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回娘家



實在猜不透眼前這位大爺心裏想的是什麽

範宜襄垂着迷迷糊糊的腦袋,此刻正坐在回娘家的馬車裏,離陸澈遠遠的。

她本意沒打算這麽刻意地遠離陸澈,隻是上馬車的時候鬧了個小插曲。

陸澈不知是失了神還是昨晚沒睡好,上馬車時腳下踩空了一步,她連忙上前去扶,當場被陸澈推得老遠,還扔過來了一個嫌惡的眼神。

當着這麽多奴仆下人的面,範宜襄覺得陸澈如果不是真心對自己厭惡到極點,一定不會在這麽衆目睽睽下給自己難堪。

畢竟一大早把自己喊起來說要陪自己回娘家的人也是這位爺。

既然要一起回娘家,自然要把面子上功夫做足,可是這位爺連面子功夫的懶得做,除了無比厭惡自己,範宜襄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别的理由。

難道昨晚跟潘如君吵架了?

因爲沒能和潘如君做上羞羞的事情?範宜襄色眯眯地想着。

所以一上車,無比有自知之明的範宜襄便飛快地坐到了馬車一隅,墜下腦袋,裝模作樣地打起瞌睡來。

陸澈手裏捧着本書,眼睛卻躍過書本看向角落裏的範宜襄,見她腦袋雖然垂得很低,但眼珠子轉個不停,時不時朝自己的方向瞟一眼。

待範宜襄再次偷看陸澈時,隻見他眼睛微微一眯,直剌剌地朝自己看了過來。

範宜襄整個人往後一頓,被結結實實吓了一大跳,隻見那位爺雙目微微一彎,重新将眼睛挪到了書上。

範宜襄驚魂甫定地偷撫胸口,心道:他難不成現在正在預熱自己的情緒?等到時候在範老将軍面前,能夠把伉俪情深如膠似漆的關系,表現得更加自然一些?

這人實在古怪。

卻又實在可憐,對一個自己極度厭惡的女人逢場作戲也就罷了,而且他心中還有了真愛。

範宜襄目光落在被陸澈拿反了的書本上,裏陸澈的文化造詣隻是稍次于京中各種奇葩學霸,沒想到竟到了目不識丁拿反書本的地步。

未免陸澈以後再出這樣的洋相,範宜襄陷入了極度矛盾的猶豫:自己要不要出言提醒他?

還是算了吧,萬一他惱羞成怒怎麽辦?

範宜襄看着小幾上的茶酥餅、胭脂糕,好不容易有零食吃,可千萬不能再讓他給掀翻了去。

範宜襄取點心的手速是飛快的,每次都趁陸澈沒有察覺,一整塊點心就已經塞進了嘴裏,眼瞅着白玉瓷盤空空如也,範宜襄猶豫再三,還是把最後一塊握在手裏的胭脂糕放了回去。

“你吃了吧。”陸澈的聲音帶了一絲笑意。

聽得範宜襄毛骨悚然,自己的一舉一動他竟然都了如指掌,輕咳了兩聲:“我吃飽了”

陸澈眼底滑過一絲笑,将身子往另外一個方向偏了偏,隻側臉對着範宜襄,專心看向握在手裏的書。

意思好像在說:好了,我現在不看你了,你可以吃了。

範宜襄面紅耳赤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見着陸澈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便低聲問道:“四爺您看的是什麽書?”

陸澈臉色微變,将手中的書胡亂地旁邊一扔,閉目養神起來。

看來他并非不識字,而是不小心将書本拿反了,可是爲何會一路都反拿着書呢?細思極恐,莫非他一路都在默默地觀察着自己?

一時到了範府,思女成狂的範老将軍範茂老早就在門口等着了,他可不是因陸澈尊貴的身份而特意親自出來迎接,實在是想早一刻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

遠遠見着四殿下府上的馬車,還沒停穩,範茂和範捷便已經迎了上去。

範宜襄熱淚盈眶,與父親兄長三人相擁一片。

範茂範捷都是軍營中人,行事素來不拘小節,豪氣蓋天,往日雖也曾企圖和範宜襄這般親熱,但原主卻并不十分熱忱這種勾肩搭背、相互擁抱的交流方式,記憶裏甚至還帶有些鄙夷。

範宜襄發現,原主的父親兄長雖然将其視若珍寶,可是原主記憶裏對他們倆的感情并沒有多深厚。

“好了老爺,皇妃好容易回來一趟,總不能都不讓皇妃進府吧。”這一聲滿是溫柔小意,聽得範宜襄耳根發軟,忍不住偏頭看去。

說話的人是範茂最寵愛的柳姨娘,也是她自小将原主撫養長大的。這柳姨娘生得極好,雲鬓雪腮,身段修長,舉止得體,端出來的架子和說出來的話都是正房夫人的派頭。

記憶裏的柳姨娘與原主關系甚好,原主出嫁前,這柳姨娘可是在她耳邊說了不少陸澈與郭氏的壞話,讓原就不滿意這樁婚事的原主,更是将陸澈一家恨到了骨子裏。

而且能把原主養成這副德行,她也算是一個人才了。

範宜襄的眼神對上柳姨娘的,範宜襄眼波流轉,帶出一絲媚意,看得柳姨娘一愣。

忽的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陸澈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拽過範宜襄,将其強行扳進了自己懷裏。

“以後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人。”壓低的聲音裏是滔天怒意。

範宜襄驚恐地望着陸澈:“什什麽眼神?”

