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繁錦有點小憂傷,“你确定不吃?我刻意犧牲了睡眠時間熬的……”
輕淡溫婉的聲音,聽起來委屈得很。
唐斂,“……”
夏繁錦抿着唇,手裏端着粥,定定地看着他,“吃不吃?我手酸。”
唐斂沉默了兩秒,眉梢挑了挑,“你先喝一口。”
難不成怕她下毒,所以讓她先試吃?唐斂你可真是小心眼。
夏繁錦賭氣似的舀了一大口圍巾嘴裏,結果下一秒,唐斂突然奪過了她手裏的碗放在一邊,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拉着她的手臂,攬上她的腰,嘴對上她的唇,然後……撬開了她的牙關,将粥盡數卷進自己的口中。
夏繁錦瞪着眼睛,不停地推搡着他鐵一般的胸膛。
最後卻還是在唐斂主動松開她之後,才得以脫身。唐斂嘴角幹幹淨淨,仿佛剛才從她嘴裏度過一口粥的不是他一樣,她卻不一樣了,嘴唇濕潤,嘴角還有些粥粒。
她羞赫不已,臉色大紅。
她連忙扯過紙巾擦幹淨嘴唇,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你……你不嫌惡心嗎?”
唐斂淡定回答:“你吃我口水的時候怎麽沒說惡心?”
“誰吃你口水了?”夏繁錦又羞又惱。唐斂做起這些動作來臉部紅心不跳,定力非一般的好,她還真懷疑他是不是練習過很多次了。
“誰吃誰知道。”唐斂口吻輕快,臉上一派正經,說出的話卻讓夏繁錦耳根子都染上了紅暈。
看她睜着一雙眼睛看着自己,唐斂動了動喉結,“繼續喂。”
“你自己沒手嗎?”夏繁錦不樂意了,她才不會傻子一樣真的嘴對嘴給他喂粥。
她終于知道了,唐斂平時的正經都是浮雲,骨子裏就是個惡劣的流氓,道貌岸然的男人,傲嬌鬼。
“讓你喂你就喂,那麽多廢話幹什麽?”唐斂皺着眉不樂意了。
夏繁錦“砰”地将碗往置物櫃上一放,還喂呢,你以爲你三歲孩子?要求那麽多……
“愛吃不吃。”
果然,唐斂臉色一沉,不吃了。
說不吃就不吃。
夏繁錦無奈,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自從交了男朋友,感覺自己多了個爸,又像多了個兒子。
在唐斂身上體現得淋漓盡緻,完全大男子主義的男人,突然幼稚起來,那種沖擊,的确挺大的,不過唐斂幼稚也幼稚得很有男人味……
不過,夏繁錦心裏一怔,男朋友……
臉上突然浮現了一絲嬌羞。
“臉紅什麽?”唐斂饒有意味地看着她抿着唇,臉上染上淡淡紅暈。
夏繁錦搖搖頭,将粥端過來,“吃吧,吃幾口也行。”
唐斂這次出乎意料的接過了粥,不徐不疾地慢慢吃着,吃相斯文優雅,一碗粥都讓他吃出了西餐的感覺。
“今天晚上弄點菜過來。”唐斂一邊吃,一邊說。
“晚上,收工早就過來。”夏繁錦有些猶豫,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時間。
唐斂一聽,蹙了蹙眉,沒說什麽。
并不長的相處時間,夏繁錦也大概摸出了唐斂的脾氣,他太過深沉,不說話不代表他沒有生氣,也從來不說自己是怎麽想的,更是難以從表情上輕易判斷出,她隻能靠猜。
夏繁錦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聲音像一貫那樣溫軟,“要不要我晚上來的時候,帶點你的衣服和日用品過來?”
唐斂擡了擡眼皮,盯着她的臉,半晌才說了個“嗯”。
夏繁錦看着他左手小臂綁着紗布,但是手卻很靈活,怔怔地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什麽,最後才問:“楚萊……她怎麽會去撞你?”
這句疑問,隐含了很多個問題。
比如,她怎麽會出現在ST國際的停車場?你們是不是認識?她跟你有什麽恩怨?
唐斂擡起頭,盯着看了她許久,夏繁錦不知道爲什麽,這句話問出來,她感覺就像是自己在逼供他一樣,又或許是自己心裏藏着另外的心思沒有告訴他,所以顯得有點不自在的心虛。
唐斂的目光就像是透視儀,直直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那點想法都看得一幹二淨。
他正要說話,外面突然想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談話聲也漸漸清晰,是兩名男人,有一道聲音渾厚而低沉,中氣十足,很容易就能聽出來是老人的聲音。
夏繁錦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着他,語氣慌亂,“你……你外公和你舅舅沒離開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他們離開了?”
相比于夏繁錦的慌張,唐斂顯得淡定多了,不甚在意用手掀了掀了蓋得太過嚴實的被子。
夏繁錦急跳腳,氣急敗壞地看了他一眼,“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我……我躲在哪兒啊?”
唐斂甯眉,“爲什麽要躲?”
