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如意算盤



範宜襄和薛氏兩個人聊的是薛氏府上的孩子,薛氏好福氣,生的三個都是兒子,老大已經九歲了,已經跟着爹爹在前院裏讀了好幾年的書,被他爹管得一闆一眼的,已經端起長子的架子了。

薛氏說到他訓誡兩個弟弟事兒,老二和他親一些,最小的那個才三歲,哪裏肯理他,偏偏大哥每次一找上他們,就得讓他們規規矩矩地坐着聽他說話。

每次他在老三面前哆嗦的時候,老三就咿咿呀呀吵鬧,不是吵着要吃點心就是要撒尿,老大知道了他的鬼把戲,故意不理會他,隻問:“三弟,昨天我讓你描得大字描完了嗎?”

老三虎眼瞪得老大,鼻子一哼,兩個哥哥再那麽一瞪他,他又心虛了,低着頭瞎哼哼,大哥哥要打他手心,他不肯,想了個招兒,就是去扒哥哥的褲子。

每回都準,一鬧大哥哥,大哥哥就沒招了。

範宜襄聽得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薛氏說得興起:“後來大的那個被鬧得極了,也不能不管他,就把他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

範宜襄捧着笑痛的肚子問:“管用嗎?”

薛氏笑着點頭:“管用!管用!”

範宜襄看她這表情,就知道還有後文。

薛氏喝了口茶,範宜襄也覺得渴了,拿着茶杯要去喝,被薛氏按住,薛氏道:“嫂子先别急着喝,我跟你說完再喝,免得噴出來。”

範宜襄:“哈哈!”趕緊把茶碗放下,專心聽她說。

薛氏笑:“後來老大真以爲他學乖了,一開始還隻是試探着一點一點來,那小東西憋着壞呢,那天哥兒幾個在院子裏打拳玩,老大說他姿勢不對,比劃了幾次,小東西還是闆不正,老大急了,小家夥也急,怕他哥哥再罵,一着急,又犯了老毛病,光天化日,就把他哥哥的褲子又給扯了下來!”

範宜襄:哈哈哈哈哈哈!

薛氏沒說的還有,老三把大哥哥的褲子扯下來還不算,還指着他褲子哈哈笑:大哥哥你的小**露出來了!

三皇妃聽她們說了一會兒孩子經,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她們笑,她也跟着笑,隻是心裏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低俗!

她看了眼範宜襄的肚子,老四大婚也差不多一年了,還不是生不出!沒用的東西!

還有臉笑?

她也生不出,她嫁給三皇子也有好幾年了,皇上登基滿三年的時候,要給三皇子封爵位,本來說是要封的是親王,但是說她嫡妻無子,這是不孝,降成了郡王。

原本兩人還相敬如賓呢,有了這事兒,三皇子就更不去她那兒了。

再想懷孕就是難上加難了。

三皇妃想得是:估計陛下打算給他封的就是個郡王,拿她無子說事,不就是要離間他們夫妻二人的情分,打壓她的母族嗎?

那段日子,她娘家人在朝堂上實在活躍了些。

她腦子裏千回百轉着,那頭範宜襄笑容璀璨,因笑得太開心,露出三兩顆牙齒,她心中冷笑一聲:不成體統!

