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酒。
丁峰坐在桌子邊上,悄悄緊緊的拉住他的手,她很緊張,但是隻要拉住了這個男人的手,她的感覺就好多了。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這樣盲目的信賴,是傻還是聰明呢?是福還是禍呢?
天問的面前擺着一杯酒,他的對面,擺着兩個空的酒杯。
酒是他自己帶來的,菜也是他自己帶來的,能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不會很多,能讓他請着喝酒的人,那更加少了。
遺憾的是,他認爲可以和他一起喝酒的人卻不領情,悄悄不願意喝酒,因爲,因爲她想要孩子,雖然她自己還是一個孩子。
想要孩子的女人,都不會去喝酒的。
男人之間的話,聰明的女人是不會去聽的,所以她就安安靜靜的走開了,她在廚房爲他們忙碌着,所以,悄悄的酒杯現在是空着的。
“我調查你了很多天,”天問說,“你從小就在這裏長大的,這一點毫無疑問,所有的人都熟悉你。”
丁峰安靜的聽着,他沒有插嘴,他本來就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
“但是我不明白衡山派的武功,爲什麽在你的手中竟能如此的高明。”天問不明白,“我查了你所有的授業師傅,他們沒有一個人是高手。”
“一年前,你奉命去了西川路家,當時你的功夫就已經很不錯了,你爲了進入路家,竟然讓自己給一隻狗熊打傷,你拼命的忍住不反抗,狗熊打了你一個下午,總算打斷了你八根肋骨,打破了你的腦袋。”
丁峰沒有說話。
“路家小妞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她本來認爲你是個傻瓜,不想管你,但是看到你傷成那個樣子,也于心不忍,這丫頭确實是個善良的人,後來你在治療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智慧,讓她漸漸的喜歡上了你,爲了讓你能多呆在她身邊,她竟然故意不将你全部醫好。”天問歎息說。
“其實根據我的推測,路家那丫頭錯了,你可能早就好了,但是爲了能多呆在她身邊一段時間,故意裝做沒有好。莫大先生到的時候,你不想給路家帶來任何麻煩,你求悄悄的離開了,後來路家滅門的消息傳到你的耳朵中,你找到了龍四,但是你沒有殺他。”
“路家的丫頭對你用情是很深的,我也不懂路家丫頭爲什麽會看上你,現在我懂了。”
“所以我們之間的仇恨,不共戴天。”丁峰說。
“是。”天問沒有否認。
一個話多的人,就不會是一個很壞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天問不是一個壞人。
“你們爲什麽要滅路家的門?”丁峰問。
“契約,因爲路家和上蒼的契約。”天問說,過了一會兒,他又解釋說,“路夫子的行爲,背叛了上蒼,所以,他就得到報應。”
“你們以爲你們真的是上蒼?真的可以左右人的生死?”丁峰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很生氣。
“好像是的,”天問說,“至少,對于大部分人來說,我們其實就是上蒼。”
天問有信心,他的信心來源于他身後的勢力。
無論是誰,背後有這麽一個龐大的組織,都會底氣十足。
“我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的情況彙報給上蒼的元老們。你知道他們怎麽說?”
“我不是你們的元老,我怎麽會知道?”
“他們很高興,一個衡山派的弟子,竟然能将衡山派的功夫發揮到這個程度,很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說你可以成爲上蒼年輕一代的磨刀石。你的存在,會讓我們這一代變得很強很強,你注定會與上蒼爲敵,他們認爲上蒼上一代的敵人并不怎麽樣,所以我們上一代的人并不強。”
上蒼上一代的敵人,秋水莊主算是一個,這麽強的人,可是上蒼的元老們竟然還不滿意這塊磨刀石?
上蒼到底有多麽可怕?
“隻有強大的敵人,才能造就強大的弟子。”天問說,“雖然我不強,眼光也不高,但是我知道他們錯了。”
“他們錯了?”
“是,他們肯定錯了,我卻無法說服他們,你絕對不是上蒼的磨刀石,你會是上蒼的災星,你和秋水莊主他們不一樣,”天問說,“他們隻是推斷,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推斷犯了多大的錯誤。”
“爲什麽?”
“你和上蒼的仇恨無法調和,”天問說,“元老們以爲你是我們的磨刀石,能磨砺出最優秀的弟子,但是我看得出,這是養虎爲患。但是,我沒有說出我的想法。”
“爲什麽?”
