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繁錦點了點頭,良久她才擡起頭,“跨年夜那晚,我們被拍到的照片,你知道是誰幹的了嗎?”
唐斂手上的動作繼續,看了她一眼,“怎麽突然問這個了?”
“因爲突然想起了。”
唐斂,“他不會拿出來。”
他的話,在夏繁錦聽來就像是一劑定心丸,無條件相信,“所以你一直知道是誰?”
“嗯。”唐斂看了一眼她碗裏的面條,“快點吃。”
吃完飯回到銀灘,已經是夜裏十點了。
夏繁錦餓得快,困得也快,匆匆洗了個澡,沾床就睡,後來,似乎她爲之困擾的事,都被唐斂的吻融化成泡沫而流失。
夜裏接近十二點,宋瑤坐在卧室的床上,手裏握着的是一隻手機,手裏的屏幕亮着,她纖細的指尖滑過屏幕,上面的一張張照片,都讓她抓狂!
照片裏,喬影和唐晉坐在咖啡廳裏靠窗的卡座上,喬影面色冷淡,唐晉卻臉含笑意。
好一個叙舊的下午茶!
她在公司裏的人說,唐斂風頭大盛,要是公司真的落入唐斂手中,那她和兒子怎麽辦?唐晉這一兩年來,越來不越不重視她們母子,跟着他都要擔憂自己的未來,何況是……他也倒了,那要怎麽辦?
這麽多年來,她沒有工作,過慣了闊太太的日子,要是讓她出去幹每個月那麽幾千塊的工作,連一隻包的錢都不夠,要怎麽生活?
宋瑤唯一精明的地方,就是能看清自己的現狀,好爲以後鋪路。
突然,客廳裏傳來了聲響,她聽到管家喚“先生”的聲音。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趿着拖鞋,打開門從走廊上往二樓看去,管家正扶着一歪一倒,走路都不利索的唐晉朝樓梯這邊走。
宋瑤站在鋪了地毯的走廊上,地闆的寒意沖破地毯,直達她的心底。她握緊了手指,又一股無名的怒火橫沖直撞,冷熱交替,讓她五髒六腑似乎都在顫抖。
下午才見了前妻,晚上就去買醉,好一個多情癡漢!
她駐足不到一分鍾,轉身就往卧室裏走去。
“嘭”的一聲,門被關上,同時,也驚動了樓下的良人。
管家往樓上看了一眼,“先生……”
“哼。”唐晉重重冷哼,“管她這個婆娘做什麽?看着都心煩。”
“那您在哪兒休息?”
不用想,宋瑤肯定是反鎖了卧室的門。
“先去書房。”
“好。”
等這一切歸于平靜的時候,下樓來找牛奶的唐盡帆,從冰箱後面伸出了一個小腦袋,黑葡萄般的眼鏡,盯着走廊,确認沒人了之後才蹑手蹑腳的垂着頭回自己的房間。
今天他媽媽才摔死了他養的小倉鼠,他還記得她吊着眼睛兇狠的看着他時說的話:“你爸都要沒了,你不好好學習,居然還有心情養松鼠!”
可他覺得爸爸帶給他的快樂,沒有倉鼠給他的多。而且,班上的大胖頭一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他根本對他爸爸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和大胖頭過的生活幾乎是一樣的。
他一個月見爸爸的次數一直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他們說話的次數,好像更少。
所以,有與沒有,差别在哪裏呢?
他大哭一場後,還是很想念他的倉鼠。
宋瑤坐在床上,等了許久,依舊和往常一樣,書房的門關上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
這早就習以爲常了,可在今天,卻被賦予了另外一層意思:唐晉在躲她!因爲幹了虧心事,因爲厭煩她了,所以躲她!
越想越氣,她穿着拖鞋走到書房門前,啪啪啪的拍響了房門,尖銳的嗓音劃破寂靜的别墅,“唐晉,你出來!”
“嘭嘭嘭!”
她也不怕驚動了家裏的保姆和孩子,隻管敲門大喊。
門開了,唐晉一臉怒氣的出來,“大半夜的你發什麽瘋?”
“我倒想問你,放着好好的主卧不睡,到書房裏捯饬什麽幺蛾子?”宋瑤姣好的面容,因爲憤怒而變得猙獰。
“神經病!滾開!呆不下去了簡直。”唐晉被擾得心煩,撥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沒有回書房,沒有去客卧,而是讓司機備車,徑直離開了别墅。
宋瑤站在書房門口外,胸膛劇烈的起伏着,她一轉頭,卻看見了半掩着的書房内,光線并不明亮,隻開了書桌上的那盞複古台燈,裏面電腦側放着,屏幕亮起。
她眼睛頓時一亮。
唐晉這台電腦是設了密碼的,她從來就沒有打開過,他這次走得匆忙,竟忘了關電腦……
宋瑤四處看了看,發現沒人才走了進去,反手帶上了書房的門。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果然,電腦是開着的。
唐晉,既然你已經生了不管我們母子的心,那我自然要爲我自己打算打算!
