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提着籃子走了,扭着腰肢。
她真的像一隻狗尾巴花,她不體面,沒有漂亮的外貌,也沒有人憐惜,誰都可以踐踏,但是她有着頑強的生命。哪怕是你将她從泥土中拔出來,踩上幾腳,她也會頑強的活下去。
人是這樣的不同。
丁峰想起了他的朋友們,如蕭彎彎,她是那麽的高傲,他知道蕭彎彎喜歡他,但是她就是拼命的掩飾,拼命的忍住不說,她在等着他說,這樣的女人,如幽谷中的蘭花一樣,散發着醉人的香味,吸引着你去觀賞,但是,她從來就不會主動靠前。他想起了叮當,那個讓他痛得刻骨的女人,她美麗而又充滿了野性,充滿了智慧,她就如同一支漂亮的玫瑰,你很容易被她的外表所迷惑,實際上她有尖利的刺,她的刺,可以刺死人..
他就坐在窗戶邊上,看着圓圓消失在自己的眼中。
他身體一閃,有如一個鬼魅一樣消失了,圓圓的房子中已經看不到他的人影。
衡山派中。
莫大先生正好睡了午覺。
人睡完午覺以後,感覺總是很好,特别是這個午覺,身邊還陪伴着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她是他的弟子,他看上很久了,今天心情不怎麽好,他就叫她來陪陪他。
她在他的身下痛苦的嘶喊,她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在她的痛苦中,他卻得到了極度的愉悅和滿足。
所以他的心情很愉快,他已經忘記了早上的不快,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的人,所以他能活到今天。
他的眼睛發直了。
因爲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顆頭顱。
頭上已經是白發蒼蒼,滿是皺紋。
莫大先生的嘴巴中,仿佛塞進了一顆核桃,張得老大,他想呼救,但是,他卻發不出聲音。
他感覺到自己脖子上一涼,然後,他就什麽感覺也沒有了,他的頭顱,也掉在了桌子上,和那顆白發蒼蒼的頭顱擺在了一起。
他根本就沒有看到有人動手,他的眼睛中隻有驚恐,沒有痛苦,他的嘴唇還沒有合上,表情也保持着一副吃驚的樣子。
丁峰還是坐在他坐的地方,還是看着窗外,圓圓已經賣完菜回來了,她圓圓的對着站在窗戶前面的丁峰笑,笑得非常溫柔。
“今天的菜很新鮮,洞庭湖中的湖藕特别的肥大,很甜,要不要一節生吃一下?”圓圓一邊說一邊将一節藕遞了過來。
丁峰對她微笑了一下,接了過來。
藕很甜,很脆。
“我做飯菜的手藝還是可以吧?”圓圓問,“我準備和方方一起開個飯店,你們小兩口也可以幫下忙。”
她現在真的将丁峰當作自己的女婿了。
丁峰點點頭,說:“好。”
“或許你看不上開飯店,但是總是自己的家業,”圓圓說,“你是一個有出息的孩子,你們都是衡山派的弟子,會有大出息的。”
女人有時候說話,她并不需要你回答。
所以丁峰沒有回答她的話。
“你們都在衡山派學了功夫,我們家開飯店,那些流氓地痞是不敢上門的,以前沒有本錢,幹不了..。”
女人一邊忙碌,一邊和丁峰說着話,傍晚,她家的門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方方,後面跟着一個小丫頭。
小丫頭低着頭,不敢去看丁峰。
丁峰知道,方方在一路上肯定将她們的想法講了。
小女孩長得并不漂亮,黑黑的臉上還長着一些雀斑,五官也不精緻,嘴唇很厚,額頭還特别的凸出。
但是小女孩身材很高挑,胸部已經發育了,像藏着兩個小兔子。
她很害羞,不敢去看丁峰。
一種罪惡感從丁峰的心中升起。
方方看看丁峰,也看看小女孩。她笑了:“郎才女貌,你們真是天生一對,恭喜恭喜。”
丁峰隻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
“新郎官還紅臉了。”方方在取笑。
“悄悄,你坐在少愚邊上。”方方安排小女孩坐下來。
小女孩也低着頭坐下來,丁峰覺得她在偷眼看自己。
她不漂亮,丁峰也不帥。
這就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樣子。
方方和圓圓都是乖覺的人,她們都在廚房中忙,氣氛有點尴尬。
“我願意。”半天,這個小丫頭輕輕的說了一句。
丁峰能說什麽呢?