夏繁錦沒有再理會他,她進來的時候病房門是虛掩着的,這層樓又安靜,隻要稍有動靜就能聽見。聲音漸漸逼近,那種馬上就有人推門而入的緊迫感讓夏繁錦神經緊繃。
再也顧不得什麽,風風火火地拿起自己的包就往病房裏的洗手間沖去,洗手間的門關上的同時,病房的門也被人推開了。
華烨和華非又一前一後進來,華老爺子恢複能力極強,年前動了手術,現在就生龍活虎了,精神氣看起來和年輕人有得一拼,手裏拄着的拐杖,和肅然的表情,給他增添了幾分威嚴。
不過,也就隻有唐斂能将他的權威無視得徹底。
老爺子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座,怎麽覺得是熱乎的?
不過看着唐斂那張愛理不理的臉,心中稍縱即逝的疑惑徹底消失了,他低低地沉了聲氣,“楚家的小女娃就住在這層樓你知不知道?”
說實話,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見楚家那小女兒,以前,她姐姐他倒是見過幾次,和她這跋扈乖戾的性格一點也不像。
雖然不知道她怎麽和自己這外孫有了恩怨,但她開車故意撞了唐斂,他心裏也不舒坦,今天早上也隻是意思性地去探望了一眼。
依楚家那邊的性子,這件事上蕭家恐怕不好做,楚家又不能拉下臉對華家擺臉色,畢竟楚萊是過錯方。
當初唐斂這混小子執意退婚的時候,他們也沒少擠兌華家,唐晉倒是臉都不露一下,全把應付對方的事兒扔給了他們,華烨也什麽都沒說,因爲從來就沒把唐斂當做是唐家那邊的人。
老爺子雖然脾氣不好,護犢子的心還是很重的。
“一早上鬧騰那麽久我能不知道嗎?”唐斂又将手枕在了腦後。
老爺子橫了他一眼,倒也沒說讓他去看看的話。
華非又一進來就坐在了沙發上,老爺子說着話,沒有注意到病房裏的異常,他卻一眼就看見了置物櫃上的保溫盒和放着勺子的瓷碗。
他又往洗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看,倒是什麽也沒有拆穿。
華烨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你還真是嘴上不積德。”
“跟你學的。”
老爺子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敲,“你個混蛋!”要是手上有茶杯他早就給他扔過去了,受傷也是活該。
“你怎麽又惹上楚萊了?”華老爺子看笑話一樣,涼涼地說:“你等着吧,看楚家那邊怎麽擠兌你,别指望我再給你擋着。”
“我什麽時候讓你擋着了?”唐斂根本就沒把他的話當回事,想起楚萊在停車場瘋子一樣的言行,聲音也變得冰冷,“我沒讓法院遞傳票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們想擠兌也要看自己有沒有本事。
華老爺子反嗤,“嘿,那你這意思是楚家和這楚萊該感恩戴德了?”
他知道自己這孫子不是什麽善人,從小離經叛道慣了,他也不抱希望于唐斂會好聲好氣的跟人家解釋什麽。
可楚萊也不會無緣無故撞上他,兩家的恩怨要是這麽一算,還不知道該誰怨誰。
他一大把年紀了還要操心這一大一小,想着都煩,“一大一小兩混蛋,趁我活着的時候使勁地折騰吧。”
華非又無緣無故中槍,摸了摸鼻子不說話。
唐斂眼皮都沒擡一下,不冷不熱的說:“我們是大小混蛋,你是什麽?”
華烨脾氣說來就來,怒吼一聲,“反了你了!”
華非又看着那拐杖揚起就要朝自己侄子打去,連忙站起來當和事佬,奪回華烨的拐杖說:“說不了幾句就吵起來。”
一老一小對着幹上瘾了。
“爸你血壓高,控制點,一個不注意,說不定就見不到外孫媳婦了。”
華烨一聽更來氣,“你他媽咒我死呢?”
華非又,“……”
不說話總行了吧?
唐斂看了他一眼,什麽也不說,明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他無奈,心想着自己這一家子也真是夠折騰的。
每次唐斂惹了禍,都是他善後,他遭殃了這小子就不理不睬看好戲,他計從心起,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去下洗手間。”
“外面沒洗手間嗎?”唐斂淡淡開口,阻止了華非又。
夏繁錦在洗手間裏貼着牆壁而戰,本來一顆心撲通撲通不安地直跳,像做了壞事一樣。
可聽着他們的談話,漸漸地出了神。
連唐斂的外公都知道楚家,也知道楚萊,看來,事情差不多八九不離十吧……
她低着頭苦笑了一聲,帶着無法理解的自嘲,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剛開始的輕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真是這樣,她就真的搞不懂唐斂了。
可她聽到後面部分,卻從他們的交談中察覺,唐斂和楚家的關系并不是很好,這是怎麽回事?
正陷入沉思,突然聽見外面一道聲音說:“我去下洗手間。”
登時夏繁錦就不知如何是好了,雖然這裏是VIP病房,但卻不比家裏,衛生間也就那麽小的面積,一覽無餘,她這麽個大活人,人家一推門進來就全看見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夏繁錦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躲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如此緊張,換做以前,她會職業化地笑着說隻是來看看唐斂,然後淡定地轉身離開,把時間和空間留給唐斂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