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得咚的一聲,在空中劃出了抛物線的話筒已經精準無誤的落進了垃圾桶。
衆人瞠目結舌:“……”
夏繁錦:“……”
“想挑事?”唐斂瞟了那記者一眼,語氣平淡冷薄,讓人聽了,如同雙腳置于冰上,寒從腳下起。
最後,他拉着夏繁錦消失在衆人視線時,除了相機曝光的聲音,一片寂靜,那名女記者雖然抱着挖不到料不回去的心來到ST,可真當他冷冷的問自己是不是想挑事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竟已經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現在。
進了電梯,溫麗莎和席業都沒有跟上來,VIP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唐斂攥着她的手,一言不發,夏繁錦心裏打鼓,正等着他“盤問”自己。
“不想說點什麽?”果然,他冷淡出聲,雙眼看着前方。
夏繁錦出于本能,寂靜的氣氛下,他突然出聲,她被吓了一跳般,手指緊了緊。
“啞巴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在樓上看着電視裏的直播,他才知道這女人竟然還有這一出小把戲,看着她被人群擠得臉都在泛紅,又聽見她說的那些話,他簡直又愛又恨。
夏繁錦咬唇,“你要我說什麽?”
“還學會裝傻充愣了?”唐斂低聲譏诮。
沉默在蔓延。
最後還是唐斂憋不住,皺着眉低斥她:“誰讓你去說那些話的?門口人那麽多,那些記者會顧及你的死活?”
低沉醇厚的嗓音,染上微怒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夏繁錦偏頭看到了他微微凸起的槟榔角,伸出手就抱着他的手臂,“生氣了?”
唐斂看了她一眼,說實話,她細軟的聲音和那雙澄澈的杏眸,讓他原本有輕微的怒意也漸漸消散。
他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以後别幹這種事。”
夏繁錦沒有答應,“這是事關我們兩個人的事,隻靠你解決麻煩,我說過我不喜歡這樣。”
“等會兒那封匿名郵件的IP地址和用戶信息發出去,還需要你說什麽?”唐斂一語道破她這次做法的不合理之處。
娛樂圈從來都不是理智的,隻相信眼睛看到的表面。
你給什麽,他們看到什麽,相信什麽。現在的人不蠢,憑你口頭之詞,并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可我說的話都是有證據的,楚萊懷孕多久的事他們知道,我和蕭潛什麽時候分手的事他們卻不知道,楚萊不是第一次喂啞巴虧給我吃。再加上證明這次事是楚萊自導自演的,一切都變得簡單了。”
唐斂盯着她幹淨的臉,化了淡妝。
他的眸色太深,她看不透。
“然後呢,讓媒體去扒你和蕭潛的情史?”唐斂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打破沉默。
夏繁錦一愣,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冷着臉,“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她掐一下,下手本來就不重,在唐斂看來也就跟撓癢癢似的。
他突然伸手将她打橫抱起,“還敢穿高跟鞋?”
“嘿嘿,我是下車的時候才換的。”知道他不生氣了,夏繁錦抱着他的脖子,挽起嘴角。
“不生氣了?”
唐斂手揉着她長了點肉了的腰,“下次做什麽之前告訴我。”
“好。”夏繁錦莞爾,話鋒突轉,“可是你和楚茉菁當年的事是怎樣的?”
電梯門打開,夏繁錦本想讓他放自己下來,誰知道他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在拍他肩膀的手一樣,抱着她在秘書偷偷打量的目光中,徑直進了辦公室。
門關上,他将她放在沙發上坐着,用手挑落她穿在腳上的高跟鞋。
“想知道?”磁實的嗓音低沉緩慢。
“也并不是很想。”夏繁錦覺得自己不能表現出太強烈的谷欠望,讓他覺得自己好似很急迫的想要知道一樣。
“那就不用問。”唐斂挑了挑眉。
夏繁錦立即改了口,“我想知道。”
“商業上的聯合而已,破壞了唯一的利益紐帶,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唐斂說話一向簡明扼要,不說廢話,但是一句話總能突出重點,說出她想要知道的東西。
到了這一步,夏繁錦覺得自己也沒有追問下去的必要了,一定是楚茉菁做了什麽,否則他不會選擇在她車禍還住院的時候而結束這段關系。
唐斂坐在她身邊,将她摟在懷裏,享受這一刻的安靜。
夏繁錦抱着他的腰,将頭擱在他肩上,微微垂着眼睑,好笑的問他:“跟我在一起,好像給你惹了不少麻煩,你有沒有後悔?”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夏繁錦,斬釘截鐵,“來不及。”
“那你問什麽。”
“根據你的回答,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真的後悔了。”夏繁錦擰了擰眉,伸手覆上他濃黑的眉毛。
“孩子都有了,難道你打算吃了不擦嘴,上車敢逃票?”
