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自己理了理西裝,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疊起腿,動作不緩不急,優雅衿貴,立體的五官上,那雙蘊含着淩厲眼風的眼鏡極爲引人注目,好看,卻也讓人畏懼。
“想說什麽,現在說吧。”唐斂眼神冰冷,表情漠然,說的話卻是不緊不慢。
楚茉菁擡眼看了他一眼,心撲通撲通的跳,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而看着他,讓她說什麽?
即使她想說一兩句什麽,喉嚨也像是卡了刀片一樣,什麽都說不出。
“怎麽不說話了?我看你剛才挺會說的。”唐斂手指敲了敲桌面,視線鎖住她的臉。
楚茉菁咬緊了下唇,直到嘗到淡淡血腥味,“你一定要這麽咄咄逼人?”
“相比于你剛才的表現,我還要甘拜下風,要是我不來,你想跟她說什麽?”
他這般冷漠得閑适,用最淡的語氣,将她逼得無路可退,楚茉菁絕對相信,要是他面前有一杯咖啡,他可能還有興趣喝一口。
“怎麽?怕她知道什麽?怕她知道你其實是不法組織的老大?怕她因此離你而去?”
唐斂就靜靜的看着她,等她說完。
楚茉菁回避着他的視線,自嘲一聲看向窗外,什麽狗屁理由,她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夏繁錦要是因爲唐斂的另一個危險身份就離開他,那她就不是夏繁錦了。
良久,她轉過頭,像是領悟到了什麽,一張俏麗的臉上,神情悲怆。
她哽咽,幽幽說着:“你是害怕她牽涉進你的世界受到傷害吧?”
唐斂不動聲色,微微垂眸,手指看似随意的敲了敲桌沿。
楚茉菁一笑,濃濃的自嘲油然而生。
多諷刺啊!
當初他明明就知道她跟蹤他,唐晉利用她,他不僅沒有解釋什麽,更沒有保護過她,反而是反利用她,降低自己的損失。現在卻連将夏繁錦保護得好好的,什麽都不讓她知道,不想讓她牽連。
男人,怎麽可以這麽狠?
隻是愛與不愛的區别而已,他就能做到這麽泾渭分明?
末了,唐斂才冷冷出聲,“楚茉菁,有些話我說過不會說第二遍,楚萊要是再挑事,你要是再找夏繁錦,A市甚至是Z國,你們都别想再踏足。”
楚茉菁緊緊咬牙,短發下的皮膚因隐忍而泛紅。
唐斂補充,“最後一次,看在楚繼宏的面子上。”
總的來說,他的言外之意四個字便可總結:休再糾纏。
“卡地亞那邊,我會商議終止合作。”
“你……”
唐斂起身離開,楚茉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壓下心底和音腔的顫抖,“我可以幫你,你也不在乎嗎?”
“不需要。”
“這不是你能說了算!”楚茉菁鼓起勇氣朝他吼道,她攥緊了拳頭,眼眶泛紅,“難道你這麽對我,你和夏繁錦就會好過了麽?”
唐斂瞳孔驟縮,“少打她的注意,這是警告。”
你怎麽可以對我這麽絕情,怎麽可以?
夏繁錦一直緊盯着巷口,心裏惴惴。
不一會兒,一身黑色西裝的唐斂如一抹燦色出現在巷口,他大步走來,拉開車門坐進來,表情冷冷的,并沒有跟她說話。
他關上車門,卻沒有啓動車子,就這麽坐着,手搭在方向盤上,雙眼看着前方,一語不發。
夏繁錦也沒有說話,低了低頭,看着路燈上方已經完全陷入黑暗的天際。
街道上的人來來往往,神色各異,她的心卻砰砰直跳,無法平靜。
他這樣的沉默,讓她就像一個做了壞事的小孩,被抓住後感到無所适從。
突然旁邊傳來一陣響動,她看去,是唐斂摸向了放在儀表盤前的煙盒,剛打開煙盒,他喉結滾動,唰的将煙盒甩了回去。
夏繁錦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
唐斂自然是知道夏繁錦看向了他,複而又轉過了頭,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突地,他冷了聲音問:“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夏繁錦忍不住爲自己辯解,“我沒有,我是想過之後才來見她的。”
“想過?你想過什麽了?”唐斂一聽,火氣就上來了,“想過後還來見她那跟沒想過有屁的差别?”
唐斂語氣很惡劣,知道他生氣,可他明顯是不想跟她好好說話的态度。
夏繁錦也來了脾氣,他冷着臉生氣吼人又有些吓人,讓她不由得想起了她小時候她爸爸生氣也是這樣,她大氣都不敢出。
而在唐斂這兒,她就莫名多了委屈。
“你吼什麽吼啊?我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
唐斂扭頭看她,表情緊繃得吓人,冷聲低斥,“你還有理了?我說什麽你就沒真正放在心裏過是不是?”
“你放屁!”夏繁錦紅着眼睛,這句話脫口而出。
唐斂,“……你再說一遍。”
“好話不說第二遍。”夏繁錦始終還是有些怕的,自己沒想到自己會跟他擡杠還罵他,這時候也把頭偏向一邊,不去看他,一是委屈二是心虛三是怕,沒别的。
唐斂猛地伸手就捏着她的下巴,強迫她看着自己,“說,她說了什麽話讓你像個傻蛋一樣跑來見她了?是她說幫我洗白,還是說要告訴你當初的事?有什麽你那麽想知道,要背着我去了解?你不會問我嗎?”
