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看冰雕咯



皇帝被她哭得煩了,眼睛看着折子,剛好是戶部唐家發上來的,年關将至,整個戶部确實忙了起來,聽說老四已經連着十來天不着家了。

他低頭看手裏的折子,唐家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絮絮叨叨寫了十來頁,他卻不能不看,就怕漏看了哪一條,偏偏那一處就是頭等的大事,接過一通折子下來,什麽正經需要他英明神武決斷的大事都沒有。

這不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皇帝還是仔細地在用朱砂筆在上頭細細勾勒出“要點”,做下批注。

做完這一通之後,低頭看底下郭氏,還跪着跟那兒哭呢。

“廢物!”他怒斥了一聲。

郭氏縮成一團,不敢哭出聲了。

皇帝也不知道他是罵唐家還是罵郭氏,他在殿前見郭氏,實在就是想草草了之地打發了她,後宮都不想讓她踏進。

皇帝盯着郭氏的伏下去的後腦勺看了半天,良久才把一股怒氣壓下去,低沉着嗓音道:“朕知道了。”

她求到這兒了,瞧着樣子也是最後一次,皇帝喜歡做什麽事兒都做到盡善盡美,所以就真的開始思考這件事。

給老四塞個人,這事兒不算什麽,唐家高不成低不就的,翻不起什麽風浪,權當賞給老四一個樂子了。

他不高興的是,郭氏竟然說想讓唐家的人嫁過去做側妃。

他可以給兒子賞幾個女人,但那絕不是賜婚,隻是賞人。

在他眼裏,普天之下,隻要沒嫁的女子,都是他們皇家的人,不過是把這個屋子挪到那個屋子而已。

但是要有封号,有品級,這就不行了。

唐家還不夠格。

送走了郭氏,皇帝叫來戶部唐侍郎來訓話,也就是唐越的爹。

皇帝骨子裏也是瞧不起這些文人的,滿肚子仁義廉恥國家抱負,讀了一輩子的書,這個聖賢那個大儒,呸!

他雖瞧不起,卻是最愛用這些寒門出生的士子,在他眼裏,讀書人比商人要更加重利,文人骨頭最輕!

商人重利,那是擺在明面上的,讀書人呢?明明就是爲了功名利祿,卻偏偏給自己腦袋上挂上國家大義,他讀書,是爲了黎明百姓,爲了天下蒼生,爲了輔佐君王。

這類人好控制。

唐家就是這類人。

哪裏有好處往哪裏鑽,單看他養出來的那個唐越,他們唐家最高也就到這兒了。

沒那個本事還想往上蹦跶,那叫自尋死路。

皇帝想了一遍,怎麽都想不明白郭氏怎麽就看上了唐家,除非是唐家主動巴結上去的。

上回老四那個赈災的法子确實不錯,讓他耳目一新,重新審視了一番這個兒子,老四不像其他那幾個,從小就在他身邊長大,吃了不少苦,他一直以爲老四就是個武将,那次的事,着實讓他欣喜,這麽多兒子,也就他像個話。

就把他扔到了戶部。

倒讓唐家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側妃?

他看着唐侍郎冷笑,唐侍郎被陛下笑得毛骨悚然,戰戰兢兢地捧着一道聖旨出去,那道聖旨的意思,就是要把他最疼愛的小女兒嫁給四殿下做妾!

如今三殿下最熱門,瞧陛下的樣子,有立太子的意思,他打得如意算盤是把女兒嫁給三殿下,這段日子他們也跟三殿下走得近,話已經提到嘴邊了,就差最後那道禮節。

這下可把三殿下得罪了。

而且,還把範家那一窩子閻王爺給得罪了!

唐侍郎捧着手裏那道聖旨,陛下把聖旨給他,讓他自己去四殿下府上宣旨。

這算什麽事兒啊?!

