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沒想到唐斂看起來這麽嚣冷的男人,竟然會乖乖的聽着主任的訓話。
她沒忍住還是多看了幾眼,這才徑直進了嬰兒室。
嬰兒室離唐斂很近,不斷有嬰孩的啼哭聲傳來,他聽着覺得有些煩躁,卻又像出于某種好奇,他一手抄袋,踱步走到嬰兒室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裏面的嬰兒,特别注意了兩眼還睡在保溫箱裏的尤爲瘦小的孩子,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的早産兒。
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緊鎖的眉頭也擰得更深。
這些孩子,看起來都跟猴子一樣,還皺皺巴巴的又紅又難看。
裏面正抱起一個孩子,正準備抱他去媽媽那兒喂奶的護士,看了他一眼,眼睛彎了彎,似乎是覺得他的表情好笑。
的确,有着每個初爲人父的迷茫,不過,這位父親看着孩子好像不怎麽喜歡,那有些嫌棄的眼神,似乎是覺得孩子太醜了,抑或是其他。
護士起了調皮的心眼兒,小心的抱着走出來的時候,她在他身邊停下來,笑了笑說:“以後你的孩子剛生出來就是長這樣的。”
唐斂聞聲,轉頭看了她懷中的嬰孩一眼。
那孩子才剛睜眼,黑亮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後又可愛的轉動着,看着什麽都覺得好奇的小模樣,小家夥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輕微聲音,砸吧了兩下小嘴,把自己的拳頭往嘴裏放。
唐斂看着那麽小肉團,心裏有個地方就莫名的柔軟了。
他動了動喉結,“夏繁錦的孩子比他好看多了。”才不會像猴子。
護士噗的笑了,“孩子剛生出來,是沒什麽差别的。”
“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兒,可愛吧?”護士抱着孩子換了個方向,讓小家夥剛好能看到唐斂。
小家夥突然就咧開嘴笑了,露出了一排沒有張牙齒的牙龈,咯咯的笑聲清脆天真。
唐斂看着他,“嗯”了一聲。
護士笑着抱了孩子走了。
夏繁錦剛從B超室出來,就看見護士抱着一個小孩子往她這邊走來,她的眼神就像被磁鐵吸引一般,緊緊盯着那孩子,護士瞧見她的眼神,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夏繁錦兩步上前,看着孩子,那種母愛的柔軟從心裏某處迅速膨脹,眼睛不斷傳來暖漲感。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臉蛋兒,“好可愛……”
“是啊,所以你要好好養胎,你這麽漂亮,老公又帥,以後的孩子肯定更好看。”護士笑着說,“你老公好像也很喜歡小孩子呢。”
夏繁錦愣了愣,護士已經抱着孩子走了,她下意識往旁邊看去,蓦然撞進了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他直直的盯着她,不知道已經這樣看了她多久了。
想起剛才的争吵,夏繁錦心裏一酸。
唐斂太悶馬蚤,她也不期望他能說些好話哄她,也沒想過他道歉,隻是她就是還有些悶氣沒散,可此時看着他站在嬰兒室前,她就不争氣的發覺自己的氣都已經煙消雲散。
她垂了垂眼睑,過了會兒才慢慢往嬰兒室那邊走過去,擦肩而過時,夏繁錦看了看唐斂,他的視線一直追随着她,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落下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夏繁錦徑直走到嬰兒室前的隔離玻璃前,看着裏面的小粉團們,她仿佛能看到自己以後的小寶貝們,鼻頭猛地一酸,眼淚有些忍不住了。
唐斂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從背後将她抱進懷裏,夏繁錦沒有反抗,反而覺得,這時候隻有他在身邊才能給她此時脆弱的柔軟一個依靠,分享她的感激。
唐斂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吻住她的耳畔。
“孩子一定要健康平安的生下來。”夏繁錦抓緊了他橫在自己胸前的小臂,言語中帶着自己的憧憬的希冀。
“嗯。”
關于争吵的那件事,沒人再提,但也不代表沒有發生過,兩人之間溫馨過後,相處的氣氛明顯不如之前那般親昵,夏繁錦有意無意的還是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他想拉她手的時候,她會不着痕迹的避開。
态度是表明了的,即使她也有錯,但他也别想插科打诨就這麽算了,他先兇了她……
最終醫生看了檢查結果,說是因爲不穩定,囑咐她不要再過度操勞,多休息,保持平和的心态,注意營養,應該補充什麽維生素等。
末了,醫生扶了扶眼睛,看着站在夏繁錦身後的唐斂,涼涼的問:“準爸爸更不能粗心大意知道嗎?”