到底是将門武夫的出身,一言一行都沒有教養,她看向範宜襄的眼神難免輕蔑了幾分。

跟着她一齊來的幾位侯夫人和命婦瞧見了她的眼神,就開始插話進來敲邊鼓了。

範宜襄壓根沒收到她們的帖子,也不知道她們是誰,隻是剛才她們進來的時候微微點頭算是打完招呼。

她們行禮的時候行的是全禮,下跪叩拜,她往一側偏了偏,沒全受。

這些個雖然肯在這兒給她低頭行大禮,可是心裏未必是服氣,她們跟着三皇妃來,那是給三皇妃面子,不是給她面子,她要真是理所當然地受了禮,回頭她們心裏就該記恨了。

其實從三皇妃一進來,範宜襄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她身上。

至于薛氏,上回戲子那事兒,範宜襄心裏雖然有點不好受,她覺得自己被當搶使喚了,但是她也不會對薛氏有敵意,因爲老五和陸澈是擰成一根麻繩的。

就像上次的壽宴,幾個皇子裏面,隻有陸澈親自去了。

這回範宜襄猜出來了些什麽,她覺得薛氏是來給她救場的,那麽三皇妃肯定就是來幹壞事的。

雖然有心裏準備,但她還是被惡心到了。

一位徐夫人,瞧着年紀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相公是翰林院修撰,從六品。

徐夫人道:“還是四皇妃您有福氣,聽說前些日子三殿下給四殿下送了幾個美人來,倒叫四殿下退了一個回去。還是四殿下會疼人。”

這個事兒方嬷嬷斷斷續續地給她說過了,她知道這麽回事兒,隻是被她說的惡心,在這兒坐着的都是正牌老婆,非得把小妾搬到台面上說,兩個美人,有一個陸澈沒看上,留下另一個了,這就叫她有福氣了?

再說了,她和徐夫人有這麽熟嗎

一上來就說陸澈後院裏的事兒,她算哪根蔥?

要是三皇妃開得這個口,範宜襄倒不好不去接茬。

不過是個命婦,她笑了聲,非但沒接她的話,反而偏頭繼續喝薛氏說話。

薛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除了三皇妃,她也沒把那幾個當個東西。

都是攀高枝兒的,哪個皇子受皇帝重視,就攀在他身後拍馬屁,算起來,這個徐氏,當初還巴結過她呢。

薛氏繼續和範宜襄說孩子經。

還别說,她越聊,越喜歡這個四嫂,因爲她說什麽,四嫂都可勁兒地聽,還十分捧場,她說什麽樂了,四嫂就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她覺得任是和誰說話,都沒有和這個四嫂說話舒心。

徐夫人得了沒臉,三皇妃不以爲意,她本來就不把這個徐氏當成個東西,她竟然有膽子把這件事兒拿出來說,沒惡心成老四家媳婦,倒膈應了她。

那個劉氏,還真有點破本事,老四瞧不上,卻把三皇子給勾走了。

三皇妃瞪了眼徐夫人,把她還要說的話給瞪了回去。

另外一個朱夫人,也生養過孩子,就跟那頭插上話去,跟薛氏聊起兒子經。

薛氏沒接話,朱夫人自己說的興起,範宜襄也沒接話,她自個兒說了一會兒沒了意思,紅着張臉沒敢再吱聲。

三皇妃冷哼了聲,換了張冷臉,想借此引來薛氏和範宜襄的注意。

可那倆人又說上了,一個說一個樂,十分熱鬧,好像眼裏根本沒她這人似的。

三皇妃放下手邊的茶盞,力氣有點大,磕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範宜襄偏頭對方嬷嬷道:“給三嫂重新沏一壺茶來。”

三皇妃擺擺手:“不必了。”

範宜襄呵呵一笑。

三皇妃清了清嗓子,剛要說話,她想說的是:妹妹,你雖嫁給了老四,但好歹是範家的長女,你們範家四姑娘鬧出了這麽大的笑話,你是不是得出面說點什麽?

現在雖然隻是你們範家的事,難保有人拿這個做文章,這麽牽扯下來,說不定就把你自己給牽扯進來了,還要連累我們妯娌之間的名聲。名聲什麽的,我倒是不在乎,就是怕其他的嫂嫂和弟妹心裏不高興。

可是她沒能說出來。

外頭阿祿火急火燎地進來,說是給爺傳話,方嬷嬷故意沒讓人攔他,也沒告訴他屋子裏坐着一屋人呢。

阿祿隻管傳話,别的一概不理,他嗓門嘹亮道:“爺讓奴才給夫人傳話,說今天回府,晚膳和夫人一起用。”