三皇子府上,三皇子正在發怒,屋子裏的古董瓷器砸得滿地都是,外面有幾個太監正在領鞭子,三皇妃低着頭跪在他的面前。

有個小太監從外頭進來傳話,他本意是要說:唐家二公子來了。可是看到這陣仗,嗓子眼給堵了,在屋子外頭繞了好幾圈,不敢進去,隻得溜出來跟唐越說:“唐大人,實在不巧,我家主子爺剛好在午睡。”

唐越看了看天:這個點睡什麽覺?不過還是含笑點了點頭:“辛苦公公了。”

父親讓他來給三殿下賠罪,他不想來,被罵出了門,隻好來跑一趟。

他如果沒猜錯的話,三殿下應該正在屋裏大發雷霆。

最近刑部燒了幾把火,請了朝中好幾位大人去大理寺喝茶,跟着就叫抄了家。

其中有個徐大人和朱大人,剛好是三殿下的常客,跟屁蟲似的跟在三殿下身後,不像個大人,倒像是兩個太監。

唐越知道三殿下自然不會爲了兩個“太監”生氣,他是氣刑部沒把他放在眼裏,刑部想在年關燒兩把火,偏偏燒了他的人,這不是存心打他的臉?

以後誰還敢巴結三殿下了?

唐越沒坐馬車也沒騎馬,邊走邊想,突然頭頂有些涼,是天上下雪了,一開始還是零零散散的,後來大片大片地往下掉,又起了風,雪吹得他滿身都是。

他就找了個酒樓坐下,叫了羊肉湯,又切了一斤鹿肉,讓溫了壺好酒,一邊賞雪景一邊想事情。

突然眼睛一亮,看到對面那桌坐的兩個人有些面善。

小厮的打扮,穿得卻是極好,藍色的錦緞,腳底下踩的靴子也是上好的布料。

這個酒樓不算太貴,卻也不是一般的奴才小厮敢進來的,單看他們說話的神氣模樣,唐越已經猜出來了,他們是範家的奴才。

這兩個小厮是去給四殿下府上送帖子的,離開範府的時候,蘇姨娘特地讓人給他倆塞了好些銀子,交代他二人千萬要把帖子送給老夫人。

兩人收了銀子辦完事,剛好碰上這場急雪,就進了這家酒樓吃飯。

也不敢多點什麽,叫了幾個素菜,上了一鍋羊雜湯,再要幾個大饅頭,風風火火地吃着。

不一會兒,店小二捧了一個熱騰騰的鍋子上來,笑盈盈對他們倆說:“二位爺,這是昨天夜裏剛殺的羊羔子,才三個月不到,肉最嫩!”

兩個人一愣,先用鼻子狠狠吸了口香氣,然後才說:“我倆沒點這個呀!”

那店小二嘿嘿一笑,轉身指了指隔壁桌子:“是那位爺給您二位添的菜!”

二人朝那邊看過去,唐越舉起酒杯,在空中對他二人碰了一下。

晚上陸澈回府,這回他沒騎馬,是坐着馬車回來的,是怕淋了雪渾身濕漉漉的,她又纏着要抱,到時候又要凍着了。

一進西園,老遠就瞧見襄兒穿得一身紅衣,打着把油紙傘,漫天的雪花灑在她的周邊,她周圍的地全都一片白了,隻有她腳底下還是一片幹淨。

襄兒眼睛一直就盯着西園的大門,一見着他,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臉上就帶了笑,快步走到她跟前,先握住她的手,還好不算太涼。

“怎麽就出來了?”陸澈攬着她的肩往裏頭走。

範宜襄有些洩氣,前兩天有裁縫嬷嬷來給她量身,要做新衣服,今天做好了,她最喜歡那件火紅色鬥篷,領口圍了一圈紅色的絨毛,剛好外頭下了雪。

阿祿又傳話過來:爺今晚回府。

她想着:正好穿給他看!

午膳的時候就多吃了一碗飯。

她沒能從陸澈的眼睛裏看到驚豔,這真是太失敗了!

用膳的時候她就一直撅着嘴巴,陸澈隻好放下筷子,用食指在她唇上剮了下:“又不肯吃飯了?”

