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斂會不會認爲她變成了故意提起往事引起他的愧疚的膚淺而又頭腦簡單的女人?
不過他這麽難以揣度的男人,他能分不清什麽是真假嗎?
而她自己都不敢否認完全沒有這份心思,他又會察覺不了嗎?但他什麽都沒有說,是什麽意思?難道還真想補償她?
餘音媤心中煩躁不堪,換了個話題,嘴角輕輕的揚起一個弧度,“你這麽頻繁來醫院,不怕被外界拍到,影響你們夫妻感情嗎?”
更何況她有着一張讓人容易誤會的臉。
唐斂不做聲,看着她輕揚柔美的側臉,笑容恬淡,從前那份自信和飛揚淡了不少。
他想起她從手術室推出來之後,看了她檢查病例的醫生說她可能曾經患過重度抑郁症,雖然經過治療,表面已經恢複正常,但還有潛伏症狀。
抑郁症。
他思忖着這三個以前從未将其與餘音媤聯系起來的字眼。
很難想象曾經意氣風發,聰明自信的女人,有一天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并且傷痕累累。而他似乎是或間接或直接造成這一切的人。
他已經派出人去調查她的這幾年,可她的幾年,存活在世界上的經曆竟然像石沉大海的石子,剛入手,根本沒有任何發現,甚至是一片空白。
所以,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的存在痕迹。
如果當初知道她結婚之後,他沒有召回前去找她的人,更沒有徹底切斷與她的聯系,而是查出她的居住地,一直了解着她的生活,說不定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她也不會是今天的模樣。
餘音媤看他經久不答,扭頭就見他看着她,那眼神,如深幽井潭,如萬丈深淵……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她垂下眼睫,“别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我會以爲你可憐我。”
唐斂蹙了蹙眉,“你沒必要誤會。”
餘音媤把臉側向一邊,抿了抿唇,唇角挑起,“我沒有誤會,不過爲了避免誤會,你還是避嫌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你好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阿姨,許久不見了。”唐斂有對她某些話總是自動忽略的嫌疑。
餘音媤背脊直了直,迎上唐斂的眼神,“我媽她很好。”
言外之意就是拒絕了他。
唐斂也沒有逼她,隻是看着她毫不避諱的眼神,更像是她想證明什麽,可是越是如此,他越覺得有所懷疑。
唐斂的手機震動,有短信進來,他眼神微動,拿出手機,點開短信,那輕微愉悅的眼神又沉如死灰。
他剛鎖了手機,餘音媤說:“能不能幫我倒杯水。”
放在床頭櫃的水已經涼了。
“好。”唐斂把手機放在床頭的櫃子上,拿着杯子倒了涼水,之後才倒了熱水,給她放在床頭櫃上,還不忘提醒她燙,待會兒再喝。
餘音媤點了點頭,唐斂在一旁把他帶來的飯菜全部拿出來。
餘音媤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拿水,想慢慢喝一點。
誰知道手剛碰到杯子,手被燙得狠狠的抖了抖,水杯‘砰’的一聲被揮倒,濺出的水全部灑在了唐斂的西褲和皮鞋上。
連帶着一隻剛剛被揭開蓋子的餐盒也摔在地上,濺了不少湯水在唐斂的褲子和鞋子上。
索性襯衫幸免于難。
餘音媤呼吸一滞,“對不起。”
唐斂蹙眉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一節褲腿,淡淡說了句:“沒事,”說完擡眼看向她,“有沒有燙着?”