“勾人的眼神。”陸澈的聲音越發的低沉了。

她隻是嘗試着遞了一個挑釁威脅的眼神給柳姨娘,怎麽看在他眼裏就成了勾人了?難不成自己還要去勾引自己老爹的小妾?

範宜襄越發覺得這陸澈陰晴不定,甚至腦子有病。

“殿下和皇妃真是恩愛”耳邊傳來柳姨娘羨慕的歎惋。

範宜襄在陸澈的懷裏動也不敢多動一下,因陸澈那一下抱得太急太猛,自己的整個身子都緊緊地貼在胸前,二人面朝着面,陸澈又因低頭與她說話,一時兩人的呼吸彼此交錯着,範宜襄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天哪,他就是這樣在自己娘家人面前表現對自己的疼愛的嗎這也太直接了點吧!

範宜襄看到陸澈的喉結輕輕動了動,而且發現他的耳根子紅了。

天哪,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難道是把自己的模樣想成是潘如君的?

“子謙!你怎麽出來了?”

鴉雀無聲中,範捷的聲音突然乍現,陸澈這才一副回魂過來的模樣,緩緩将懷中緊抱的人松開了。

以爲脫離魔爪的範宜襄正打算繼續雀躍到老爹的懷裏,下一秒自己的手又被陸澈給捉住了,握進了掌心。

“唐侍中。”陸澈撇了撇嘴,冷淡地喊了一聲唐越,這算是打過招呼了。

唐越向其夫妻二人行過禮,範捷才笑着上來打圓場道,對陸澈道:“子謙昨天來拜見家父,歇在了府上。”

陸澈一臉關老子屁事的模樣,對範茂做了個請的姿勢,先行牽着範宜襄進了府内,範茂緊随其後,柳姨娘等一衆人也連忙跟了進去。

一時範府門前隻剩下範捷唐越兩人。

範捷看着一臉受傷的唐越,尴尬道:“如今人你也見過了,該了的心思也該斷了吧?”

唐越面色凄然:“相見不如不見。”

範捷知他又開始發作那股文人的酸氣了,擺了擺手:“你昨夜借着醉酒名頭賴在這兒不走,也不給家報個信,想必你母親定是急瘋了,還是快快家去罷!”

唐越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範宜襄離去背影,範捷催了又催,依舊巋然不動,範捷隻好着了兩個小厮,硬生生将唐越從範府大門口給扛走了。

入府後,陸澈留在前院與範茂叙話,而範宜襄則被柳姨娘引入了後宅,接受庶弟庶妹們的參拜。

在場的還有老爹的若幹小妾,沒有一個敢擡頭直視範宜襄,尤其是範宜襄行至她們身邊時,更有好幾位姨娘吓得身子微微發抖。

範宜襄心道:莫非自己見到陸澈時的反應也跟她們一樣?

一一打了照面後,獨柳姨娘牽着範宜襄進了内廳說體己話,原主雖沒有将柳姨娘視若生母,卻也十分依賴于她,自然柳姨娘并不像别的妾侍那樣害怕範宜襄。

二人坐定,柳姨娘便親熱地牽起範宜襄的一隻手,另一隻手以帕拭淚,疼惜道:“好阿襄,嫁給那樣人的人家,你受苦了!”

範宜襄不語,柳姨娘一時未發覺她與過去的不同,繼續憐愛道:“都說那四殿下是個野蠻粗鄙的,方才瞧他那般兇神惡煞傲慢無禮,你們他可曾傷着你?”眼神晦澀不明,說到傷着二字的時候語氣滿是暧昧。

那柳姨娘問的肯定就是床上的事啦?她一個小妾,竟敢用野蠻粗鄙形容陸澈?還一上來就聊這麽勁爆的話題,看來之前和原主的關系實在是非常親密。

柳姨娘繼續追問了幾嘴,無一不是在引着範宜襄抱怨婆家生活的不如意。深宅後院的日子多無趣,柳姨娘也就指望着這些話頭找點樂子了,範宜襄日子過得越不順,她便越開心。

範宜襄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想提這個話題。

柳姨娘微覺奇怪,自打上回陸澈回京,範宜襄便不再給家裏遞口風,也不曾托人回來抱怨婆家諸事,莫非她真在婆家得了意?

“與婆家人處得可還好?郭夫人可曾爲難你?”柳姨娘繼續探着範宜襄的口風。

換做以前,範宜襄估計就要哭着痛訴起郭氏來,然後再由柳姨娘上幾副眼藥,必然回去之後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範宜襄笑了笑:“老夫人溫婉大方,謙和持重,待我極好。”

柳姨娘眼底閃過一絲嫉羨,仍不死心道:“唐大人聽聞你今日要來,昨兒個便醉在了咱們家裏,方才可有偷着瞧上他一眼?”語氣裏滿是心疼與無奈,好像在看一對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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