“因爲你本來可以殺了我,”天問說,“更因爲我要爲上蒼留下一線生機,我推演了三天,我發現你的力量超出了我的想象,或許,你會是上蒼的終結者,任何組織都不可能永遠掌握着這麽龐大的力量,但是我不希望上蒼會在我們這一代消亡,我放了你一馬,我相信你也會在關鍵時候放上蒼一馬。最重要的是,我的力量殺不了你,我說出的話,也不會有人相信我,所以,我就再也沒有說了。”
天問确實是一個很坦誠的人。
“你高估了我。”丁峰說。
“你什麽時候離開這裏?”天問沒有糾結這個話題,他轉移了話題。
“你怎麽這麽巴望我離開?我的家人和妻子在這裏。”
“我們已經殺了路家的人,我不想讓你舊仇未了,又添新恨,你是個聰明人,你也看到了上蒼的手段,你也可以想象得到,既然長老們将你當作了上蒼的磨刀石,那麽,就會有刀找上門來,像我這樣有遠見的人,上蒼中幾乎沒有。”
丁峰點點頭,确實,這個人雖然看上去很兇,很冷酷,但是,他并沒有被自己和自己背後的力量蒙蔽眼睛。
“隻有你離開了,你的家人才會安全。”天問好像害怕丁峰沒有想明白,解釋說。
丁峰喝了一口酒。
他流浪了多年,從來就沒有過家的感覺,現在有了一個家,有妻子,有父親,有親人,你叫他如何舍得離開呢?
但是,不離開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長老們的一句話,給你增加了無窮無盡的煩惱,今後,不管你做什麽事情,你都要小心。因爲很多人會想要你的命,長老們認定了你是我們的磨刀石,假如誰能要了你的命,那麽,他就能得到很多很多,多得讓人無法預料。”
“你想不想呢?”
“不想。”天問幹脆的說。
“爲什麽?”
“因爲就算我拼命的去想,拼命的去算計,我都要不了你的命,”天問笑了,“雖然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自己。”
他也喝了一口酒,心事重重。
他對眼前這個人一切都很了解,眼前這個人對他一點點都不了解。
他的身後,有着龐大的上蒼作爲依靠,這個人的身後,看不到任何力量。
可是,他卻非常不安。
一個人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上蒼的元老們,都不會相信他的話,不會相信他的判斷。
因爲那些元老們見過了很多風浪,天問隻不過是一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孩子。
丁峰的杯子已經空了,但是他的心中充滿了怒火,因爲這個人告訴了他:
“我不能不告訴你,滅路家的門,是我下的命令,其實,我也可以選擇放他們一馬。”
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到刺入這個人的胸膛。
他也相信,假如他将刀刺入了這個人的胸膛以後,他的心情會好得多,這些天的痛苦也會緩解了很多。
但是他沒有這樣做,因爲他不敢,天問說得對,假如他真的殺了天問,那麽,他一定會後悔得恨不得自己給自己挖一個坑跳進去,因爲他不知道上蒼後面的報複是什麽,而他現在,并不是那毫無牽挂的江湖浪子。
同時,他很不情願的承認,他也不願意将自己的刀刺入這個人的胸膛。
丁峰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天問也沒有再說了,因爲他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他也站了起來。
空氣有些緊張。
這個時候,悄悄走了進來,她的手上,有了一把銀票。
“謝謝您将我的房子建好,”悄悄說,“這房子我本來是五百兩銀子買的,建這房子,應該不止花五百兩銀子,所以,我這裏有八百兩銀子,您看夠不夠?”
天問愣了一下,馬上說:“夠了,夠了。”
悄悄這是在逐客。天問怎麽能不知道?所以,他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然後,他就轉過了身,他一步一步的消失在丁峰和悄悄的視野中,他的狗想跟上去,可是才走上一步就停了下來。老老實實的蹲在小店的門口。它耷拉着腦袋,很是無精打采。
悄悄偎依着丁峰,她沒有接受别人的恩賜和施舍,她下了決心,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這讓她感覺到安心。
丁峰親親的撫摸着她的頭發,他突然覺得,悄悄比很多女人要聰明,娶了這樣的妻子,一定不會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