唐斂薄唇緊抿,短發下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依舊不近人情,卻異常給面子的嗯了一聲。
最後,醫生給了他們一張孩子的B超照片,快兩個月的孩子,B超圖還看得不太明顯,夏繁錦卻激動不已,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電梯裏,夏繁錦一直拿着照片看看看,怎麽都看不夠的樣子,雖然她隻能看見兩個兩厘米不到的小黑點。
唐斂趁機一伸手就将她攬進了懷裏,“再看他們也要七個月之後才出來。”
“我看看還不行了?”夏繁錦低着頭沒看他,不滿的回應。
“行。”唐斂垂眼看着B超照片,唇角淡淡勾了勾。
夏繁錦抿了抿唇,将照片收好,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他:“剛才……我聽見寶寶的心跳了。”
很可惜,那時候他跟醫生在外面說話,錯過了這一刻。
唐斂無聲,手上卻将他摟得更緊。
突然,一陣“咕噜噜”的聲音,極富喜劇感的從她肚子裏傳來。
夏繁錦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剛才楚茉菁找我,卻故意沒給我點吃的。”
唐斂将她的線衫攏了攏,“所以我讓你别去見她。”
“怎麽,怕她虐待我?”夏繁錦雙手環胸,故意調笑着說。
“這件事回去再說。”唐斂給出了一個折中的說法,夏繁錦也沉默着答應了。
該說的事還是要說清楚,但是要選擇合适的時候,心平氣和的,夏繁錦決定這一次她也不會再遮遮掩掩自己内心想要知道的沖動,她好奇的都會問他。
這麽平靜下來,她也想了想,唐斂聽她說完“我問你你就會說”那句話之後會暴怒,可能也是因爲她潛意識中總存在的那麽點不夠大膽和信任。
在他面前,她何須隐藏自己真實的想法呢?
唐斂帶着夏繁錦去了一家餐廳吃飯,看着她,似乎飯量大了不少,睡覺的時候抱着也感覺肚子有些凸了。
“你還有多久拍完這部戲?”
回去的路上唐斂問她。
“大概也就一個月左右吧。”畢竟她戲份也不多了,隻是要配合其他角色的戲份,否則也用不了那麽久,到時候孩子也三個月了,肚子也該藏不住了,雙胞胎的長勢很驚人的。
“嗯。”唐斂左手撐在車門上,手指摸着半咬着的唇,大部分男人開車的時候最常做的動作,他也不例外,做起來格外自然有魅力,不知不覺中就會流露出男人多多少少都會有的那點痞性。
夏繁錦吃飽喝足靠着車座休息,夜漸深,城市籠罩在黑暗與霓虹交錯的世界裏。
她側頭略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龐,英俊成熟,無論多久,她再看着他都會有初戀般的悸動,仿佛這樣的感覺永不會消散。
今天下午他從咖啡廳的樓梯上來時的畫面映入腦海,夏繁錦一細想,突然臉色變了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唐先生,你今天怎麽知道我在那兒?”
“哪兒?”唐斂目視前方,看着路況,動作流暢的轉動方向盤,打了一個彎。
“呵。”裝,你繼續裝。
唐斂果真是不準備回答,他就是不說,不過夏繁錦也想得到,他肯定讓人跟蹤她了,也不能說是跟蹤,反正就是監視她的動向。
但他還能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她來見的是誰。那說明,那個人是她親近的人,知道她去見楚茉菁的就隻有溫麗莎一個人。
夏繁錦也不拆穿,對他掌握她的行蹤這樣的事,她發現自己并不排斥,反而有一種感到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的暖意。
今天要是不發生後來的事,她可能會開心得沒有瑕疵,最大的感動是今晚聽見了寶寶的心跳,還拿到了照片。
到了家,張嬸已經休息了,兩人上了樓,各自洗漱。
唐斂洗完澡出來,夏繁錦已經睡得迷迷糊糊了,他掀開被子上了床,意識不算清晰的夏繁錦,就像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翻了個身在他身邊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緊挨着他。
唐斂單手枕在腦後,空出的一隻手一下下的摸着她的發絲。
“睡着了?”
“嗯。”慵懶的聲音像貓咪般,帶着濃濃的鼻音,又像吳侬軟語的呢喃,夏繁錦依舊是閉着眼睛的。
男人幽深的黑眸微垂,看着她的發頂,往下是是俏挺的鼻梁,再而是因爲睡着而輕啓微嘟的唇瓣。
沉靜的睡顔看起來溫暖嬌俏,絲毫無法跟她假笑諷刺時的模樣聯系起來。
而夜幕深沉,露色凝重,窗外靜谧得沒有真實感。
房間裏隻亮着兩盞昏黃的壁燈,朦胧助眠。但是這樣的環境下,他卻沒有絲毫睡意,躁郁,仿佛心中有一把火在不溫不熱的燒着。
這種時候煙瘾犯了,他索性起身,拿着煙去了陽台,一扇滑動玻璃門,關上,将陽台與房間隔絕。
夏繁錦半睜開眼,看着空蕩的身側,她手捏了捏被子,轉頭看了一眼陽台上那修長挺拔的背影。
盡管氣溫在迅速回升,然而晚上特别是深夜,露重溫低,唐斂隻套了一件灰色絲質睡袍,高大挺拔的身型,更是衿貴優雅。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波瀾無驚,唯有微眯的雙眸,深不見底,隻一眼就給人成熟穩重的笃定,此時看着黑暗中,不知在思考什麽。
指尖的煙就這麽燃着,他也沒吸幾口,灰煙袅袅,獨在黑暗裏朦胧,身後的光線在他的身上鍍了一層光暈。
光與黑暗的深影交錯。
今天車上的那些話,不管夏繁錦是有意還是無心,他卻總算是知道她内心真實的想法了。
現實和保護總是相互拉扯的,他隻能擇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