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怪人的話說得很沒有道理,一個人殺了他的敵人,怎麽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可是丁峰竟然點點頭,竟然表示同意了。看來,他也不是真的想殺了這個人。
這個人的臉上帶着那張可笑的面具,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顯然對丁峰非常有興趣,他的話很多。
“你隻是衡山派的一個弟子,”那怪人說,“但是,你和他們不一樣。”
丁峰沒有說話,他的手,已經放在劍上了。
“我喜歡你的個性,我姓天,單名問字,”那怪人說,“我知道你叫莫少愚,今年二十四,你有一個十四歲的妻子和一個六十五歲的老爹,還有一個才二十八歲的嶽母娘。”
丁峰點了點頭,他的劍,已經拔了出來。
丁峰不是剛才同意了這個人的說法?但是他爲什麽又拔出了自己的劍呢?
天問也點點頭,也拔出了自己的劍,他的動作很謹慎,很小心,這是他多年養成的好習慣。
那兩個在挖坑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慕容雪村的瞳孔在放大,他非常着急。
因爲他看到天問動了,他的劍如流星,淩厲無比。
而丁峰的劍也動了,竟然是衡山派很普通的劍法“鴻雁南飛”。
這樣的劍法,簡直就是不堪一擊。
他以爲來了救星,誰知道就是一個愣頭青,他看得出,就連他都至少有三十種招數可以将他擊倒。慕容雪村悲傷的閉上眼睛。
丁峰的劍,刺得不快,也不淩厲。
天問的劍,很快,很淩厲。
但是,那個怪人的瞳孔在收縮。
因爲他發現,就這樣簡單的一劍,竟然擋住了他的劍進的方向,竟然刺入了他劍最薄弱的地方。
那怪人連忙換招,劍風,将遠遠的慕容雪村的臉都吹得生痛。
他睜開了眼睛,發現了丁峰竟然還站在那地方。
丁峰的劍法,竟然還是普通的衡山劍法。
他的劍不快,力量也不大,但是黑衣人的劍法,竟然被他克制的死死的。
慕容雪村張大了嘴巴。
他從來就沒有想到,衡山劍法竟然能對抗上蒼的劍法。
“你是誰?”天問大吼一聲,他異常憤怒,因爲他的衣角,已經被丁峰一劍削去了一大半。
他慌亂的避開丁峰一擊,退了很多步,而丁峰卻雲淡風輕的站在那裏。
“你到底是誰?衡山派會有人對劍的理解這麽深嗎?”他在吼,他的樣子非常狼狽,頭發散開了,衣服還削去了一角。
“我是誰并不重要,關鍵是你必須留下。”
他追了過去。
“你不是衡山派的人,你的劍法到了返璞歸真的程度,衡山派不可能有這樣的人,”天問吼道,“你敢于抗擊上蒼,你必須接受上蒼的怒火。”
“上蒼發怒,也必須有代價,”丁峰說,“假如上蒼的怒火燒到了衡山,燒到了我的親人身上,那麽,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就不用再出現了。”
丁峰的劍,有如毒蛇一樣緊緊的跟着天問。
他的劍招非常簡單,就是衡山派的基礎劍法“雲霧十三式”。
可是天問怎麽也避不開他的劍,他連連後退。
現在,他就退到了剛才挖好的坑邊上了。
他的狗也看出來了他的危險,咆哮着沖了上來。
丁峰對找那隻惡狗一腳,惡狗就被踢飛了,直接掉進了另外的一個坑中。
八臂哪吒和一劍破天幾乎是同時揉揉眼睛,這太說不通了,就這麽簡單的劍法,竟然可以将上蒼逼到這個地步。
他們根本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一個來自上蒼的人,竟然會被逼成這個樣子,他們确實做夢都沒有想到。
惡狗在坑裏面瘋狂的咆哮着,但是它也隻能咆哮了。
丁峰卻停了下來,他對天問說:“是你自己跳下去呢?還是我推你下去?”
