進了他的手臂,然後車身劇烈碰撞,玻璃在他手臂上硬生生地拉出了一條口子。
更讓人覺得心驚的是,那傷口極深,雖未到深可見骨的程度,但是也輕不了多少。
她有些不忍,一張臉上五官都皺得緊緊的。
護士塗上碘酒消毒,那應該是很痛的過程,他卻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似乎是對這樣的傷已經習以爲常了。
他挑眉看着她臉上表情的變化,“害怕了?”
夏繁錦不作聲,算是默認了。
她是覺得挺可怕的,她怕疼,要是受這樣的傷她肯定得疼出冷汗。
夏繁錦問:“你不是穿了衣服嗎?怎麽會傷成這樣?”
說到這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斂運氣不好,那天注定要讓他吃點苦頭,天氣回暖的這幾天,唐斂早上穿了大衣來,進了辦公室就脫了,離開的時候并未覺得冷,所以忘了帶。
身上隻穿了純黑的手工西裝,玻璃雖然易碎,但是殺傷力也是極大,隻要角度準了,刺破衣服插入皮肉也并不是難事。
唐斂語氣平緩,清冽,“玻璃砸下來對準的是我的臉,你以爲以我的智商和敏捷的動作會不知道躲?”
夏繁錦了然,原來他是爲了擋臉,不用手擋的話,刺穿的可能是他臉上的任何一個部位,輕則毀容,重則緻命。
可他這話,聽起來卻頗有一種我的臉真的很重要的感覺。
她僅是聽着,能想象出那樣的場景,都覺得心驚,他面臨那種情況,又是怎麽做到臨危不亂的?還能快速做出防禦動作。
到現在,夏繁錦注意力都在他的傷口上,也忘了在逃進洗手間之前問她的問題——楚萊……爲什麽會去撞你?
護士動作娴熟,唐斂也配合,整個過程隻用了幾分鍾。
包紮完成之後,夏繁錦看了一眼手表,現在趕到片場時間已經稍微有點緊迫了。
她拎着包欲走,“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讓席業幫你吧,我……晚上盡量過來。”說完之後又補充一句,“要幫你拿東西過來,可能要晚一點。”
唐斂“嗯”了一聲,看着她的眼睛卻沒有移開視線,似乎有話要說,夏繁錦問:“還有什麽事?”
“你沒什麽想問我?”剛才她在廁所,應該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的。
夏繁錦張了張嘴,到嘴邊的卻是溫婉一笑,“沒有。”
她看見唐斂的眸光變得深沉,如幽潭,若濃墨,還帶着審度。
夏繁錦揮了揮手說再見便離開了,下去的時候,她刻意避過了楚萊的病房,走相反方向的安全通道,下了一層樓才去乘電梯。
兩個小時候,楚家那邊的人從美國紐約的飛機到達了A市,卻在下飛機的時候接到電話,楚萊突然大出血了,正在搶救。
楚萊流産後大出血的消息,是夏繁錦到達片場正在化妝的時候,溫麗莎告訴她的。
她拿着手機,翻出熱門微博給她看,那是一名記者上傳的,圖片和視頻都有。
看角度應該是偷拍的,楚萊從病房推出來,身後跟着的是正是沈秀甯和蕭潛。
視頻裏也可以看到大概的情況,楚萊臉色蒼白,若不細看幾乎要認不出她,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氣。
而正因爲視頻裏蕭潛的表情顯得太過平靜,甚至是漠然的。于是,楚萊與未婚夫蕭潛不和,意外流産,破鏡難圓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夏繁錦看了視頻之後蹙了蹙眉,她離開的時候沒有經過楚萊的病房,但那時候,整條走廊安安靜靜,沒有她來時的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而且,怎麽會突然大出血?
今天早上她經過那裏的時候,她還一個勁折騰,除了臉色蒼白憔悴,根本就不像流産後的狀态。
夏繁錦在化妝師離開後,把心中所想告訴溫麗莎。
溫麗莎不甚在意的聳了聳肩,“流産後情緒過于激動或者身體比較弱的人,出現大出血情況并不奇怪。”
夏繁錦看着溫麗莎确之鑿鑿的表情,“你怎麽知道?”
“我……這是常識好不好。”溫麗莎表情有些不自然,說話時也頓了頓。
夏繁錦也沒較真,隻是情緒一直不高。
但所幸今天的拍攝沒有出問題,“李夫人”這個角色,沒有太多技術性的要求,比如說吊威亞或者打鬥戲之類的,大多都是感情戲。
不得不說,夏繁錦诠釋得很好,三名導演再怎麽挑也挑不出大瑕疵,偶爾有小小的不到位,都是能忽略的部分。
今天白天大多是主角的戲,晚上該配角上夜戲,唯一一個要留夜戲的主角就是池譯。
不到六點夏繁錦回去的時候,看見池譯還被嚷着去換服裝,他朝她苦哈哈地笑了笑,夏繁錦笑說:“皇上,今晚可要坐好鎮哈!”
笑罵她:“沒良心的!”
夏繁錦和溫麗莎都是自己開的車來,所以離開片場兩人就分道揚镳了。
天色已經被淬染上了一層深灰,氣溫也開始下降,夏繁錦換上了備用的奶白色羽絨服和雪地靴,V領淺粉色羊毛衫,露出的胸口上,挂着一條簡單的幾何形吊墜項鏈,吊墜上鑲着碎鑽,在古香古色的仿古代皇宮建築裏,劇組亮堂的照明燈照在她身上,碎鑽的光亮一閃而過,隐隐綽綽折射出幽光。
坐進那輛白色的瑪莎拉蒂,夏繁錦随意的将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露出了整張白淨的小臉,她對着後視鏡稍稍整理了一下,然後才給唐斂打了個電話過去。
才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夏繁錦猜他肯定無聊得在玩手機,不過還是條件反射地一問,“你怎麽接這麽快?”
低沉平緩的聲音,充滿磁性,“什麽事?”
“我現在才從片場回去,我直接去你家給你拿東西,順便做點吃的,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點别的墊着吧。”
夏繁錦将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伸手去打開副駕駛座的置物櫃,在裏面找充電寶,手機快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