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叮當過了幾天,就出現在丁峰的面前。
叮當的外貌有一些變化,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少了一些媚态,衣服也很樸素,粉黛不施。這樣的女子,你要說她是魔女叮當,那一定會挨打的。
“很抱歉,”叮當一見面就說,“這些天忙死了,我早就應該來看你了,你一定等我等急了吧?”
丁峰艱難的點點頭,誰在這裏躺着等上幾天都不好受,雖然床很舒服,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孩子陪伴着。
“我等一個人十年,你就等我兩天,也能算很久?”叮當的話中,充滿了幽怨。
丁峰無話可說。
“我這些天,給你找到了幾味藥,有千年玄參,有冰山雪蓮,吃下去,對你身體有好處。”叮當一邊說,掏出了一顆小小的藥丸,塞進了丁峰的口中。
燕子跑了進來,像一隻燕子一樣撲到了叮當的懷中。
“姐姐。”她很高興,叮當也愛惜的撫摸着她的頭發,她們之間的喜歡,是發自内心的。
“感覺好了一點沒有?”燕子問丁峰,“我姐姐的藥,從來就很有效果的。”
丁峰點了點頭。
“你都能動了,你的病,馬上就會好了的。”燕子高興了起來,笑着安慰丁峰,“遇上我姐姐這樣的人,你一定不會有事情的。”
丁峰又點點頭,他不忍心這孩子看清楚現實。
“燕子,我們現在要走,謝謝你幫姐姐照顧了這麽多天,”叮當親切的對着燕子說。
“你一定要聽我姐姐的話,一定要按我姐姐的要求吃藥,雖然我姐姐有時候很兇,但是她的心很好..”燕子悄悄的對丁峰說,“你一定不要惹我姐姐生氣。”
丁峰點點頭。
有這個丫頭在,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門口,有人唿哨了一聲。
燕子像隻春天中的燕子一樣飛了出去。
“阿爹回來了。”
她非常高興。然後,她牽着一個中年人的手進來了。
丁峰吃了一驚,進來的人,竟然是路然輕。
燕子竟然是路然輕的女兒?
“我差一點就回不來了。”路然輕一手抱起了燕子,對着叮當說,“這些天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燕子已經可以幫我照顧病人了。”叮當笑着說。
“這就是你去年收的那個病人?”路然輕笑着問叮當。
丁峰愣了一下。
“是的,他受傷了,都一年了,我還沒有治好他,他受的罪可不少。”
“這是有人下的重手。顱骨頭都斷了,這樣的病,你不擅長的,我這次出去,遇見過少林了智大師,少林對于外傷是很有研究的,回頭我替你找他們試一試。”
“少林大師一向不經曆紅塵,很難得會管這些事情的。”叮當有些黯然的說。
“很多事情,安天命,盡人事就可以了。”路然輕安慰說,“你盡力了還救不了他,就算是他自己,也會感謝你的。”
叮當點點頭,臉色已經不那麽黯淡了。
但是,路然輕的臉色黯淡了下來。
“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跟你說好,你醫術不錯,有些人的病,你不必要傷心,醫者父母心,但是人也沒有辦法逆天而行,你不要再像你父親一樣了。”
“我相信姐姐,她一定會有辦法的。”燕子說,她的臉上,洋溢着陽光一樣燦爛的微笑。
路然輕看看叮當,右看看燕子,他的眼中,有留戀,有憐惜,有自責,在那一刻,仿佛老了很多。
丁峰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他不光看到了路然輕的眼神,也第一次看清楚了燕子的眼睛,她得表情非常愉快,但是她得眼睛,卻是空洞空洞的。
怪不得這房子中沒有鏡子,原來是房子的主人并不需要。
燕子奔奔跳跳的拉着路然輕的手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記告訴丁峰:“我父親說他認識少林了智大師,他就一定能将大師請來。就連皇上,我父親都能請動的,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釣魚。”
燕子和路然輕走了,燕子興緻很高,一路蹦蹦跳跳的。
“我們也該走了。”
叮當笑了笑說,他将丁峰搬到輪椅上,推了出去。
丁峰的心情很差,尤其單獨面對叮當的時候,他真想打她的屁股。
無論誰遇上了這種事情,無論誰在這個時候,心情都不會愉快的。
叮當的心情,也很不愉快。
因爲一出門,她就發現有人坐在她的位置。
那是藥店掌櫃的位置。
那個人就安靜的坐在那裏,幾個夥計也在幹着自己的事情,仿佛這個人并不存在,但是仔細看,可以看出他們很緊張,那個賬房先生努力保持着鎮靜,不停的撥弄着算盤。
其實,坐在這地方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一絲絲兇惡的樣子,這個人面帶微笑,長得也很好,可偏偏就讓他們非常緊張。
“你是誰?要幹什麽?”叮當有一些吃驚,問。
“等人。”那人說。
“你等誰?”