後面那句話是他自己加的。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夫人被那些人纏得不輕。

薛氏一聽,先站起來,自責道:“怪我,一時跟嫂子聊得高興,倒把時辰給忘了。”說着就要告辭。

她都走了,三皇妃更不好留了,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走了。

等她們都走了,範宜襄胃裏突然一陣翻滾,跟着就把白天吃的那點東西全都吐了。

那徐夫人說的話卻是惡心,但是不至于讓她真的吐出來。

她吐得七葷八素,方嬷嬷怕她把胃裏給吐空了,就勸着她先用點東西,她也知道這個道理,強迫着自己吃點,陸澈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不想讓他看見她一副病怏怏的女鬼模樣。

可是身體不聽使喚啊,前一秒剛咽下去,下一秒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杜太醫來之前,她的心一直挂着,她是真怕得了什麽怪病,就算隻是腸胃炎,在這個沒有消炎藥的時代,她也可以挂掉。

杜太醫探了半天的脈,又要看她的舌苔,翻她的眼皮,她看了眼陸澈,杜太醫也去看陸澈。

陸澈黑着一張臉,勉強地點了一下頭。

杜太醫才膽戰心驚地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結果診斷出來一個:脾虛胃熱。

她的心剛放回肚子裏,杜太醫就被陸澈給喊了出去。

也不知道兩個人在外頭叽叽咕咕說什麽,說了這麽久,範宜襄又擔心是不是真得了什麽怪病,讓方嬷嬷出去偷聽一下他們倆在說什麽。

跟着陸澈就進來了,一個勁兒地朝她肚子的方向瞄,剛才那張黑臉也不見了,聲音溫柔得能甜死人。

他說:“好,襄兒不想吃就不吃,爺也陪着襄兒一塊兒不吃。”

兩個人幹坐了一會兒,他也不看折子了,專心陪着她,他的手從她的衣服下面鑽進去,她渾身僵着,拿手護着胸口。

結果人家隻是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她被他摸得渾身發毛。

過了沒多久,她突然餓了,她看見陸澈的神色,明顯是松了口氣的樣子,她聽見他說:“正好,我也餓了。”

然後上了一桌子豐盛的菜。

吃完飯,她的就覺得上下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了,被他抱着,整個人直往他的身上靠,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然後被塞進了一個暖烘烘的熱被窩裏。

她伸手過去摸了下,沒摸到人,算了,翻了個身睡了。

睡了一覺,再一翻身,摸到人了,她模模糊糊地湊上去,鑽進他的懷裏,枕着他的手臂,繼續睡覺覺。

第二天上朝完畢,陸澈叫住五皇子,讓他留步,兩個人多說了會兒話。

五皇子回府,給薛氏點了幾個大臣的名,薛氏心裏門兒清,這幾個就是上回辦了荒唐事兒的那幾個。

五皇子道:“沒事就讓他們家的過來給你請安。”

過了幾天,就有人去範家提親了,不過這幾個都是有妻室的,讨回去都是要做妾。

其中隻有一個馮大人,剛死了原配半年,可就算這樣,也沒打算讓範湘做繼室,嘴上說是府裏缺個管家的,讨回去卻還隻是個如夫人,做貴妾!

範峥峥範嵘嵘都定了人家,這提親的對象自然就是範湘。

蘇姨娘喜憂參半,把他們的帖子都收了下來。

範湘扶着肚子支在園子大門口,盼着外頭,怎麽該來的人不來,不該來的全來了?

蘇姨娘給她抹淚:“姑娘莫哭,這時候掉眼淚壞眼睛。”

範湘接過她手裏的帖子,剛好翻到那個馮大人的,她胃裏就一陣作嘔,蘇姨娘沒看到她的表情,還說:“要不就這個馮大人吧?他園子裏沒人,姑娘嫁過去上頭也沒人壓着,倒是可以松快些。”

範湘有了身子之後,脾氣跟着就暴躁了,她一把将那帖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扶着根本就沒顯形的肚子,怒道:“什麽馮大人,姨娘難道不知道我肚子裏這個是誰的?等不到四殿下來,我誰也不嫁!”

