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晉畢竟是ST的創始人,在唐斂之前,他才是最大股東,羽翼豐滿,一時也不能将他鏟除,唐斂這麽多年,不過是在養精蓄銳,培養自己的人。
唐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皺紋滿布的臉上,肌肉在顫抖。
唐斂之所以會是ST的最大股東,是因爲華槿榕去世之後,迫于華烨的壓力,唐晉以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作爲補償,轉到華烨手上,同時,還答應給唐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華烨作爲唐斂成年前的股份代理人,在他成年之後,将手中母子兩的股份全數交給他。
若不是有華家作爲後盾,唐斂單槍匹馬,年少時的初出茅廬,根本無法跟唐晉抗衡。
華槿榕的身份,唐晉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後才得知的。
後來,他派人日夜守着她,将她隔離,相當于抹去了她的行蹤。
但他卻不知道在華槿榕快要死的那一天,她已經通知了B市華家,事情來得太突然,他還未來得及做善後工作,華烨已經趕到了醫院……
不過讓唐晉一直想不通的是,華烨這麽多年來,除了給唐斂當後盾,制衡着ST内部權力,不讓股東一邊倒之外,并未主動出手威脅他的地位,反而是在唐斂一成年之後,将股份全數轉到唐斂名下,從此,并未幹涉與ST有關的任何事宜。
可他一時疏忽,年輕時的成績,造就了他的自負,隻想着,剛成年的唐斂能造成什麽威脅?他親手給出去的股份,隻要脫了華烨的手,拿回來隻是遲早的事。
又有誰知道,18歲的唐斂,剛進大學,竟然握着ST最多的股份,一路坐上了總裁的位置。
完全偏離了他的設定。
如今,便有了風水輪流轉的這一天,他再想要扳倒唐斂,難于上青天。
這對母子,果然是他今生的劫數。
三十年前的莫斯科,雪夜,就是命運之輪逆轉的開始。
唐晉突然拍手,“好!好!好!”
他霍地起身,撐着會議桌的邊緣,瞪視着這個超乎自己意料的年輕男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也看到了仇恨和困難。
“果然是母子!”
離開了唐家别墅,啓動車子,飛馳在寂靜的夜色裏,郊區比市區安靜許多,寬敞的道路兩旁燈光照進車裏,将男人冷硬流暢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滅。
剛上高架,林澤秦打電話過來,問唐斂要不要到“皇廷”喝幾杯。
“你們什麽時候又開始夜夜笙歌了?”唐斂看着前方的路況,面無表情地詢問。
“最近兄弟幾個事都多,不喝幾杯,晚上睡不着。”電話那頭,林澤秦低笑了一聲,“景骁幾個都在,你來不來?”
“二十分鍾。”
這個時間點,路上并不擁堵,高架上的車,車速都在七八十碼以上,唐斂又習慣在夜裏開快車,到“皇廷”的時候,剛好二十分鍾。
到的時候,包廂裏并沒有帶家屬的,有幾個單身的懷裏各坐着一兩個女人,這種情況是在三四年前常有的。
空氣中混雜着酒精和濃烈刺鼻的香水味,唐斂蹙了蹙眉,看到唯一一個單身又沒有左擁右抱的的景骁,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掏了褲袋裏的手機扔在沙發上。
景骁看他臉色不好,晃着酒杯半真半假地調侃,“怎麽了?誰又欠你錢了?”
唐斂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冷硬,但是生氣的時候,周身的氣壓都會低好幾度,臉色也更陰冷幾分,跟他相處久了,很容易便能分辨出來其中不同。
唐斂沒有理會他,有人給他倒了杯酒,他接過。
景骁見他不說話,也沒再多問,跟周圍的人聊天去了,時不時問他幾句,唐斂也都隻是沉默,或者總是惜字如金的回答:“嗯”,或者“沒有”。
唐斂并沒有買醉,隻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酒,坐了一會兒,他出去上洗手間。
林澤秦推開身旁的妖娆美人,問景骁,“唐二又怎麽了?又陰着個臉。”
景骁瞅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你看見他哪天臉色陽光了嗎?”
“的确,苦大仇深的高冷男人。”林澤秦撇了撇嘴,摸了一把身邊美女的腰,“來,告訴哥哥,你們女人是不是就喜歡唐斂那種闆着一張臉的霸道總裁?”
美人兒羞澀地摟着他的脖子,“你也是霸道總裁啊。”
“這個回答我喜歡。”林澤秦哈哈一笑,“那你到底喜歡哥哥這款溫柔型的還是唐二那種悶馬蚤型的?”
景骁正在喝酒,差點一口噴出來,“悶馬蚤?一對比你不就成明馬蚤了?”
“這兩者唯一的區别就在,我更溫柔。”林澤秦站着說話不腰疼,摸着下巴洋洋得意地說。
景骁還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得意的,說了一句神補刀的話:“你說漏了,以前從來都是他甩女人,而你都是被女人甩,這樣的差别夠明顯不?”