她用筷子夾起一顆米放進嘴裏。

陸澈被逗笑,瞪着她道:“也不帶這麽敷衍爺的。”

怕她吃了再吐,隻哄着用了碗甜羹就讓撤了膳,他出去練拳消食的時候問了方嬷嬷一嘴,才明白過來。

方嬷嬷也沒說别的,就是夫人穿着新做的鬥篷一個勁兒地在銅鏡面前轉圈。

他打完拳進去,範宜襄已經換成了常服,梳了個睡覺的發髻,松松垮垮的,正在低頭做他那個鬥篷。

昨天就差不多完工了,她看着總覺得這兒有個地方不好,那兒的線縫歪了,又改了一會兒,到現在終于是好了。

看他進來,她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抖了抖鬥篷:“你再試試看?”

陸澈點頭,讓她過來伺候他穿上。

襄兒很喜歡給他穿衣服,因爲這個時候襄兒會趁機揩油,他再假裝惱了,去抓她,她就吓得四處跑,一邊跑一邊咯咯地笑。

果然,一隻手從他的領口伸了進去。

他憋着笑,伸手下去打了兩下她的屁股。

她被打得顫了兩下,不敢胡鬧了。

陸澈讓她把今天穿的那件新衣服也拿出來,親手給她穿上,再攬着她走到銅鏡前。

兩個人就這麽并排站着。

範宜襄發現自己好矮!

兩個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陸澈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她的肚子。

杜太醫不肯透句實話,但是也**不離十了。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現在告訴她,到底還沒确定,萬一叫她空歡喜一場,到時候又該掉眼淚了。

想到上回說起老五家的事兒,不過是多說了幾句老五家兒子多,就把她給委屈成那樣。

可見她也是想要孩子的。

可她還是個孩子呢。

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她的肚子,範宜襄也想到了孩子。

她隐隐覺得:難道她懷孕了?

她沒敢提出來,她不确定,她是信這個的,她怕說出來把孩子說得沒了,也怕有人拿這個事兒做文章。

郭氏雖然人進不來西園,但是一直那眼睛盯着呢。

她隻好偷偷地撥着手指頭算日子,數着月信還差多少天。

正想着,突然頭發被放下了下來,擡頭看鏡子裏,他正伸手在撩她的頭發,手碰到她的耳垂,整個人酥了一下。

他低頭親下來,按住她的肩膀:“别動。”

她被親得不安分,想把頭扭過來,他把手按在她的肩頭:“好久沒這樣了,讓我好好親親你。”

她不動了,低頭看他下面豎起了小旗。

範宜襄乖乖地讓他親,兩個人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她等着下文,結果人家兩隻手放在她的腰上一摟,抱着她坐回榻上,沒有後續了。

她低頭去看他那兒,小旗還立着呢,褲子那裏都被撐了起來。

她看得入神,陸澈打岔道:“五皇妃前幾天來過?”

一說到薛氏,範宜襄就想到她的那個小兒子,忍不住笑了,快樂道:“來過啦,薛姐姐說下回要帶着明軒一起來呢。”明軒就是那個小兒子。

一說到明軒,陸澈面上也帶了笑:“他就是個機靈鬼。”

範宜襄一聽,哦?有故事!

陸澈看她這麽有興趣,就知道薛氏把那小子的臭毛病給說了。

隻好道:“他膽子倒不小,連老五的褲子也叫他扯過。”

範宜襄笑噴,纏着他問:“那爺的褲子他扯過沒呀?”

