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村臉上充滿了憂郁,他心裏面憂心忡忡。
上蒼無法那秋水山莊的人怎麽樣,但是秋水山莊的人不會保護他。
他的心很苦。
秋水莊主不見了,小金不見了,就那老乞丐也不見了,顯然,他被抛棄了,他整個人就傻了。
他跌跌撞撞的進入了自己的房間,感覺到自己就像一條抛棄了的受了傷的流浪狗。
他的房間裏坐着一個人。
那個人身邊,蹲着一條狗,這種狗很兇猛,據說連老虎,獅子都不是其對手,但是現在卻很安靜的蹲在這裏。
慕容雪村一屁股坐了下來,在他心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你有沒有什麽事情要交代?”那人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關切,但是聲音卻很冷。
“我有三個兒女,他們都沒有習武,”慕容雪村說,“他們卻很想學武,他們一直以爲我并不愛他們。”
“我知道,”那人聲音依舊很冷,“至少,你比路然輕要聰明。”
他站了起來,接着對慕容雪村說,“今天十一月十八,今天天氣很好,今年天氣真的很反常,這麽晚了天氣還這麽暖和。”
他的聲音已經不那麽冷了,因爲他看到慕容全身在發抖,臉色蒼白蒼白。
慕容雪村張張嘴,但是卻說不出話來。
“那一年的天氣也有這麽好,”這個人說,“當年,我們發現它的時候,它奄奄一息,我們以爲它會給我們帶來快樂,但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竟然帶來的是災難。”
那條狗也站了起來,它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侍候了它已經三十年了,”這個人說,“我已經受夠了它,很多時候,我想殺了它炖成一鍋。”
慕容雪村跳了起來,捂住了他的嘴唇。
慕容雪村非常害怕。
那個人的臉上,露出了異常悲傷的表情。
然後,他安靜了下來,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笑了,笑得很苦澀,他的聲音,不在冷漠,而是充滿了怨恨和氣憤。
“當年,在江湖上也算很有名氣的‘八臂哪吒’竟然成了狗奴,竟然一輩子侍候一條狗,這也是世事難料啊。”
熟悉當年江湖的人,一定會很吃驚,難道眼前這個人竟然就是當年的“八臂哪吒”吳可?當初他的風頭十足,據說連皇上都想招他爲驸馬。
然而今天,他竟然變成了狗奴?世事難料啊!
他很頹廢,因爲他不光成了狗奴,他來的目的,就是要将他的朋友喂狗。
那隻狗在地上磨着自己的爪子,它低低的咆哮,它有一些興奮。
它習慣了吃人肉,它本來就是用人肉喂養大的,它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吃上人肉。
兩個人很沉默,狗卻很嚣張。
“我不想将你喂它,我甯願自己死!”
八臂哪吒突然站了起來,他的手中,有寒光在閃。
他要殺了這條狗!
可是,當初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暗器,竟然沒有打在狗的身上。
狗已經不見了,他的暗器也不見了。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很奇怪的人。
他帶着面具,面具上畫着奇怪的鬼臉。
那張臉,是五個死人的臉拼湊而成的,竟然還帶着奇怪的笑容,笑容非常僵硬。
他的手伸了出來,在他手中竟然擺着八臂哪吒剛才發出去的暗器,狗在他的身後,發出低低的咆哮。
“我改變了決定,我不想将你們喂狗。”這個人的聲音非常沙啞。
八臂哪吒和慕容雪村的臉變得蒼白。
“對面山上的風水不錯,據說那裏出土了一具千年古屍,挖出來的時候還栩栩如生,有人說是屍體中放了藥,有人說是因爲那地形積聚了陰氣,導緻屍體不朽,我想試一下。”
八臂哪吒和慕容雪村對望了一眼,大氣都不敢出。
“後院中有鋤頭。”這個奇怪的人說。
慕容雪村和吳可對視了一眼,低着頭走了出去,然後扛起了鋤頭。
山是岩石山,很硬。
怪人就站在那裏,狗卷伏在他的腳下。
八臂哪吒吳可爲,一劍破天慕容雪村,這兩個響當當的人物,現在就在這裏用鋤頭挖着坑。鋤頭挖在岩石上,撞擊出星星點點的火花,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他們在給自己挖坑,挖埋他們的坑。
陽光很好,天氣卻很冷。