林澤秦拿起身後的抱枕朝他甩過去,“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景骁笑而不語,突然,光線昏暗迷離的房間裏,沙發上唐斂的手機亮起一抹幽光。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拿着酒杯剛遞到唇邊,突然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剛才屏幕上的短信,發件人的名字,他怎麽覺得有點熟悉?還有那句話,雖然一掃而過,但還是令他格外的記憶深刻。
他讷讷地轉過頭,看着熒光還未熄滅的手機屏幕。
突然爆了一聲粗口,“卧槽!”
聽到動靜的幾個男人,紛紛看過來,看着景骁盯着唐斂的手機,瞪大了眼睛,誇張地張着嘴巴。
都湊過來看,景骁一把将手機鎖屏,坐在屁股底下。
“你藏什麽呢?什麽好東西,拿出來看看。”
“唐二的隐私,不想死的坐回去。”景骁涼涼地威脅,然後一思二想,又添了一句,“等我确定了再告訴你們。”
衆人一副“有八卦不分享,天誅地滅”的仇視表情,不僅沒退縮,反而開始動手搶手機。
“喂喂喂,幹嘛?”景骁警惕地防範着。
“說,到底看見了什麽?”林澤秦拿着啤酒瓶當刀子,放在景骁的脖子上,土匪一樣威脅道。
幾個男人玩嗨了,聲音又大,整個包廂裏鬧哄哄的一片。
景骁被逼無奈,但還是不敢把手機交出去,隻是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說:“唐二好像談戀愛了……”
衆人,“……”
林澤秦第一個從天雷滾滾中回過神來,将啤酒瓶往茶幾上一放,哈哈哈大笑三聲,“老子就覺得他最近不對勁!陰晴不定的,肯定是被女人折騰的!”
這時候,門突然打開了,唐斂冷着一張臉走進來,包廂瞬間恢複了安靜。
他皺了皺眉,“鬧轟轟的幹什麽?”
所有人一見來人,突然沒了聲音,異常默契地說:“沒什麽,玩兒嗨了。”
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位置上,給景骁遞眼色,讓他探探口風。
唐斂回到沙發上坐下,景骁故意動了動屁股,“咦”了一聲,從屁股下面掏出一隻手機,好似才剛發現一樣,将手機扔給他。
“你手機。”
唐斂接過手機,扔在一邊。
景骁遲疑,“你都不看看?”
唐斂轉過頭盯着他,漆黑的眸,深如井譚,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什麽,拿起手機解鎖,自然就看見了上面的短信。
夏繁錦:結束了給我個電話,我幫你把飯菜熱了。
唐斂看了景骁一眼,眼神又冷又沉,當然知道景骁肯定是看到了短信。
冷冷的眼神,仿佛在問:“你看了我短信?”
景骁摸了摸鼻子,沉默着,表示默認了。
唐斂環視了一圈衆人,發現剛才若有若無朝自己看來的幾道目光,觸及他的視線之後,非常做作地将頭扭向了一邊,互相有說有笑的。
景骁也不再避諱,直言,“同居了?”
“關你什麽事?”
“你果然是悶馬蚤到了極點啊!”景骁拍掌,誇張地看着一臉淡然的唐斂,“這麽快就進展到這一步了!”
當初他察覺唐斂對夏繁錦有“二心”之後,以爲他就是想玩玩,幫忙撮合一下。
他當時還覺得,夏繁錦這姑娘人挺不錯的,剛跟蕭潛分了手,如果唐斂隻是玩玩而已,他并不打算管,一切看夏繁錦自己怎麽應對,後來聽溫麗莎說起夏繁錦也有點小心思之後……
他就想既然如此,何不順手推一把,幫幫兄弟。
可他也沒想到他竟然來真的!
要知道,以前唐斂從未帶過哪個女人回家,即便是楚茉菁也沒在他家裏留宿過。
“你來真的?”景骁問他。
唐斂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沉眸看着門口的方向,伸手拿過脫下來後扔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說:“我走了。”
景骁,“……”
一個女人,一句話就把你召回了?
景骁整個人有點不好了,如果說,唐斂就這麽被收服了,有點……不敢置信。
唐斂起身,走到幾步之外又折回來,朝景骁的小腿踢了一腳。
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管好你的嘴。”
意思就是不該說的就讓它爛在肚子裏,夏繁錦本來就敏感,越多的人知道,她越沒有安全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想法,變得很重要了。
唐斂坐進了車裏,才給掏出手機,給夏繁錦回了一條短信:先睡。
開車回到别墅的時候,四周的照明燈已經熄滅了,整幢别墅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唯有獨具特色的綠化下,橙色的暗淡路燈,将别墅外的草坪照得一片朦胧。
唯有别墅裏客廳的燈還敞亮着,二樓上的房間卻是一片漆黑。
就好像客廳裏留的燈,是刻意爲了等他回來。
五官淩厲的線條,在有了這一意識之後,柔和了不少。
将車開進車庫,唐斂開門進了客廳。
剛準備到廚房倒杯水喝,眼角餘光卻瞟見沙發上躺着一道人影。
她睜開了眼睛,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一雙黑眸,有一瞬間沒有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