外頭聽牆根的一個小丫鬟聽了一耳朵,回頭說給了柳姨娘聽。

柳姨娘正在擺弄一盆紅梅,讓人在園子裏新撿的,園子裏梅花一夜之間全開了,她卻不想出去賞。

園子裏那一座座冰雕她看着礙眼。

就算有了身孕,也不過兩個月三個月的日子,能有多大,誰來,都能瞧見她扶着個大腹便便的肚子,做給誰看?

柳姨娘就盼着這日子過得再快一些,兩個女兒穩穩當當地嫁出去,她再來慢慢蹉跎這個範湘。

她早就猜到了那事兒就是四殿下做的。

不過沒想到四殿下壓根不想認。

四殿下什麽人,她是見識過了的,打死不敢再見識第二次。

等下午,蘇姨娘過來和她說話,柳姨娘還是擺弄那盆紅梅,蘇姨娘笑着說:“難得這麽好的冰雕,襯着那紅梅,姐姐怎麽不出去走走?”

柳姨娘笑:“我這身子,早就壞了,一吹風就要發熱,還是不出去遭罪了。”

蘇姨娘歎了聲。

柳姨娘笑了笑,不接茬。

蘇姨娘又道:“真是難得,往常大姑娘還在府裏的時候,園子裏的梅花也是開的,就是沒有這冰雕。”

柳姨娘還是笑。

蘇姨娘知道她的意思了。

她的意思就是:你想怎麽樣那是你的事兒,我不攔着你,也不幫你。

蘇姨娘笑:“不如請大姑娘回來一趟?”

柳姨娘點點頭:“也好。妹妹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蘇姨娘晚上去給範老爺請安,把這事兒給說了,範老爺古怪看她一眼:“往日也總不見你同阿襄好,怎麽突然就想起她了?”

蘇姨娘嗔他:“我怎麽不和大姑娘好了?我們好着呢。”

範老爺也想女兒了,她磨了一陣子,就同意了,還賞了好些東西給那個冰雕的手藝人:“再做幾個大的漂亮的。”

蘇姨娘問道:“這個帖子怎麽下呢?”她的意思是帖子下給老夫人還是下個範宜襄。

範老爺隻想見女兒,他可不想見個老太太。

“直接下給阿襄就是。”

蘇姨娘爲難道:“隻怕不符禮數?”

範老爺被她纏得煩了:“你說怎麽下就怎麽下,屁大點事兒,磨了這麽久。”

蘇姨娘得逞了,得意一下上了臉,想伺候範老爺換衣服說兩句可心的話,被範老爺一巴掌推開:“滾滾滾!”

第二天郭氏那邊收到了一封帖子。

郭氏很是激動,因爲在兒子把府裏管家的事兒交給範氏之後,她就再沒有接到任何帖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裏,一看帖子的封皮,頓時覺得像是活吞了個蒼蠅,惡心至極。

範家給她下帖子?

她不想看了。

潘如君看她把帖子摔在地上,上前撿起來,拆開看了。

郭氏在上面問:“寫的什麽?”

“範家四姑娘請母親去範家賞冰雕。”

蘇姨娘打得一副如意算盤,四殿下府裏現在一個小公子都沒有,那湘兒肚子裏這個就是獨苗!是個寶貝!

她都把話透到這個份上了,聽說前幾天三皇妃去過四殿下府裏了,三皇妃可是來過範家的,她的貼身丫鬟親眼瞧見了湘兒的模樣,她就不信三皇妃不會把這事兒給透出去!

四殿下一定是知道了的。

他這是不肯認!

他不肯認兒子沒關系,隻要老夫人肯認這個孫子就行!

等老夫人來了,她帶着湘兒在老夫人面前一跪,在哭着把這事兒明說了,她就不信老夫人也敢不認這個賬!

潘如君擡頭問郭氏:“母親要去嗎?”

去他個大頭鬼!

郭氏冷笑了兩聲:“把這封信扔出去!”

潘如君僵了僵,郭氏又道:“扔出去燒了!”

郭氏是不打算靠範家這顆大樹了,她怕這顆大樹還沒等靠好,兒子就被範氏給哄得離了心。

所以她才跪在陛下面前,哭哭啼啼地用二十年前的情分去求皇上,求皇上再給兒子賜一樁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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