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陸澈回府後先去了書房,剛換下朝服,褪了一身的寒氣,阿喜遞了熱毛巾上來,他以前沒這習慣,見多了襄兒總喜歡用熱毛巾敷敷這兒敷敷那兒,被她纏着試了幾回。````

阿喜見爺并不排斥這個,就默默在伺候的時候多添了一個“熱毛巾敷面”。

這個習慣就這麽保留下來了。

陸澈用手巾敷了會兒臉,取下來扔給阿喜,才說:“叫他進來吧。”

阿喜一把接住手巾,飛快地出去叫人,再進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個阿祿。

阿祿臉上青了一塊,半張臉都腫了,淤青得有些發紫,不像是人打得,倒像是被馬蹄子給踹的。

陸澈看了他一眼,才淡淡道:“說吧。”

阿祿跪下來,一分不減,一分不多地把事情來龍去脈全說了。

“劉姑娘說沒見過白色的馬兒,覺得稀奇,奴才牽着馬兒,劉姑娘就跟了奴才一路。”

“後來聽人說膳房裏往西園送了膳去,奴才猜着夫人該是醒了,馬兒剛遛了幾圈,也沒有一開始那麽鬧騰了,就讓人牽着往西園裏去,劉姑娘跟着去說要給夫人請安,奴才擋了一下沒擋住,後來是方嬷嬷出來了,劉姑娘才肯留步。”

陸澈臉色依舊沒什麽表情。

阿祿繼續道:“沒成想,那馬兒剛進園子裏,還沒來得及讓夫人瞧呢,有一匹突然就受了驚。”

“奴才怕沖撞了夫人,就讓人又全都牽了出去。”

陸澈點點頭:“你做的不錯。”

阿祿從來不敢賣乖賣弄舌頭,得了主子誇獎,也不敢說漂亮話,鋸了嘴的葫蘆似的,闆着長臉閉着嘴。

陸澈又道:“查了麽?”

阿祿這才接着說:“查了,那馬兒是被人喂了苦艾。”

“把劉氏拿下。”陸澈道。

阿喜趕緊就把老夫人把張氏劉氏安排在西園邊上住着的事兒給說了,陸澈看了他一眼,他脖子一縮,跪地上了。

“自己出去領十個闆子。”

阿喜領完闆子回來,扶着腰一瘸一拐地過來,阿祿剛好回完了話,得了爺的賞,臉上挂着喜色,一擡頭,瞧見阿喜,喊了聲:“喜哥哥。”上去扶他。

阿喜一巴掌把他扇開,阿祿也不惱,還是去扶他,心說:裝什麽裝!你就算去了刑房,哪個敢真打你!

打人是項技術活,對于那些個犯了錯的小奴才,那可是從不留情,奔着把人打死去的。可要是哪個主子身邊伺候的,不小心得罪了主子,被派來領闆子,他們也都門兒清,哪裏敢真打,這回他們是惱了主子,也就是一時半會兒的功夫,回頭主子們高興了,他們還是大爺,回頭想擺弄他們刑房裏的人,比捏死一直臭蟲還簡單。

所以,這闆子打得“啪啪”作響,其實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打在身上那是一點不痛。

阿喜是不痛,可是卻不能裝得一點事兒沒有,那不是誠心給人拆台嗎?

阿喜由阿祿扶着他,酸道:“你小子傻人有傻福,好日子才開始呢。”

阿祿賠笑道:“那得看喜哥哥您肯不肯點播了。”

阿喜笑:“我說你是個傻的,其實比誰都精!”他昨兒個本來是叫了他來,讓他領着那個翠芝去見爺,一來是把翠芝偷偷倒賣消息的事兒禀報一下,二來就是借翠芝的嘴。把張氏劉氏住在西園邊上的事兒給說出來。

沒成想,阿祿兩個還沒來,張氏劉氏兩個竟然跑過來請安,沒惱着爺,卻把夫人給惱了,夫人一惱,爺可不得哄着啊,萬一沒哄好,兩個都給惱着了,那可怎麽辦?

他想這事兒算沒完了,等阿祿領着翠芝過來,他就給攔下來了,他道:“主子們現在沒工夫聽這個。”

阿祿又領着翠芝回去,他就留了阿祿一步,暗示他一嘴,隻說:張氏劉氏這兩個不是好的,爺和夫人都不大喜歡,你看着辦。

阿祿自然以爲他是替爺傳話,一個字不敢漏,全記在了心裏,滿腦子就在琢磨怎麽去辦了那兩個,第二天就來了機會,爺給了他個差事,讓他去馬場裏牽馬回來給夫人挑。

剛好劉氏就撞上來了,他就這麽不聲不響地,設計了這一出。

什麽受驚,什麽苦艾,全都是扯淡,他不過就是趁着沒人的時候,用小針往馬屁股後面戳了一下,他也不怕馬真受驚發了狂,他死攥着那個缰繩呢,他絕對不會讓馬兒傷着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臉上的傷就是被馬蹄子給蹬的。

那劉氏,還真以爲自己是個東西,那是給夫人瞧的馬兒,爺特意在馬場上親自挑的那麽幾匹,點了名兒讓他去取的,各個都是純正的血統,各個都取了好聽的名字,夫人還沒瞧見呢,輪得着你去摸?阿祿看着那劉氏一個勁兒地攥着馬的鬃毛摸,她摸得越開心,他心裏就越得意:趕緊摸吧!摸完了爺好送你一程!