他隻是長長的歎息,隻要這小丫頭願意,那麽,就意味着他很長一段時間内是安全的,沒有人能想到他是丁峰。同時,假如他願意退出江湖,誰都無法想到當初的丁峰竟然會娶這樣一個女子爲妻,會在這個地方,隻要他自己不跳出來,那麽,就算是上蒼,也無法将他查出來。
因爲他的身份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世界上有太多他這樣的人。
這對他的誘惑太大了,他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
他雖然心中有很強的罪惡感,但是他還是點點頭。
很多時候,人都會去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很多時候,某些不道德的事情除了給人帶來罪惡感外,更多的是帶來一種滿足。
也許,任何人心中天生就有一個惡魔。
這是一件非常荒謬的事情,偏偏,它就發生了。
假如做這件事情的是别人,一個大男人竟然要娶一個發育還沒有完全的少女作妻子,那麽,說不定他會給那個男人一劍。
可是,這麽荒唐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他自己竟然接受了。
門開了,一個半大小子身後面跟着一個老态龍鍾的老人。
半大小子非常活潑,他身後的老人非常沉默。
“姐姐,姐夫。”那半大小子高興的叫着。
老人的面容上,擠出了一絲絲笑容,怯生生的不敢向前來。
“親家來了?”圓圓迎接上來,連忙吩咐女兒,“悄悄快去給你公公倒茶。”
悄悄站起了身來。
老人偷偷的看了看丁峰,仿佛在看他的意思。
丁峰的心中升起了一絲絲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愧疚。
人就是這麽奇怪,他和莫少愚一點點關系都沒有,就是因爲現在用的是他的面孔,竟然對這個老人心中也有那麽一絲絲的親近和愧疚。
“坐吧。”丁峰說。
“父子兩無隔夜仇。”圓圓在一邊打着圓場說。
“不過你也要注意一點,我們做長輩的,不要讓兒女太操心。”方方在一邊幫腔說。
老人坐了下來,但是感覺非常拘謹。
“坐吧,你兒子又不是老虎。”方方取笑說。
“爹爹,喝茶。”悄悄端上了茶,對老人說。
老人笑了,從那張充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絲笑容,笑得非常勉強。
他的手在懷中摸索着,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紅包,紅包裏面。
那邊上的小孩一下嚷了起來:“哦,給紅包了,給紅包了。我還以爲你像我借錢幹什麽呢,原來是給紅包。”
老人的臉一下通紅通紅的。
方方使勁的抓住小孩。
丁峰心中一愣,這事情本來與他無關,但是他卻不由自主的問:“錢呢?莫掌門不是給你三百兩銀子嗎?”
老人的臉更加紅了,他底下了頭。
“你爹當你出事了,心中難受,就去了湘潭散心。”圓圓果然善于打圓場。
“都輸了?”丁峰皺起了眉頭,問。
“唉!”老人歎息一聲。
“錢輸了沒關系,你人沒有事情,今天還要娶媳婦了,這事情就别去多想了,今天是好日子啊,黃道吉日。”圓圓說。
“今天都不準說那些不開心的,想那些不開心的。”方方也在一邊說。
菜,端了上來,很豐盛。
悄悄也被方方拉到了裏屋去換好了衣服,一身大紅的袍子。
桌子上,點燃着一支紅燭。
“親家,”圓圓坐好,給老人裝上酒,她的表情很認真,“親家,今天是我們兒女的大喜日子,我那生意從今天開始不做了,不利兒女,我們姐妹都是沒有臉的人,但是我家女兒是堂堂正正的黃花閨女。”
話是對老人說的,但是是給丁峰聽的。
“按規矩,我們這些沒臉的人和子女婚嫁,都不能見人,要晚上操辦,今天是黃道吉日,你老也同意,就一切從簡,今天就算大喜日子,”圓圓轉過頭對悄悄和丁峰說,“我們讓你們委屈了,對不起。”
她的眼淚出來了。
那老人歎了一口氣:“唉,我連個家都沒有,也沒有兒子的新房,那怕是個窩棚都沒有。”
事實就是這樣的,老人将自己家中所有東西都賭輸了,什麽都沒有了,自己就住在大廟的屋檐下。
氣氛非常凝重,那活潑的小男孩也不做聲了。他也低着頭。
“孩子們不能走我們的老路。”圓圓說。
“今天是大喜日子,我們不說這些不開心的。”方方說,“恭喜,恭喜,姨媽沒有什麽東西給你們,給點錢給你們自己去買一套衣服。”
她遞過來一個紅包,交給到了丁峰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