“我早就買過票了,幾千萬買的。”唐斂對答如流,一手撐着沙發閑适的跟她一問一答。
夏繁錦竟啞口無言。
折騰了一會兒,她發現她又餓了。唐斂才叫來席業讓他去買點吃的來。
夏繁錦說累了,要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唐斂便回到了辦公桌後繼續工作。
夏繁錦沒讓席業跑腿去,隻讓他給她點可以墊肚子的東西,讓唐斂中午帶她出去吃飯。
後來她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她醒來之後,身上多了一條毛毯。
而她睡着的這一覺之間,短短兩個小時,殊不知局勢已經開始反轉。
在唐斂讓人放出那封匿名郵件的IP地址和用戶信息之後,楚萊幕後搗鬼的事就像魔術師揭開了神秘盒子上的那一層黑布一般,輿論矛頭瞬間轉變了方向。
衆人最後簡單分析出了結論:楚萊因插足夏繁錦和蕭潛,終于要和心愛的男人修成正果之後,卻發現蕭潛浪子回頭對夏繁錦念念不忘了,心裏不平衡的她,便開始背後耍陰招,往夏繁錦身上潑髒水。
而唐斂和楚萊姐姐的事,由于涉及豪門商界之間錯綜複雜的糾葛,無法做出正确的判斷,确切的說,是很多人不敢說了。
而有人大緻總結便是這是一段無疾而終的商業聯姻,但是唐斂在楚茉菁車禍期間結束關系,卻還是引起了一大部分人的微詞。
輿論在繼續,楚萊現在相當于就是脫光了被人拿着顯微鏡找瑕疵的境況。
楚茉菁握着手機剛要離開酒店的時候,她拿起遙控正要關電視,卻看見了那張那公布出來的匿名郵件發送者的IP地址和用戶信息。
暖和的天氣,本來不用開空調,室内也有十幾二十度。
此刻她卻感覺有點手腳冰涼。
她就說過,唐斂根本沒把這封什麽匿名郵件放在眼裏,這才一個早上不到,他已經将輿論的矛頭調轉,成功指向了楚萊。
可他卻對他和她之間的事情隻字未談,爲什麽?
他是秉承着分手不可撕的原則,還是念在唐楚兩家在事業上有來往的份上,抑或是他隻是單純的不想他的秘密曝光?
怎麽說呢,她始終還是存留着一點希望的,畢竟唐斂從沒有公然跟她撕破臉過。
就現在而言,她本身很糾結,外界都在揣測唐斂是抛棄車禍後的她的渣男,而事實并不是這樣,如果說出事實,那也意味着,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是聯合他的對手背叛他的女人。
那樣,她就再也沒機會了。
電視屏幕上,熒光閃了一下,畫面切換,轉到了某次大型車禍現場。
錄像回放時,繞城高速上車流禁止不前,喇叭聲和撞擊聲就像唢呐的尖銳響聲,刺進她的耳朵離。
幾輛小型轎車夾在兩輛原料運輸車中間,一輛原料運輸車突然起火了,後面的小車慌亂中急刹車,緊接着連環車禍發生。車禍中,所有小車被壓得變了形,原料運輸車更是燃氣了熊熊大火……
楚茉菁看着畫面時,太陽穴生疼,有些恍惚。
某些被她刻意想要遺忘的事情,逐漸清晰起來……
兩年前的沿海公路上,十幾輛轎車在你追我趕,撞擊,火光,輪胎與地面摩擦時的刺耳聲,甚至,有槍聲。
她的車被前方唐斂的人誤認爲是跟蹤他們的人,一輛車掉頭漂移而來,将她撞進了旁邊的溝壑裏。
她閉上眼睛的前一秒,看見的是唐斂順着手背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還有冷淡的眼神。
楚茉菁回過神來,已經淚流滿面。
她靠着沙發蹲坐在地上,那樣的畫面伴随着電視裏的聲音充斥着她的腦海。
當年,她犯的唯一的錯誤,也是最無法彌補的錯誤,就是她太貪心,所以和唐晉達成了協議。
唐斂和楚茉菁本就是通過一次酒會認識的,進而公司生意上有合作,她喜歡他,他可能也覺得她合适,加上唐斂外公催他找個正兒八經的對象,所以她第一次表白後,他們就确立了對象。
一年多的時間,楚茉菁也看出了不少端倪,唐斂根本對她沒有感情,隻不過是覺得她合适而已。所以她才有了不安的想法:唐斂要是哪天遇見喜歡的人了,是不是就會毫不猶豫的結束他們之間?
這樣搖搖欲墜的不安感,持續了接近一年的時間,直到有一次,她在紐約的珠寶品牌VIP活動酒會上跟唐晉大吐苦水後,唐晉主動提出幫助她。
那時的楚茉菁自然是受寵若驚,也就像浮木找到了依靠,他畢竟是唐斂的父親,熟知唐斂的性格,并且,父親的話唐斂也不太有了可能違背,有了唐晉的幫助,她可能有機會今早和他結婚。
而唐晉提出的要求,是楚茉菁不曾想過的。
他要她跟蹤唐斂。
發現了任何事,都要告訴他。
她思考了幾個晚上後答應了,她的跟蹤持續了一周,就發現他有一次和杜逸笙一人一車,開車到了紐約東北部某偏僻的林區,林區裏荒寂得吓人,那正是深秋,所有的林木隻剩枯枝光杆,她不敢再繼續往前開,也害怕被發現。
但遲疑了一會兒之後,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正想往裏開,突然四面八方就駛出近十兩轎車擋在了前面,一公裏不到,她跟丢了,連突然出現的轎車都拐入林中公路,失去了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