“你。”那人說。
“我?”叮當非常吃驚,至少,他看上去非常吃驚。
“你叫路紫瑾,路然輕的侄女,你的父親叫路焉輕,是路夫子的大兒子,十多年前就去世了,路然輕是路夫子的第三個兒子,繼承了路夫子的爵位,一切都沒有錯,但是,我還是有疑問。”
“什麽疑問?”叮當問。
“你知道路然輕爲什麽會這個時候将燕子帶走?”那個人沒有回答叮當的問題,反問叮當。
“爲什麽?”叮當問。
“燕子确實是一個善良的孩子。”那個人歎一口氣說,“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想讓她看到。”
叮當點點頭。
“現在她走了,所以,我隻要發現你得回答有不合情理的地方,我不在乎将你得肉一片片割下來。”那個人笑着對叮當說,“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沒有說笑,你也知道我一定會這樣做。”
叮當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你是秋水山莊的人?”她得聲音充滿了驚恐。
丁峰在心中歎了一口氣,也許,這樣的人才是叮當的真正的克星。
“我叫蕭彎彎。”那個人回答說。
叮當閉上了嘴巴。
“路然輕用暗香跟蹤人,暗香是你配制的?”
蕭彎彎丢給了叮當一支蠟燭。
“不是。”
“哪是誰配制的?”
“燕子,”叮當歎了一口氣說,“你也看到了,她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也隻有這樣的孩子,才能配制出那樣的香,她配制的暗香的目的,是替代她的眼睛的。”
叮當拿起了邊上的一根蠟燭,兩支蠟燭,顔色大小都是一緻的。
“這根蠟燭,就是這樣的香,燕子用香制成蠟燭,香味揮發在空中,距離蠟燭的遠近,留下的香味是不同的,等蠟燭熄滅了以後,她就能通過鼻子嗅出東西的位置,這香的附着力強,點一次可以管很長時間,她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叮當歎息說:“我真沒有想到,這東西其實也可以用來跟蹤。”
“路然輕用得毒藥呢?”
“我們路家是醫道世家,沒有人用毒藥,少莊主您一定弄錯了。”叮當的臉漲得通紅,氣得全身發抖。
蕭彎彎沒有說話,她得手中,多出了一柄劍,薄薄的劍。
這劍,本應該在路然輕的手中,現在,卻在蕭彎彎的手中,這劍,叫母螳螂。
叮當搖搖頭。
她接過來劍,端詳着這劍。
“三叔的劍上,是不會有毒的。”
“你确認?”
叮當沒有說話,她手一伸,劍,在她得手上割一道口子。
“我們路家是醫家,我爺爺教導我們,‘不爲良相,就爲良醫’,我們路家人,不會與毒藥有任何關系。”
叮當的話斬釘截鐵。
門口,有人在歎息。
路然輕走了進來。
“每一個人總會有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這其實也算不了什麽,我帶你走。”
蕭彎彎就站了起來,他跟在路然輕的後面。
路然輕說,“路家,曾經呼風喚雨,但是現在,就連生存下去都是一種奢望。”
風流倜傥的路然輕,這一刻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他的眼睛之中,也充滿了憂慮和痛苦。
他們走了,丁峰隻有苦笑,蕭彎彎來救他,而他就在她的眼前,她卻視而不見,就這樣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