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從中瞧見夏繁錦的身影,隻看見一輛絕塵而去的黑色布加迪威龍的尾巴。
溫麗莎将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到路口,一眼就看見蕭潛和楚萊怔怔的站在那兒。
前者眼神閃爍了兩下,扳開抓着自己手臂的嫩手,魂不守舍的說:“我去看一下。”
“看什麽?夏繁錦呢?”溫麗莎蹙着眉頭攔住了蕭潛的去路。
蕭潛撥開她就要走,溫麗莎剛好瞥見水泥地上因爲輪胎摩擦而産生的痕迹,不遠處還有幾滴血迹。
溫麗莎當即黑了臉,提起蕭潛的領子,将靈魂出竅眼神飄忽的他扯着扔到一邊,“你們這麽不要臉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溫麗莎手上的動作更快,掏出手機拍下了現場,地上的輪胎擦痕、血迹和神色異常的一對男女通通入鏡。
“夏繁錦出了什麽事,你們兩個就等着法院的傳票吧!”
楚萊一驚,追上去的時候溫麗莎已經啓動了停在旁邊的敞篷,踩下油門朝布加迪威龍消失的方向而去。
楚萊相信溫麗莎的話絕對不隻是說說而已,她知道,隻要她想,她絕對幹得出來。
法院傳票……
這件事要是公布出去了,她的名聲可怎麽辦?
蕭潛閉了閉眼,單手捂着臉抹了一把,楚萊無措的看着他,“蕭潛,要是溫麗莎真的告我們怎麽辦?又不是我們把她推出去的……”
“是我把她推開的。”低沉的男聲打斷了她的話。
溫麗莎在醫院走廊看到唐斂的時候,說不驚訝是假的。
唐斂跟景骁關系不錯,溫麗莎私下也見過他幾次,但是說不上熟稔。看到他在這兒,她忍不住問:“你把夏繁錦送到醫院來的?”
唐斂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溫麗莎大概了解他是什麽性格,話不多,冷漠,有絕對威懾力,不是什麽善男,這是區區幾面後他給她留下的印象。
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交疊着腿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靠着牆微微閉着眼,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沒什麽表情的臉上,薄唇緊抿。
溫麗莎看着坐在那兒的唐斂,心中把他和那個推薦夏繁錦的投資人聯系在一起,她眯了眯眼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電話那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唐斂是不是投資了《北方有佳人》。”溫麗莎絲毫不拐彎抹角。
聽到這個問題,景骁頓了頓,說:“對啊,怎麽了?”
還沒有等到回答,溫麗莎已經挂了電話。
溫麗莎返回走廊的時候,唐斂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閉着的眼睛,堅毅的側臉,根本不知到他在想什麽。
溫麗莎眉頭擰得緊緊的,唐斂竟然纡尊降貴送夏繁錦來醫院還理理性性的守在這兒?看來這隻一直裝作身家清白的小狐狸瞞了她不少事情……
萬一哪天給她捅出個大簍子,那她不是得眼巴巴的看着不知道怎麽收場?
唐斂閉着眼睛,醫院的消毒水味道令他不自覺的擰緊了眉頭。
大衣口袋裏手機在震動。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着林澤秦三個字,他接通,聲音低沉,“喂。”
“唐二,你幹什麽呢還不來?”林澤秦顯然已經喝過一輪了,聲線有些粗了,“杜逸笙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怎麽回事?”
唐斂差點忘了自己去“皇廷”是跟朋友約好了,杜逸笙常年定居美國,每次回來都免不了一聚,幾個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除了杜逸笙,跟其他的好友時不時也會聚攏一堆喝酒。
“我在醫院,有個朋友臨時出了點事。”唐斂聲音平淡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醫院?”林澤秦聲音有點打頓,“你所有朋友都聚在這兒了,你還有哪個值得守在醫院這麽晚的朋友?我車禍差點死的時候你還沒守超過一小時呢!喂,喂?喂!尼瑪,挂了?”