餘音媤看了一眼自己被濺了幾滴水的手指,搖了搖頭,“你去擦一下吧。”
“嗯。”唐斂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餘音媤擦掉自己手上的水珠,剛把紙巾扔進垃圾簍,唐斂還放在床櫃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餘音媤收手的動作一頓。
手機震動了一下,就停了。
她看了一眼衛生間緊閉的門,裏面有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她又看了看手機。
本來想叫他的,但是手機隻響了一聲,可能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也有可能是馬蚤擾電話,便沒有叫他。
她才剛躺會床上,手機又震動了,并且沒有被對方挂斷。
這次餘音媤喉嚨有些沙癢,喊人有些費力,她還是朝衛生間的方向喊了一聲:“唐斂,你有電話。”
沒有回應,依舊隻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音,估計是裏面的流水聲蓋住了她的聲音。
她支起身體,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怔,夏繁錦。
餘音媤撐在病床上的手指,之間顫動,眼神遊離,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看着來電顯示上出現的名字,猶豫了一瞬,滑過了接聽鍵。
“喂。”
“……嘟嘟嘟。”
夏繁錦挂了電話。
餘音媤皺了皺眉,看了看手機,淡然自若的打開通話記錄,删除了剛才這一通電話。
唐斂出來的時候,褲子上的油漬基本看不出痕迹,隻是濕了一片,可還是不妨礙他散發着的那一身獨特又有着緻命吸引力的男性荷爾蒙。
他說拿起手機,讓餘音媤有事找護士和看護,轉身便往外走,準備回去換一身衣服。
餘音媤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叫住他,“你剛才有一通電話,隻響了一聲,剛才我叫你你沒聽見。”
唐斂點了點頭,關上門後立刻打開了手機,果然是夏繁錦打來的,隻響了一聲?怎麽,難道剛撥通就後悔了嗎?
他一邊走向電梯,一邊給她打電話。
可是,不到幾秒,他原本上挑的眉毛緊擰,因爲夏繁錦挂了電話。
他擰着眉,臉色很沉,還是又撥了電話過去,既然她都已經開始主動了,他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也是可以的。
連續被挂斷了兩次,唐斂直接打開信息,發了永恒不變的三個字——「接電話」。
他剛要關了信息頁面,突然一怔,發現最近自己發得信息,全是清一色的——「接電話」三個字。
但是夏繁錦沒有一次回複過,更别說接電話。
再想起她在他面前嘲諷冷笑的表情,連假笑甚至都不肯對他笑一下,他的臉色越發的沉戾,褲子又有黏黏濕濕的感覺,心裏有一團暗火亂竄,眼神也如同宣紙上散不去的濃墨,黑沉陰鸷得吓人。
夏繁錦端坐在沙發上,看着一遍又一遍亮起的手機屏幕,她關掉了鈴聲,本想不予理會,可是注意力還是會被吸引過去。
腦海中徘徊着剛才聽筒裏拿到細膩的女聲,心中百味雜陳。
猶太人有句話說:人有三樣東西是絕對隐藏不了的——貧窮,咳嗽和愛情。
她無法否認,對他有情,還未磨滅,所以那一瞬間才有呼吸停滞的感受,那種感覺是無法隐藏和忽視的。
夏繁錦摸着自己的肚子,自從那天有過一次胎動後,這兩天都平靜得不能再平靜,連之前複發的孕吐症狀都已經完全消失了。
多想它倆動一動,總好過一個人寂寞。
接到溫麗莎的電話夏繁錦很意外,沒想到竟然是溫麗莎和景戰吵架了,所以找她出去逛街。
“我大着肚子堅持不了多久的。”夏繁錦想出去,因爲自己一個人呆着,出了看看書,看看電視,實在無事可做。
可她大着肚子,逛街很容易累。那天她逛超市那麽短的時間感覺自己的腿都有些酸軟無力。而且還很容易抽筋。
“沒事,累了咱們就去吃飯喝東西,反正商場裏餐廳什麽都有。”
夏繁錦想了想答應了。
換了一身白底紅色花紋的複古中袖裙,袖子是白色和紅色交纏蕾絲設計,一雙簡單的裸色平底鞋,溫麗莎不敢讓她一個人開車,所以親自開車來接她,到了時間接到溫麗莎的電話,夏繁錦拎着包就出門了。
遠遠地溫麗莎就看見了夏繁錦的身影,啧啧了兩聲,這懷着雙胞胎的人,竟然一點都不顯得臃腫,還打扮得清秀妩媚并存。
到了夏繁錦開車坐進來之後,她直接拎着人大量,那眼神就像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掃射的激光槍,“我說夏繁錦,人家懷孕都是大腹便便,渾身臃腫,各種妊娠斑妊娠紋,你倒好,懷個孕把你越懷越有味道了,瞧你這皮膚嫩的,哎一股……”溫麗莎色眯眯的伸手在夏繁錦臉上揩了一把油。
夏繁錦佯怒,一掌拍掉她的手,道:“你亂說什麽?”
