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了一眼右斜方一名三十歲出頭的男人,正是即将被推選成爲副總裁的策劃部總監裴少博。
他站起來,扣上了西裝外套的扣子。
朝衆人點了點頭,說:“本次股東大會的主要目的,是要進行革職ST現任副總裁秦舒源的讨論與投票。”
一半以上的人,了然的點了點頭。
秦舒源淡淡笑了一聲,坦然自若。
“接下來,我會列舉秦副總在工作上的失職,以及造成的損失……”
“等一下。”唐斂出聲打斷了裴少博的講話,“現在在座的,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是十七位股東,而ST的股東代表三十九人,請問,連股東代表都沒有聚齊,這場會議進行下去的意義是什麽?”
唐晉往下壓了氣息,“在座的全是股東代表中的持有股份較多的,其中最多的,持有ST股份4.7%.”
席間的人,并不全是唐晉黨。
唐晉自然也不敢做得太過明顯,所以請了三名站在唐斂一方的股東,但并不是其中持有股份最多的。
論各方人數,唐斂麾下的投靠者,少了唐晉三分之一,但百分之六十都是大股東,如果真要硬碰硬,誰是赢家還不一定。
除去兩方黨派,自然還有中立者,而他們的存在,起的作用便不再那麽強大,無異于是牆頭草,誰拉的過去,便支持誰。
不過也有少數那麽一兩三個立場太堅定的,隻支持能帶來更多利益的那方。
“哦?4.7%?喬影那持有你我之外最高股份的大股東都還沒到場,你組織這場臨時股東大會的理由是不是太過牽強了?”明擺着是要給他使絆子,做得這麽明顯,又在上班時間之外,他要是以會議正式程度不足離開,也沒有人能說什麽。
不過,他倒是想看看這幫人玩什麽把戲。
唐晉聽見“喬影”兩個字,臉色瞬間僵硬沉冷,臉上的皺紋被擠得更深。
喬影不是他人,正是唐晉的前妻,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立場堅定的中間者之一。
裴少博見勢頭似乎在開始轉變,唐斂三言兩語就将話題完全偏轉,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這場會議該不該進行上,而他們的目的不是極盡一切要除去秦舒源嗎?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夾,同時微笑看向衆人,精明的眼珠轉了轉。
“我們現在還是進入正題吧,每人面前都有一本文件夾,這裏面的内容便是與秦舒源秦副總在工作中的屢次失職有關,而最嚴重的事件是近期由秦副總負責購入的一批鑽石出現了百分之十五的不正規貨源,純度不夠,輻射超标,幸好在投入切割生産前,珠寶部檢測人員檢測出了問題,将這批不合格的鑽石收回。
但是給本公司造成了七千二百萬的損失,如若上市開售,帶來的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更會給公司名譽造成重度損害,特别是,珠寶産業是ST現在的三大主心骨産業之一。
這屬于A級失誤,按照公司規定,理應受到革職查辦的處罰。
其他的,各位股東可細看。“其餘的,無非是合同簽訂時,對方開的價不合理,造成公司損失這類并不值得拿上台,甚至可以忽略的小事件。
唐斂翻了翻紙質文件,漫不經心地将文件往桌上一扔。
“你們要說的就是這個?”
裴少博挑眉,等着聽他的接下來的話,其他的股東也看向他。
唐斂傾身,将手搭在會議桌邊緣,“鑽石貨源出現問題,應該反思的是珠寶部和策劃部,而非秦副總。”
“此話怎講?”裴少博蹙眉看着他,明顯覺得他的話是在胡編亂造。
唐斂冷冽的視線掃過他,“誰告訴你上司講話的時候下屬可以插話了?基本禮節都不會,誰給你開後門進ST的?”
唐斂聲音低冷,擲地有聲,極具領袖威嚴。
言下之意就是,你更不配坐上策劃部總監這個位置!
唐斂轉過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那本文件夾,繼續說道:“當初談這批鑽石收購案的時候,是你們策劃部拟的洽談方案,最後也是你們策劃部的兩名副總監跟秦總一起去跟賣方談判,鑒定貨源的是珠寶部的檢測人員,而将最後數據拟出來的是策劃部,最後過目的才是秦副總。”
唐斂将文件夾摔在桌上,冷聲繼續道:“秦副總是檢查結果的人,不是珠寶鑒定師,更不是拟文件的秘書,如果貨源有問題,爲什麽珠寶部沒有檢測出來?是技術不過關,還是中間誰偷工減料導緻鑒定程序出了問題?如果是這樣,ST留着他們有什麽用?策劃部的人也沒有履行本職,你裴少博難辭其咎。”
“這是兩位副總監負責的,牽扯到我的話,未免太牽強了。”裴少博沉聲道,面色也不如最開始那般自信滿滿。
唐斂三言兩語,不僅将責任從秦舒源身上撇開,更是拿珠寶部和策劃部開刀,涉及策劃部,首當其沖的便是裴少博。
“牽強?秦副總是上司,負責鑽石收購,你是策劃部的總監,帶領整個設計部,既然鑽石貨源出了問題,就把所有責任歸于秦副總,那你策劃部的人出了亂子,你這個做總監的是不是也該負全責?”
