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冷,随意将搭在沙發上的薄披肩搭載肩上,重新走回書桌邊,她拉開了左邊抽屜,裏面放着一條吊墜項鏈,她看了半晌,想起了那天送快遞來的女人,想起了顧婉,想起了梁钰和她爸爸。
她沒有打開項鏈,而是手腕一動, ‘啪’的關上了抽屜。
轉而打開了右邊抽屜,将那張離婚協議書拿了出來。
夏繁錦打開書房門,張嬸已經在樓下做飯了,唐斂卻不見了人影。剛才她聽見有腳步聲,他應該是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夏繁錦在書房門前敲了兩下,推開門進去。
剛好唐斂望了過來,他手裏還拿着手機放在耳邊在打電話,他是聽見聲響後看過來的,還沒有來得及斂去眼中的戾氣和陰沉的表情。
夏繁錦腳步頓了頓,在他的注視下,走進去然後反手關了門。
“嗯,你先穩住,我盡快過來,”他說完這一句就挂了電話。
夏繁錦拿着離婚協議的手垂在一邊,唐斂很明顯注意到了,夏繁錦笃定他已經猜到了那是什麽,因爲他臉色比她剛才進門時看到的更加陰鸷。
走到他面前,将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夏繁錦唇畔暈上了淡淡的笑意,“簽字吧。”
夏繁錦相信,如果是一個陌生人讓他有了現在的表情,他一定會随手将人掀翻。
不過他現在把對她的憤怒全都發洩在了手中的文件上,文件夾的一邊都被他捏得完全變了形。
“我沒什麽條件,你不用給我贍養費,除了孩子以後的撫養權歸我,我什麽都不會要你的,也不會訛你,放心。”
“放心?”唐斂冷硬而緊繃着的臉上,突然展開了一抹冷笑,他深邃如墨的雙眼緊盯着的她,滿是嘲諷,“你這麽大度,我怎麽能不放心?”
夏繁錦臉上的表情淡了點,“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簽了字就給我吧,如果你不想我離婚後直到生孩子前住在這裏,我會搬走。”
她剛說完,唐斂什麽都沒說,長臂一揮,台燈和電腦全部摔在了地上,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甚至最後有一隻黑色精緻筆筒打在了她腳上。
夏繁錦沒躲過,這筆筒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重得很,砸在腳背上,她忍不住皺着眉輕抽了一絲氣。
唐斂卻突然變了臉色,沖到她面前,聲音微微有緊繃的沙啞,“對不起。”
他說完立刻将她橫抱起來到了沙發上,就這樣将她環住,放在自己腿上,緊繃的臉上擔憂的神色溢于言表,他抓起她的腳,看了看,果然已經紅了一小片,還破了一塊皮,浸了血絲出來。
他一語不發,隻繃着張臉,迅速的從茶幾上抽出醫藥箱,擦了點消毒藥。
唐斂動作極快,夏繁錦根本還來不及阻攔,腳上已經有冰涼,和刺痛的感覺傳來。
他放下東西後,夏繁錦别開頭,推開她,纖細的手指,指節溫暖,指尖冰涼。
“我沒事了,”她說着,扳開唐斂放在她腰上的手,起身離開,“記得簽字。”
身後沒有動靜,唐斂也沒有攔住她,夏繁錦心中莫名的累,不知道這種感覺已經持續了多久了。
“我要出差幾天,晚上的飛機去美國,給你幾天時間再想想,我回來後如果你堅持,我簽字。”
夏繁錦腳步一滞,她松開了握着門把的手,臉上綻開一抹笑,“無論再想多久,我的答案都不會變。”
唐斂當晚不到七點就出了門,從唐斂的書房出來後,夏繁錦在進了自己的書房裏看書,她聽見了席業來給唐斂拿行李的聲音,兩人經過書房門的時候說了什麽,她聽不清。
然後,别墅裏恢複了安靜。隻有張嬸上來叫她吃飯的聲音。
有句話說的對,一到晚上人就容易變得矯情,的确是這樣。當晚,夏繁錦剛睡下沒多久,頭就一陣一陣的發疼,那些不想去想的事情,似乎強迫着要逼入她的腦海。
大半夜,快十一點,夏繁錦睡不着,一閉上眼睛就想起那些發生的事,迫不得已起來打開平闆找了部電影來看。
看着電影才慢慢來了睡意,她将平闆放在床的另一邊,自己躺下枕在枕頭上,看着畫面,電影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她睡着了,但是做了一個夢。
夢裏唐斂正扶着她的腰逛街,商場裏人不少,但卻異常的安靜,走累了就半靠在唐斂懷裏,那樣和平又溫暖的相處,隻有在兩個月前才存在。
可是她這個時候,肚子已經非常大了,整個人也豐潤了不少,臉色看起來異常紅潤光澤。
唐斂一身特制的精緻手工西裝,整個人英俊挺拔,隐隐透着禁【谷欠】氣息,還是那副冷冽的冰山臉,隻有看她的時候帶着淡淡的寵溺。
夏繁錦心頭一軟,抿着唇笑了,唐斂看了她一眼,說:“逛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點了點頭,唐斂帶着她到了最近的長椅上休息,不遠處就是電梯,唐斂說要去給她買飲料,囑咐她坐中間一點,害怕電梯上上來的人撞倒她。
夏繁錦乖乖的點點頭,她看着唐斂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卻看不清這些人的臉。
過了許久,她都不見唐斂,正想起身想去找,卻看見餘音媤挽着他,從不遠處慢慢走過來,她手裏還提着幾個購物袋,笑着跟唐斂指櫥窗裏的衣裙。
夏繁錦瞬間覺得本來該散發着熱源的冷白色燈光,照在她身上,卻仿佛淬了一層寒冰,讓她覺得體溫驟降,血液倒流,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夏繁錦猛然起身,這兩人似乎才看到她一般,餘音媤先是一驚,然後燦然微笑,非常自然,全然沒有半點尴尬,而唐斂,正皺着眉看着她,剛才看着她時的寵溺哪裏還有半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兩人,她幾步走到唐斂面前,抓着他的手臂,大聲失控的質問他:“你怎麽會跟她在一起?!”