漆黑的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點滴的“滴答”聲。
月光從未拉上窗簾的玻璃窗外照射進來,打在牆壁上,隐隐綽綽的反射着病房内的部分景象。
夏繁錦睜開眼看到是陌生的天花闆,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感覺到了房間裏還有屬于另一個人的呼吸,一側頭,看到的是唐斂棱角分明的臉龐,他靠坐在病房的沙發上,閉着眼睡着了,大衣被他扔在一旁,領帶也被扯開,不規整的挂在衣領上。
夏繁錦盯着他始終不露山水的臉,因爲閉合着而顯得更加狹長的眼線,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線條完美的臉龐,夏繁錦此前從來不會想自己會跟這樣的男人有瓜葛。
就像是兩條平行線,在某一天意外的相交了。
此時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
夏繁錦動了動喉嚨,耳畔萦繞的是她暈厥前那句“我帶你去醫院”,她從來沒有聽見過唐斂如此說過話,聲線溫柔,帶着安撫,讓人安心。
她呆呆的看着他,此時,照進來的月光,莫名的爲寂靜的病房增添了淡淡流動的旖旎。
夏繁錦回過頭看向窗外,灑在窗台上的月光像是在漂白水裏浸泡過一樣,白得那樣不真實。
就像過去的三年一樣,現在想起來,也像是沒有存在過的一樣,那麽不真實。
有時候,她睡着的時候也會像入了魔一樣想,是不是她和蕭潛在一起的快三年的時光,隻是自己因爲太孤獨而臆想出來的産物。
如果是假的,那她在看見蕭潛推開了她将楚萊抱在了懷裏時,爲什麽心會空蕩蕩的?以前走在馬路上,他都是刻意護着她,讓她走裏側的那個。
十九歲那年,她給兼職的雜志社做采訪,拿着錄音筆走進蕭潛的辦公室的時候,她也未曾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有這樣一個男人插足,跟他在一起之後她也沒有想過他們會是這樣的結果。
因爲她并沒有想過世間千萬對情侶,并不是所有都能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曾經太過年輕,隻是一腔熱血,遇到捂暖了自己的人,就以爲是一輩子。
以前很不理解,相愛的人爲什麽那麽容易就會兩顆心背道而馳,做不成細心相伴的枕邊人,也做不成朋友,再見心冷,相逢陌路。
現在才知道,這些都要自己親身經曆才能看破,對你好,是因爲愛你,背棄你,隻是因爲不愛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蕭潛是什麽時候不愛了。
有些時候,藏在心裏的記憶一旦被敲開一個豁口,便無法自拔。
夏繁錦怔怔的看着月光下的剪影,手指緊緊的攥着床單,卻忘了自己在輸液,手背傳來一陣陣脹痛,她蹙了蹙眉看去,原本應該是流淌着透明液體的輸液管,因爲血液倒流而出現了一截紅色,且越來越多。
夏繁錦趕緊松開了緊握着床單的手,血液停止倒流,但卻沒有流回去。
脹痛感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正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唐斂已經走到了床邊,伸手按了床頭的一個按鈕,通知護士站。
夏繁錦沒有看他,反倒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哭什麽。”
夏繁錦一怔,睜開了眼,伸手往臉上摸了摸,果然濕漉漉的一片。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護士推門進來,開了房間裏的燈,夏繁錦被刺眼的光線照得睜不開眼,擡手擋了擋。
“21床怎麽了?”因爲這一層是VIP病房,能住進來的或多或少都不是普通人,所以護士的态度好很多,即使自己是從打盹中被吵醒,問話的時候還是保持着禮貌。
“血液倒流了。”唐斂瞥了一眼輸液管,聲音帶着淡淡的剛睡醒的沙啞。
護士過來順了順她的手背和手臂,然後又調節了輸液器,随口一問:“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就是頭有點暈,額頭、手肘和腳踝有些痛。”
“你有點輕微腦震蕩,頭暈正常的,過兩天就好了,其他的都是皮外傷,不礙事,好好休息吧。”
護士看着輸液管的紅色漸漸消失了,囑咐了兩句才出去。
那個撞傷她的車主好像是因爲害怕直接開走了,夏繁錦慶幸傷得不重。
轉頭看向仍舊立在床邊的唐斂,夏繁錦抿了抿唇,說:“這麽晚了,你回去吧。今晚謝謝你。”
這話在唐斂聽來,有刻意的疏離,語氣淡淡的,非常官方的道歉加逐客令。
“謝謝就能打發我了?”盯着她有些蒼白的臉,唐斂一手插在褲袋裏,聲音明顯沉了下來。
夏繁錦不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麽,前天晚上的吻,讓她徹底對他産生的顧忌,她摸不準唐斂的想法,也不想去探索。若是玩一玩,她玩不起,若是認真的,他不會,她也不敢。
唐斂不是蕭潛,他比蕭潛更難以捉摸,更冷漠,更狠。
她并不傻,知道唐斂對她肯定有一點别的心思,他也并沒有做到他所說的婚後互不幹涉,而她不想也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趁着隻是生了一些暧昧的心思。
她跟蕭潛三年,卻落得如此結果,她和唐斂半個月而已,或許蕭潛說得對,他隻是興起想玩一玩而已……
夏繁錦思及此,腦海中突然轟的一聲炸開了,他怎麽會知道她和唐斂?
昨晚她被蕭潛一刺激,當時的情況下她也未能多想……
“說話。”唐斂聲音很沉。
夏繁錦回過神,對上他的眼睛,莞爾一笑,她的皮膚本就很白,但是現在因爲病态而顯得蒼白過了頭,笑容挂在臉上顯得有點難看。
“除了謝謝我也沒什麽東西能給你了啊,錢你不稀罕,身子你也要過了。”
唐斂的怒意一下子被她這句話激了出來,眸光迸發出森冷,伸出手掌扣住了她的下颚,嗤笑,“你就這麽喜歡錢色交易?你跟蕭潛在一起的時候他給了你多少錢?”
夏繁錦一愣,像是在消化他話裏的意思,明白過來時,并沒有反唇相譏。
而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心裏卻難受得要死。
他真的已經知道了她和蕭潛的關系,是不是也懷疑她聯合蕭潛一起算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