陸澈假裝想了想,低頭在她耳畔道:“也就隻有你敢扯爺的褲子。”

她紅着臉捂住耳朵,再去看他的臉,上頭滿滿都是笑。

吹了燈睡覺覺,她每天都要喝杜太醫開的藥,那藥安神,吹了燈拉上帳子,腦袋一挨枕頭就睡了,打起了小呼噜。

陸澈目瞪口呆。

盯着她沉睡的背影發了會兒怔,看她睡着睡着姿勢就成趴着的了,像個烏龜似的,怕她壓着肚子,給她翻了個身。

她的手摸到他的,一把抱進了懷裏,然後順着他的手一個勁兒往他懷裏蹭。

真是,嬌得都不知道讓人怎麽疼才好。

抱着她睡得一夜好夢。

第二天五皇子看到他:“四哥,你這個鬥篷倒好看。”

陸澈難得對他露出一個笑:“你四嫂做的。”

五皇子笑嘿嘿地奉承了兩句,心裏酸着,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那件灰突突的鬥篷,也不知道是哪個裁縫婆子做的,回去就叫薛氏也給他做一件。

兩個人一起過了宮門,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

後面駛過來一架馬車,叫嚷着讓前面的人讓步。

五皇子冷笑了一聲,張嘴正想酸上兩句,陸澈一個眼神瞪過去,他把要說的話又全都給咽進了肚子裏。

二皇子前兩天剛從江浙一帶回來,雖然他是去運送銀兩,吃的喝得沒人敢短他的,到底比不上京城,又是一路着急趕路,他是吃不好爺睡不好,兩個月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是真的累壞了,到哪兒都要用車辇,能坐着絕對不站着。

這回在馬車上老遠就瞧見了老四老五,他故意讓駕車的太監狂甩鞭子,吓死那兩個!

到了殿前,二皇子下車和陸澈兩個寒暄,他這是興奮難耐,他剛一進京就聽見了一個大新聞,老四在老五的壽宴上把範家的一個姑娘給睡了,還把人家肚子給搞大了,他卻不肯認賬!

他道:“老四好本事啊!”

陸澈面露不解,二皇子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五皇子上前打岔,陸澈瞪了他一眼,他脖子一縮,冒了一腦門子的汗,這事兒實在是他沒辦好,怎麽就給傳成這樣了?

謠言是一夜功夫突然起來的,陸澈派人查出了源頭,說是二皇子派人四處散播的。

老二剛進京沒幾天,陸澈原本還有些存疑,見過他那副累慘了的模樣之後,就徹底不信是他。

這種後院裏的事兒,老二聽見了,也不過是當做個笑話打趣他兩句,女人的事兒,老二從來不放在心上。

戶部

“再查。”陸澈冷着張臉。

吩咐完這個讓人出去,外頭突然熱鬧起來,陸澈叫阿喜進來。

阿喜道:“回爺,是唐大人回來了,唐大人剛剛訂了親事,諸位大人在給唐大人道賀。”

陸澈點點頭,他冥冥中覺得這事兒和唐越脫不了幹系。

阿祿照例送了膳食過來,順便帶了句話來,說的是:“夫人想看冰雕。”

晚上,陸澈回去,先讓人拖了十幾個闆車的冰雕,天女散花、玉面麒麟、鳳舞牡丹、喜上眉梢

其實會冰雕的手藝人不少,阿喜随便一問,就找來了十來個。

範宜襄這幾天犯了懶,也不做衣服了,繼續抱着之前的話本子看,遠遠聽見阿祿在外頭的聲音,不知道在鬧什麽,她嫌鬧,叫方嬷嬷開窗戶去罵他,喊了半天不見方嬷嬷的人。

她隻好自己走到窗戶邊,一推開窗戶,就看見了無數的冰雕,擺滿了整個院子。

她看得有些楞。

阿祿笑盈盈道:“夫人先賞着,爺一會兒就到。”

方嬷嬷這回湊上來了,指了指這個,指了指那個。

她指得熱鬧,範宜襄也看得津津有味,她本意不是想看冰雕,而是想回一趟範家。

這會子是徹底被迷住了。

方嬷嬷回頭看夫人眼睛裏隻剩下眼前亮晶晶的冰雕,小聲地呼了口氣。

等陸澈過來了,範宜襄竟然一時沒察覺,直到他在她身後道:“就這麽喜歡麽?”

她驚喜地回頭,快樂道:“爺?”今天怎麽就回來了,今天不是沐休的日子呀。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光在屋裏看有什麽意思。”牽起她的手:“走,爺帶你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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