劉氏一邊摸一邊道跟他打聽:“夫人很喜歡騎馬嗎?夫人馬術好嗎?這馬兒是打哪兒來的?”問着問着,她的手不摸馬了,改摸他。

阿祿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劉氏的胸都快蹭到他身上了。

他後退了幾步,提着聲兒道:“姑娘,這可不是你該打聽的。”

劉氏嗔了他一眼,還是一路跟着他遛馬,跟着跟着,就像跟他一起進去西園,她說:“我昨兒個來過了,你們夫人說昨兒個夜裏太晚了,讓我今天來請安。”

阿祿心說:你昨兒個怕是連西園的大門都沒進吧?拿這話诓誰呢?

劉氏不依不饒,就是要進去請安,她心裏就是着急見一面這個夫人,她跟着馬兒屁股後面繞了一圈又一圈,她走得腰都快斷了,還不就是想趁個機會,去夫人面前讨好一下。

經過昨晚那事兒,她算是明白了,要是不把夫人哄好了,怕是一輩子都不能見着爺。

劉氏覺得男人都吃那套,就可勁兒地給阿祿撒嬌,想着把他纏得沒脾氣了,說不定就能進去了,她一隻好舌頭,等見着夫人,還不把她哄得雲裏霧裏去。

結果園子裏出來個嬷嬷,模樣生得倒周正,一看就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穿得綢面衣服,渾身都有一股與旁人不同的氣場,劉氏見着她,頓覺自己矮了一截,連話都不敢說了。

方嬷嬷上來,一句廢話沒多說,直接一句:“趕出去!”

劉氏就被幾個粗壯的婆子給拖出去了。

人才被架着拖了幾步遠,突然聽到一聲馬兒的“長嘶”,她被吓得一哆嗦,這馬兒的叫聲還真是凄厲,叫得她心裏頭發慌。

陸澈特意把人叫來書房問話,就是不想把這些事兒帶去西園,不想讓這些髒事兒污了襄兒的耳朵。

他從來就不需要自己動手做些什麽,甚至連吩咐都不需要,一個眼神,自然就有懂事的奴才去做了。

罰阿喜,就是他辦事不夠利索,敢替那兩個傳話,去給襄兒請安?那兩個是什麽東西,連奴才都算不上的玩意。

他精挑細選的良馬,都是純白色的,竟叫那劉氏摸了一路,一想到這個他就來氣。

“阿喜!”他在裏頭喊。

阿喜趕緊進去:“爺?”

“把那劉氏打一頓,再綁了送回三皇子府上去!”

西園裏,範宜襄正在忙活昨天陸澈說的那個荷包,她自己畫了繡花樣子,是一對鴛鴦,别問她爲什麽這麽俗,因爲嬷嬷說鴛鴦最簡單!

她倒對于沒能見着馬,沒什麽遺憾的,今天看不着還有明天,所以聽方嬷嬷說那馬兒驚着的時候,也沒覺得多意外。

“傷着人啦?”範宜襄擡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她很難相信,她竟然爲了繡這麽兩隻鴛鴦,老老實實地在炕上坐了一個下午。

她真的快要成爲一個古代人了。

方嬷嬷道:“那個新來的阿祿,腦袋被踹了一下,他皮糙肉厚的,沒什麽大事。”

範宜襄驚了下,還是忍不住,捂嘴笑了,腦袋被驢踢了,一般都是罵人的話,這還真有一個人腦袋被馬給踢了。

笑歸笑,還是得表示安慰一下,她就讓人給阿祿送藥過去,問完了這個,她依舊低下頭去繡花樣。

她一邊繡,一邊朝外頭看,天都黑了,也沒聽見外頭有動靜。

方嬷嬷看她這樣就心疼,剛要說話,就聽她喃喃道:“嬷嬷啊,那個張氏還是劉氏,爺是不是去了她們那兒呀?”

簾子一響,陸澈走了進來。

她放下繡樣,揉了揉眼睛擡頭朝他看過去,沒穿朝服,是換過衣服了的。

在哪兒換的?

他笑着走過來,把她放在一邊的繡樣拿起來,擺在眼前細看,他上下左右地旋轉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笑着問:“這繡的是什麽?”

她笑着黏上去,抱着他的一隻胳膊:“這是鴛鴦啊,現在還沒繡出個形狀來,等回頭繡好了,爺就能看見了。”

他點點頭,看她老是揉眼睛,捉住她的手:“再揉就要發腫了。”

範宜襄還是忍不住,被他握着一隻手,她就用另一隻手去撓,他無奈,隻好把她兩隻爪子都握住,捏在掌心裏,讓方嬷嬷去取盆熱水來,才哄她道:“我吹吹?”

她閉着眼睛把臉湊上去讓他吹,他忍不住,笑着在她眼皮上輕輕親了兩口,她睜開眼睛,他的唇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說好的吹吹嗎?怎麽變成親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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