她手指觸動鼠标,有些是限制訪問權限的,還要輸入密碼,她隻能棄而求其次,點開一個文件夾的時候愣了愣,裏面有好幾十張圖片,乍一看她還沒看清楚,這仔細一看……
眼眸瞬間睜大!
第二天早上,夏繁錦醒來的時候還不算晚,唐斂剛剛洗漱完。
昨天兩人圍繞怎樣去公司經過激烈的讨論,唐斂的意見是他送,夏繁錦的意見是自己開車。
最後,經過深思熟慮,采取了折中的辦法,坐唐斂的車到公司,然後搭溫麗莎的車去劇組。
昨天溫麗莎就給她打過電話了,說是她回劇組的時候她要寸步不離的跟着。
還說這是景骁的安排。
身邊有人照應她自然是很開心,但是又怕耽誤她其他的工作。
溫麗莎的原話是:“你放心,我手裏其餘的藝人,景骁都讓我轉手給其他經紀人了。”
至于景骁爲什麽要這樣安排,除了有些人打招呼,景骁明裏暗裏會意,自然而然了就。
夏繁錦跟唐斂說起的時候,還有點心虛,嗔道:“我們這樣算不算搞特殊啊?被人閑言碎語怎麽辦?”
“本來就特殊,利用自身資源,怕什麽?”唐斂說得理所應當,“誰要是有能力有本事搞個特殊,我也不會說什麽。”
“當然,那是你……”
“你說什麽?”
夏繁錦一臉輕松的喝粥,糯糯的回答:“沒什麽。”
夏繁錦在公司旁邊比較不引人矚目的一個拐角下車。
唐斂将方向盤打正,說:“下午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好。”夏繁錦解開了安全帶。
下車前,唐斂突然又拉着她的手,眉梢挑了挑“不表示一下?”
夏繁錦眨巴兩下眼睛,“好多人……”
到了公司,溫麗莎正坐在一樓的休息廳等她。
見到人來了,她也起身,同時,手裏拿着了個多層保溫飯盒。
“給我準備的?”夏繁錦喜笑顔開。
“給某隻豬準備的,爲了把你養得白白胖胖賣錢。”溫麗莎哼哼唧唧的說。
夏繁錦嘴一癟,還是抱着她的手臂說:“老媽子,替我兒子謝謝你啦,以後生出來送你一個。”
溫麗莎立刻瞪圓了眼,“你說的啊!我可是都聽見了的!”
貌似話如長江水,一去不回頭了。
到了片場,夏繁錦頻頻請假,已經引起了少數人的不滿了,打頭陣的當然還數晉薔。
看到溫麗莎跟在夏繁錦身邊,倒也沒敢多猖狂,隻是暗諷了幾句,卻被商緻突如其來的喊聲驚了一下。
“晉薔,有時間在那兒練翻白眼,跟齊優馨好好對一下戲你會死嗎?”
晉薔,“導演……”
商緻已經轉過了頭,視線落在夏繁錦身上,眼神有一瞬間的猶疑。
他動了動喉嚨,倒是什麽也沒說,休息了兩天,夏繁錦自己的戲份要趕起來,所以立刻去了化妝間換裝。
出來的時候,正好要經過古代宮門的那種門檻,夏繁錦低頭折騰着自己的腰帶。
她有點強迫症,腰帶沒有系正,她覺得不舒服。
整理腰帶的時候,卻忘了看路,過門檻的時候腳沒有擡高,提到了門檻的邊沿,身子猛地就往前傾去。
溫麗莎這會兒還在化妝間裏整理她的東西,身邊沒别人,身體失重,她找不到支撐點,隻有本能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腦子裏除了驚慌就是害怕。
突然身後一股力道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來,低沉上挑的聲音還帶着愠怒,“懷孕了還不好好走路?”
夏繁錦處于求救的本能,正抓緊了他的手臂,不讓自己摔倒。那一瞬間,她隻感覺血液在身體裏倒流的策騰,從頭冷到了底。
商緻的手一隻抓着她的手臂,一隻攬着她的肩膀。
夏繁錦在他的左手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抓痕,紅杏杏的,不算猙獰,但細看是泛了血絲了。
心跳就像坐過山車一樣,曆經了驚恐後平安落地。
“謝謝。”夏繁錦不着痕迹地退開一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心口。看着那幾乎快到她膝蓋的門檻,心有餘悸。
以後再也不敢走路不看路了。
她隐約覺得有一道視線還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夏繁錦側頭,看見商緻正盯着他看。
鴨舌帽下的一雙淡綠色瞳仁隐隐透着黑,輪廓深邃輕陷,眸色看似随意,卻能在其中找到專注,他的表情也不像平時那般皺眉譏笑随心所欲,就像是定格住的一副油畫,深而沉,靜而緊。
商緻沉默了良久,像是無聲的醞釀了什麽,欲言又止,開口卻是:“身邊怎麽沒個人?”
“……麗莎姐和姚心在裏面收拾東西。”夏繁錦撩起裙擺,拍打剛才不小心踩在地上而沾上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