人生是這麽美好,可是有人卻要自己給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下。好像他們除了老老實實的給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下這一條路外,并沒有别的路可以走。
有蟲子在鳴叫,像是在爲他們唱喪歌。
“自己給自己挖坑,你們一定不能偷懶,誰也不知道你們還要在這個地方躺多少年,所以,一定要将坑挖深一點,一定要将坑挖光滑一點,淺了,蚊蟲螞蟻就會啃掉你們,太粗糙了,石頭磕在身上會很難受的。”
那個奇怪的人說。
天氣真的很冷,但是無論是八臂哪吒還是一劍破天,都有汗水冒了出來。
無論誰給自己挖墳墓,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何況他們自己還要将自己埋進去。
墳墓已經挖好了,他們挖得很深,也挖得很好,坑壁很平整。
他們的鋤頭,依然光亮無比,這樣的鐵,用來做刀一定是殺人利器,但是現在卻用來做挖坑的鋤頭。
“上蒼”行事,總是那麽讓人意外。
坑已經挖好了,他們應該自己跳進去。
但是他們沒有跳,他們現在已經不能跳下了。
上蒼行事,總是那讓人意外,你以爲你走到了絕路,但是,偏偏還會有一條路讓你過去。
一個長得非常普通的年輕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的臉上帶着讓人溫暖的笑。
他長得并不好,臉上基本上沒有特點,非常普通,你将他放在人群中,就算最精明的人,也會很輕易的将他忽視,因爲他本來就是一個不起眼的人。
太陽快要落山了。
他就站在這一點點也不能讓人感到溫暖的太陽底下,他面帶着笑。
“二位的坑挖得真不錯,”他說,“就算和石頭打了一輩子交道的石匠,也沒有這麽好的手藝。”
“其實,他們殺人的手藝,比挖坑強多了。”那個怪人輕輕的說。
“是。”年輕人并沒有否認。
“你應該能看得出來,就是這樣的人,我就算要他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了,他們都無法反抗。”
“我看出來了。”
“那你爲什麽還敢來?”
“因爲我有話要問他們,”年輕人笑了笑說,“我也有話要問你。”
那個怪人笑了。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了——你問吧。”
“你叫什麽名字?”年輕人的話卻是那麽意外,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忘記了。”那怪人說。
“你沒有忘記,我保證。”年輕人說。
“你一直在跟蹤我?”那怪人說。
“好像是的,其實我也不願意跟蹤你,但是你做錯了一件事。”
“什麽事?”
“你不應該讓一個無關的人卷入了你們的事裏面,”年輕人歎了一口氣說,“本來我也不想找你麻煩,甚至不想遇見你,但是,隻要我想到你竟然讓我的妻子給你傳遞信息,我就忍不住害怕。”
“你怕什麽?”
“怕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順便殺了我的妻子,更加怕你手下那些人會遷怒于我的妻子,”年輕人很坦誠,“所以,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跟蹤你,也要找機會殺了你,現在正好坑都挖好了。”
“我覺得你們應該再去挖一個坑,這個人一定還會需要一個的。”那怪人話并不是對年輕人說的,而是對八臂哪吒和一劍破天說的。
他們果然就聽話的去挖坑去了。
“我覺得,他們已經挖多了,實際上隻需要一個坑就可以了,”年輕人笑着說,“你一個人,不應該占用兩個坑,這條狗長得很壯,味道一定很不錯,我做菜的手藝很不錯。”
“是,爲了讓它能長壯點,我特意爲它配了狗奴,讓他吃了不少的人肉——像這二位,我甯願他們自己将自己埋了,也不願意這狗吃他們的肉,他們不配。”
那怪人說。
那二位已經動手挖坑了,叮叮當當的。
年輕人不急,悠悠然的坐在那裏,曬着太陽。
“你真的想殺我?”那怪人忍不住了,說。
“好像是的。”
“那麽,你真的需要一個坑了。”
“爲什麽?”
“假如你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得恨不得自己挖一個坑将自己埋了,所以,像你這麽特别的人,能爲你挖坑簡直是一份榮譽,所以,我一定要他們先給你預先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