天問本來就在這裏看着别人挖坑,看着别人跳進去自己将自己埋了。誰知道這坑埋的并不是挖坑的人,而會是自己。
他苦笑着。
“實際上你是可以選擇的。”丁峰說。
“怎麽選擇?”天問确實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在一連串打擊下面,竟然冷靜了下來,他冷靜的問。
“取下你的面具。”
“我的臉并不好看,一個人帶面具呆得太久了,取下面具會非常不習慣,”天問說,“很多時候,要我取下面具,我甯願挖一個坑自己将自己埋了。”
丁峰笑了,因爲他想到了他的朋友。
“我見過這樣的人,他本來就是一個伶牙俐齒的人,可是一取下面具,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的了。”
“所以,我還是跳下去吧。”天問歎息說。
“請便。”
但是天問并沒有跳下去。
他的手中,多了一張面具。
他的五官很勻稱,鼻梁很挺,眼睛很大,他是一個英俊的少年,這樣的臉,很能吸引女人的目光。很多女人,看到這樣的臉,很容易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的臉上,帶着笑容,笑容很安詳。
丁峰點了點頭,這代表丁峰對他是欣賞和認可的。
“上蒼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你們聚集在什麽地方?”丁峰問。
“我覺得我還是跳進坑裏面去吧。”天問說完,然後真的跳進了坑裏面。
丁峰愣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人就算是跳進坑裏面,也不願意回答他的問題。
“坑裏面雖然有點冷,也不舒服,但是至少比回答别人那些白癡問題要舒服。”
天問在坑裏面淡淡的說。
丁峰也笑了。
他沒有再問問題。
他站在坑邊上,看着躺在裏面的天問。
天問也看着他。
“你真的不想掙紮一下?”丁峰問。
“不必,根本就沒有那種必要,你武功遠遠超過了我。”天問很直接。
“你不怕我殺了你?”
“怕,簡直是怕得要命!”天問說。
“那你爲什麽不逃跑?”丁峰問。
“因爲隻要你想抓住我,我根本就沒有辦法逃。逃和不逃有什麽區别呢?離我最近的長輩都距我有三天的路程,三天,他即使是趕來,也隻能替我收屍了,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必要逃。”
丁峰點點頭,他沒有否認,事實本來就是這樣的,否認做什麽呢?
“我要走了,我想清楚了,我隻有離開這裏,我的家人才會安全。”丁峰也尊了下來,對坑裏面的人說。
“能想清楚這一點确實很不容易,你舍得你那十四歲的小妻子嗎?”向天躺在坑底下,也笑眯眯的問丁峰。
他們好像一對年輕的朋友,在一起心平氣和的交流,一點點也看不出他們有沖突,更加看不出躺在坑裏面的人是被迫躺下去的。
“舍不得也沒有辦法,我在這裏,總是很容易被你們盯着,你們也很容易那他們來威脅我。我走了,我可以拿他們來威脅你們。”
“威脅我們?”
“是。”
“怎麽威脅?”
“假如我回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親人少了一根毫毛,我就會殺你們一個人,假如我的妻子出現了意外,我就會一直殺你們的人,一直殺到我找不到殺的對象爲止。”丁峰淡淡的說。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天問變得生氣了,“人在這個世界上活得不容易,誰都可能被殺死,何況你家人都不會武功,萬一他們生病什麽了,我們也要負責任?”
“是。”丁峰說。
突然,下面的人笑了起來。
“假如你殺我們一個人,我們也殺你家一個人,到底是我們人多還是你家人多。”
“你們人多,但是,你會發現一個事實——假如你傷害了他們,我保證你們會遇上一個重來沒有遇見的對手——不講規矩,不将原則,一切以殺人爲目的,偏偏武功還那麽高的敵人。”
“假如你家人安安全全呢?”
“那我可以假裝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有一個上蒼的組織。”丁峰說。
坑裏面的人突然跳了出來。
“你他媽真是一個天才,我将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今後你無論在那裏,無論有什麽需要,你隻要喊我們一聲,一定不會推辭!”
“謝謝!”丁峰說。
那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八臂哪吒突然跳了起來,說:“你一定不要去求上蒼做事情,上蒼幫你做事,你付不起上蒼要的代價的。”
慕容雪村也跳起來了:“前往不要和他們打交道!”
丁峰卻笑了笑說:“其實我是一個欲望非常少的人,我不想出名,也不想有太多的錢,也不想活得太久。所以,就算是上蒼,也沒有辦法将我當狗。”
天問點點頭:“一個人隻有先将自己看作是狗,才會被别人看作是狗的。”
“我想我們都該走了。”丁峰說。
吳可爲和慕容雪村相互看了一眼,慕容雪村開口了:“莫先生家的店子,不知道還收不收夥計。其實我的菜做得很不錯。”
丁峰點了點頭。
“我妻子準備新開一個小店,我有要出遠門,正好人手不夠。”
丁峰一直就是一個心軟的人。他的話,明白的告訴了天問,吳可爲和慕容雪村他都管了。
天問也對着那隻坑拍了一掌,那隻狗被他的一掌拍了出來,狗遠遠的看找丁峰,不敢靠近過來。
“這條狗其實最喜歡吃的不是人肉,而是人屎,狗改不掉****的,想想都惡心,要我伺候這樣的狗,我甯願将它殺了。不過不管什麽狗,隻要是一條狗,那麽看家護院應該是沒有問題,反正我不想要了,誰願意喂它,或者殺了它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他說完以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他沒有問丁峰讓不讓他走,因爲這問題太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