餘音媤看着她痛苦的樣子,先是厭惡的皺了皺眉,然後拉開她死死捏着唐斂手臂的手,“他一直愛的是我,你不知道嗎?”
夏繁錦氣得唇齒都在顫抖,死死忍住了,餘音媤卻繼續挑釁她:“你看你,真可憐,披上一層皮囊假裝冷靜又有什麽用?獨自****傷口的滋味是不是很難受?據說你還有産前抑郁症呢,你的孩子剩不下來的,隻有我才有資格給他生孩子,你懂嗎?”
餘音媤的話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落入她耳裏,而她隻死死的看着唐斂,發現他根本沒有任何表情,反而用剛才擁着她的姿勢,将餘音媤摟得更緊。
“你再胡說!”
餘音媤說她的孩子生不下來,才激怒了她,夏繁錦揚手就要打過去,中途卻被唐斂抓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有一種無力感,瞬間席卷全身。
餘音媤步步緊逼,将她節節逼退,她笑得媚而不妖,滿臉都是自信,“你有什麽資格質疑我說的話?你連你自己肚子裏的種都保護不好!”
夏繁錦步步後退,緊咬着牙,手也握成拳。
唐斂就在不遠處冷眼看着她們,餘音媤突然神秘一笑,眼裏閃過一絲惡毒,她湊在她耳邊說:“夏繁錦,你最好跟你兩個種,一起消失,順便也給我行個方便吧……”
夏繁錦一愣,緩緩偏頭看向她,餘音媤倏地将手往她肚子上一推,她整個人都失了重,一下子往後載去,她剛才往後退了,現在身後便是往下運行的電梯……
她尖叫了一聲,人已經順着電梯滾落,下腹劇烈的絞痛起來。
她滾到電梯下,雙眸大睜,看向電梯上頭,對上了唐斂淡漠的眼神,而她,身下一片暖熱的鮮紅……
夏繁錦一下子驚醒,滿室黑暗,跟她剛才夢裏看見的鮮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平闆裏的電影已經到了尾聲,是一部悲劇,謝幕的音樂響起。
而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滿臉的滑膩,都是冷汗,貼在臉側的頭發也已經被汗水打濕。
她關了平闆,躺在床上久久不敢入睡,一閉眼就想起夢中那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夏繁錦顫抖着手捂着嘴,才慢慢平複了心中的驚怕和起伏。
後半夜她依舊睡得不安穩,一連做了好幾個不連貫的夢,每個夢裏都有唐斂,還夢到了外公、舅舅,顧婉、梁钰和爸爸。
第二天,夏繁錦整個人都沒有精神,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躺下休息又睡不着。
她以爲隻是昨晚上噩夢導緻,今晚好好調整一下。卻未想到,這天晚上,她依舊噩夢不斷。
她才意識到,她的産前抑郁症可能加重了……
夏繁錦第二天醒來,立刻收拾了衣物和生活用品,拿了一部分自己的書,裝了三個拉杆箱。張嬸看到她一大早醒來就開始收拾行李,一下子也慌了。
“夏小姐,你要走的話,等唐先生回來再說吧。”可看見夏繁錦收拾東西,滿頭大汗,自己不忍心,還是幫着她收拾了。
“不用了。”夏繁錦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她自然是搬不下樓,隻能麻煩張嬸幫她搬進她的車裏。
剛剛将最後一個箱子拉出來的時候,院子草坪外的路上突然停了一輛熟悉的奔馳轎跑。夏繁錦眼睛一眯,車上的人已經打開車門下來了,快步朝她小跑過來。
“繁錦,你這是……”顧婉看着那拉杆箱,又看了看夏繁錦。
夏繁錦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連聲招呼也沒有打,“你怎麽在這裏。”
“我……”顧婉一瞬間語結了一下,她發誓她真的不知道會碰見夏繁錦搬家,而且,她就隻想看看她而已,又怕夏繁錦不願意見她,這裏又有門禁,所以……她就給華烨打了個電話……
可她自然不會告訴夏繁錦,她怕說了,夏繁錦會更不喜她。
她心中動容,卻隻扯了扯唇角,說:“我想看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我過得很好,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夏繁錦将臉别開雲淡風輕說完,跟張嬸一起推着拉杆箱往車庫走。
張嬸不知道顧婉是誰,也沒插話,可是顧婉截住了她手裏的拉杆箱,朝她笑了笑,“我來幫她。”
“您搬得動嗎?”張嬸看顧婉纖瘦的樣子,不禁懷疑,剛才她都是和夏繁錦兩個人合力才将箱子搬進車裏。
“當然,”顧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