夏繁錦本被他突然的動作一吓,下巴被捏得生疼了,多久他沒像這樣對她惡聲惡氣了?他生氣得額頭的青筋都凸起。
夏繁錦被他的惡劣的行爲和語氣一撩撥,反骨驟生的同時,卻還是冷靜的理順了思維。
她強忍了痛楚,冷笑一聲,“我問你你會說嗎?我要是不來見她,還不知道你瞞着我什麽,還有什麽我是不知道的?連你的前任都比我這個懷着你孩子的女人知道得多!”
夏繁錦說得急,說完後胸膛劇烈的起伏,加之被他捏得疼得抽氣,整個人看起來又倔又生氣的蠻橫樣。
說完也覺得自己不占理,有些無理取鬧,其實頓時有些弱了下來。
唐斂雙眼猩紅,冷硬的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他左右看了一眼,車廂空間有限,可以扔的東西也有限,他揚手就抓起夏繁錦的包用力扔向後座,沒有關上的包,裏面的東西瞬間散落滿地。
手機甩出,撞向車門,發出巨大的“咚”的一聲。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時劍拔弩張。
夏繁錦看着自己被甩到後座的包,愣愣的半天才反應過來,再倔的人也該抵不住心裏那般委屈了。
她看着唐斂,不是沒見過他發狠的樣子,隻是她也就見過那麽一兩次,每次都能毫無懸念的将她弄哭。
在綠江景城她的公寓的時候,他差點強了她的那次,她記憶猶新。
當你覺得一個人對你壞的時候,以前他對你所做的所有壞事,都會變得異常清晰。
“你混蛋!”夏繁錦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委屈得不要不要的,說話時聲音都不穩,一抽一抽。
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她負氣就要拉開車門下車,卻被唐斂一把拽回手腕,他長臂一伸,車門咚的關上。
“大着肚子大晚上的往哪兒去?”他冷冰冰的語氣,卻又像在呵責不聽話的孩子。
夏繁錦一邊掉眼淚,一邊罵他:“要你管,滾開!”
無奈整個人都被他禁锢住,她在掙紮也掙不脫他。
“你再鬧?”唐斂蓦地沉了聲音,順帶臉色也更加陰鸷,“我哪點說錯了?”看着她布滿淚痕的臉心又軟了下來,伸出拇指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夏繁錦側身就躲開,涼冷回諷:“你沒錯,你什麽都沒錯,我錯了行嗎?”
唐斂放在她臉上的手一頓,緩緩放下來,夏繁錦扭開頭,還是想下車,手剛搭在車門上,小腹處頓時傳來一股痙攣的劇痛。
她捂着肚子,一張小臉頓時慘白!
醫院走廊,燈光冷而白,沒有絲毫人情味,空氣中充斥着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婦産科樓層,隐隐還能聽見手術室裏傳來尖銳又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叫聲。
右手邊就是住滿了剛出生嬰兒的嬰兒室,一陣陣嬰兒的啼哭聲顯得聒噪,唐斂擰緊了眉頭,臉色又沉又黑,彼時,他正站在貼滿白色瓷磚的走廊上,面前是負責夏繁錦懷孕期間一切檢查的婦産科主任醫師。
“唐先生,孕婦前段時間的情況比較危險,先兆流産的情況她沒有告訴你嗎?現在穩定了一點,并不是一點意外都不會有了,前三個月是危險期,孕婦切忌情緒起伏劇烈,你怎麽當男朋友的?”
醫生肅着臉,耷着眼睑訓斥,現在的男人盡是胡來,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女人。
唐斂依舊鐵青着臉,生硬的擠出一句話,“我是她先生。”
醫生一愣,之後轉眼語氣變得更兇,完全沒把這個人高腿長氣勢淩厲的男人放在眼裏,無論是誰在她眼裏都隻有病人和家屬的身份。
“你還知道你是當老公的?知不知道心疼你太太?上次她來檢查也是一個人,當時你們不知道,房事頻繁激烈我就不說了,現在知道了怎麽也不知道在各方面注意一下?弄得現在又出血!”
唐斂一聽,醫生那語氣俨然把自己說成了房事不知節制,還不知道考慮老婆心情的禽獸,那臉色簡直是瞬息萬變,精彩得不行,一雙眸子冷冽森寒,卻因爲涉及到夏繁錦,他一句話都沒說,安安靜靜的聽着醫生的斥責,一一的受着。
夏繁錦正在緊閉的房間裏做檢查,他們等在門外,醫生又說了他幾句,并且看他生疏的樣子,又簡單給他交代了幾項孕婦需要注意的事項。
“待會兒檢查完了,把檢驗結果拿給我。”
醫生說完就離開了,這邊是VIP區,人比較少,因爲到了晚上,也隻剩值班護士,一名手穿着防菌服帶着手套和口罩從的護士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進了嬰兒室。
護士很年輕,也經常逛微博,自然是知道夏繁錦和唐斂的事,但因爲自己工作的性質,不能對外透露病人的隐私。
以前也有不少懷孕的明星,外界還不知道的時候就來過醫院,醫護人員都從未洩露過任何消息,因爲看得多了,其實也覺得沒什麽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