一時間,所有人被賭得啞口無言。
唐斂平時是寡言之人,但是在工作上卻并不是保持沉默的類型。
唐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裏冷笑,唐斂也就不過逞一時口舌之快。
他正要說話時,唐斂卻又開口了,高深莫測地一笑,“還有,最近财務部報告中提到,購買鑽石的實際資金,超出了批準預算,我希望有人能站出來解釋。”
裴少博頓時晃了個神,看向了唐晉,唐晉坐如泰山,視線緊緊鎖在唐斂悠閑坐着的身影上。
幾名股東目光閃爍。
其中蹊跷,一眼便能看出來。
唐斂手指有以下每一下的敲打着扶手,果然不出他所料。
其中唯一一名被邀請來的中立股東發言了,“唐總話不能這麽說,鑽石收購案中,秦副總是負責人,不能完全脫了幹系,策劃部和珠寶部更是難辭其咎,其中還涉及了财政纰漏,難道不是應該調查這三方嗎?”
唐斂,“楊總這話有理,我本意也如此,所以,作爲策劃部總監的裴總,你是不是也該接受調查?”
“這……這總得拿出證據來!”有人駁斥道。
唐斂冷哼,“明天我就讓财政部拿出你想要的證據,策劃部和珠寶部是不是也該上交鑽石鑒定數據表?”
“我看,就拿鑽石案這事組織臨時革職秦副總的股東大會,實在草率,等這事有了定論,在讨論投票也不遲。”一名“唐晉黨”的股東,悻悻地挺直了背脊。
秦舒源怎麽會不知道他們這麽快改口的原因?
無非是設計了财政纰漏,中間一大筆錢,到了誰的口袋裏,可想而知。
這些人做賊心虛,自知繼續下去,隻會自找苦吃,倒不如先給自己一個台階下,至少日後還有時間善後。
不過……秦舒源看了一眼唐斂,這位總裁恐怕早就将有利證據都收入囊中了。
唐晉陰着臉喝了一口水,看向面色古怪的幾個股東,他倒是沒想到這幾個人合夥打了公司财産的主意,還露了馬腳!
不然這個時候,唐斂再多推辭的理由他都能一一駁回,豈會“死”在“财政纰漏”上!
臨時股東大會,最終以衆人的抱怨而告終。
會議室裏,各股東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到最後,隻剩下唐晉和唐斂兩人相對而坐。
唐斂平靜無常的臉上,冰冷,漠然,并沒有因爲自己開場打了一場小小勝仗而面露他色。
這是唐晉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向他挑釁,他知道,這隻是開端。
這點小伎倆,無非是讓他有了更深的警惕而已,并沒有造成任何威脅。
“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唐晉怒極反笑,死死盯着唐斂。
“我也正想說這句話。”唐斂面不改色地接過話語,“還有,是我高估了你。”
“哼!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麽主意,再怎麽說我也比你多活了大半輩子,你以爲你三言兩語,培養幾個心腹就能扳倒我?ST還姓唐!唐晉的唐!”唐晉說這有些激動,因爲這幾天連續的身體不适而咳嗽了幾聲。
唐斂擡眼正視他,“我知道,不過以後會是唐斂的唐!”
“你……!”
唐斂看着年近花甲的他,突然覺得,生老病死,真的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法則,無論你年輕時再怎麽呼風喚雨,揮斥方遒,年邁了,終究是對很多事無能爲力。
對于唐晉來說,到了他這個年紀,是時候爲他年輕時欠的債埋單了。
“哈哈哈!”唐晉搖着頭,怨恨中帶着後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你媽一樣,是禍害!”
會議室裏的照明燈光,照射在打磨得光滑的高檔木質會議桌上,反射出的光線,白而冷寂,在隻剩兩人的會議室裏,視線在空中相交時,就像宇宙中行星的毀滅,局部的大爆炸,在暗黑無際的銀河系裏,也不過是光點一閃而逝。
唐斂轉動了黑色皮椅,手擱在會議桌上。
“禍害?”他的語氣沉冷森然,“禍害遺千年,你不也是超長待機的禍害嗎?”
唐晉猛烈地咳嗽着,他死死忍住,揚手就将手邊裝滿了茶水的瓷杯扔向唐斂,但兩人相隔較遠,唐斂淡淡地看着他的舉動,連茶水滴都沒有濺到他的身上。
瓷杯啪啦的被摔得粉碎。
“唐斂!在我一手創立發展的公司裏,你有什麽資格嚣張?”
“憑我手裏握着ST超過三分之一的股份,我還沒有資格嚣張?”唐斂淡然起身,優雅地整理着西裝,“我需要提醒你一個事實,我才是ST最大股東,我上任之後,你還能在董事長的位置上坐到今天,你才該想,你有什麽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