“怎麽了,還害羞不成?本來就是,我說這是不是天生體質問題啊,你這懷孕比沒懷孕還漂亮了。”溫麗莎簡直羨慕嫉妒恨,要是自己懷孕的時候能有夏繁錦這效果就好了。
雖然前兩三個月因爲工作忙碌,她臉色顯得比較憔悴,身體也不怎麽好,可現在養着養着就越來越豐滿水嫩了,就算情場失意似乎對她也沒什麽影響似的。
夏繁錦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上狀,就畫了個眉毛,塗了個唇蜜,看起來還真是蠻紅潤的。
她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吧。”
溫麗莎瞪了她一眼,天道不公!
路上,夏繁錦問溫麗莎,“你跟景戰又怎麽了?”
“吵架了呗。”
“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待會兒去刷他個百十萬的,回去就和好了。”
“哼。”溫麗莎悶了口氣,沒吭聲,顯然是想到景戰就氣不打一處來。
夏繁錦無聲的笑了笑,“吵架多正常不過的事,夫妻之間沒有小吵小鬧沒有矛盾,那才無趣。”
“那你和唐斂……”溫麗莎本能反應,扭頭看向夏繁錦,看見夏繁錦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立馬噤了聲。
打哈哈道:“那個,你想吃什麽,我們逛了街一起去吃啊。”
“随便都行。”
“随便啊……”溫麗莎碎碎跟着念。
“其實我最近比較喜歡吃辣的。”
“辣的?”溫麗莎一下子來了精神,“酸兒辣女啊,會不會是兩個女兒啊?”
“這個是不定準的吧,之前我也愛吃酸的啊……”
溫麗莎略一想,定了結論,“一兒一女,沒跑了!”
夏繁錦失笑,“……雖然我也覺得是,也希望是,可是你要不要肯定得這麽随便。”
人生最渴求的不就是一兒一女,一共度白首的人嗎?
後來溫麗莎果然拿着景戰的黑卡狂刷,各種珠寶香水,衣服鞋子包包,全都挑着大牌的新款買。
夏繁錦跟在旁邊,看着化身購物狂的溫麗莎,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理智,然而自己跟着逛自然也有看中的東西,最後用了買了一條裙子和一雙高跟鞋和一隻Valentino的複古包,刷了二十幾萬,覺得自己好敗家。
結果看着溫麗莎手裏的大包小包,瞬間連肉都不同了。
兩人在餐廳坐下的時候,夏繁錦喝着溫熱的白水,問她:“你花了多少錢?”
“不知道,”溫麗莎頓了頓,看了眼旁邊堆積如小山的購物袋,“五百多萬吧。”
夏繁錦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爲什麽不留着給當我孩子滿月的份子錢?太浪費資源了……你真的都不心痛的?”
溫麗莎陰陽怪氣冷笑了一聲,“花的又不是我的錢,我爲什麽要心痛?你平時花唐斂的錢心痛過嗎?”
夏繁錦仔細想了想自己花唐斂的錢的時候的感受,“好像,确實……沒有用自己的錢時那麽心痛。”
溫麗莎想了想,還是決定歎息一聲,别有深意的說着一番話,“唉,所以啊,既然已經有土豪爲你買單了,爲什麽還要花自己的錢?比如說景戰惹我生氣,我爲什麽還要花自己的錢買肉痛,這不是跟唐斂讓你懷孕,你要要是傻白甜的自己養就是小蠢蛋這樣的道理是一樣的!”
夏繁錦默,她有說過要自己養嗎?雖然她有這樣的想法……
溫麗莎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靜默無聲,默默皺眉的夏繁錦,再接再厲道:“你看看,雖然你現在有個千萬的存款,可是你現在懷孕了,以後事業不一定這麽順利,加上兩孩子的奶粉錢,教育費,吃穿用度,各種各種,你是不知道哦,現在養個孩子有多燒錢,你那麽點存款,要是再追求一點有層次的生活,呵呵,根本不夠用好嗎。”
溫麗莎說完,喝水潤了潤嗓子,夏繁錦低垂着頭,她以爲夏繁錦就這麽打動了,雖然她說的是孩子在物質上需要的要求,可是更希望的是夏繁錦能考慮到孩子,而能夠重新思考一下她和唐斂之間的關系,是否真的無法繼續了。
誰知道夏繁錦一擡頭說了句話,讓溫麗莎直接噴水!
“那要是真的離婚,我可以考慮多要點贍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