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白紙人


山呼海嘯的喝彩聲,聽起來仿佛來自幽冥。

越是驚懼,精神越發高度集中,丁震呼吸沉重,緊張之情無以複加,望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此情此景,台子上的大戲還在演繹着,隻有老太太的頭顱被安上了,而周圍的其他人的頭顱還在地上。

待到喝彩聲止後,人們才都各自忙活起來,撿起自己的頭顱,按在身子上。

這一幕,就别提多怪異了!

丁震額頭直冒冷汗。

這時,一個沒頭的屍體跑了過來,邊跑邊道:“小少爺,餓壞了吧,我給你弄了點熱菜,你趁熱吃。”

丁震回頭一看,隻見這個無頭屍正一手端着盤菜,他一手拖着頭,五官清晰,嘴巴一張一張,滿臉堆笑,正是之前的那個小厮。

還不等小厮把頭按上,丁震把腿就跑。

隻是,他剛站起身,周圍的一切就全變了。

富麗堂皇的府邸消失了,戲台子也不見了,而周圍的人也一下子都消失了。

下一刻,出現在丁震身邊的卻全是白紙人,就是喪事燒的糊紙人。

此時,他正伫立在一片荒野之上,白绫飛舞,地上還有着許許多多冥紙錢,紙錢飄飄,這裏就像是一個墳場。

丁震一聲不吭,戰戰惶惶轉個身,快步走,然後大跑。

穿過伫立在遠近各處的白紙人,丁震清楚的看到,這些人白紙人都是一個表情,有男有女,相同的是,他們手裏都拿着大把大把的冥紙錢,還有用黃紙折疊成的金元寶。

忽地,被一片雜草絆了一下,丁震猝不及防,一下子摔了個狗吃屎。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聲音:你沒事吧?

好像是從背後傳來,丁震哪裏敢回頭看,爬起來繼續跑。

天色還沒大亮,不過霧氣已經散開了,丁震一口氣一直跑到與女子相遇之地,遠遠看見大樹前伫立着一個白衣人,手裏挑着個燈籠,丁震心頭一喜,沖着白衣人大叫兩聲,本想讓那女子也快跑,可是,快跑到跟前時,丁震才發現,那伫立在大樹前的人兒,也是個白紙人。

距離雖遠,丁震卻能看的清楚,那白紙人與之前的那個女子樣貌極爲神似,全身白色,臉頰上塗着濃厚的胭脂,主要是,她一隻手裏還拿着自己的火槍。

風吹過,白紙人晃了一晃,火槍一歪,掉在了地上。

丁震激動的都快哭了,緩緩轉身,向着另一邊,奔跑而去。

可他剛跑十步,就聽一個及其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官爺,官爺你去哪兒,你答應了我,說要爲了我救父親的,何以要走。”

聲音似乎越來越近,丁震吓得魂飛天外,也許是太過緊張吧,聲音一出,他如同一個受驚的兔子,轉身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當緊,隻見那個白紙人正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挑着白色的燈籠……

白紙人也會動的麽?

它走的很慢,動作也顯得很生硬,隻是它的眼,卻一直盯着丁震,而丁震一時間也隻覺得雙眼發木,也忘記了移開目光,就那麽呆呆地看着紙人的雙目。

他很害怕,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爲,也根本無法移開目光。

一時間,腦海中念頭轉瞬千百,老人離世後操辦的喪事,丁震也見過不少,也見過這樣的白紙人,可是,從來也沒見過會走的白紙人。

白紙人也不張嘴,聲音自來:“你隻需幫我救出父親,我願嫁你爲妻,你可願意。”

丁震幾乎快要崩潰了,心道:“大姐,人鬼殊途,放了我吧,我隻是路途經過。”

眼看白紙人就要來到跟前,丁震一個激靈也反應過來,不再回頭,繼續跑。

而身後,也不斷傳來那女子的聲音:“官爺,你别走,你别走……”

丁震根本不敢不回頭,一口氣又跑出二十裏地,依照那白紙人的行走速度,絕不可能追上來,丁震正這樣向着,忽然覺得肚中奇痛無比,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再也跑不動了,蹲下身去。不知剛才在那什麽康王府吃了什麽東西,不過丁震記得聽二哥講過鬼請人吃東西的故事,鬼怪們用石頭、青蛙、蛆蟲變作美食騙人吃喝,不知自己剛才吃的是什麽鬼鳥,越想越惡心,忍不住大口嘔吐。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丁震沒在聽見那個聲音,那個女子的聲音,想必應該是沒有追上來吧。

這樣想着,丁震回頭望了一眼,這一回頭不要緊,丁震立刻看到了一張臉,看到了那個白紙人。

丁震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現在才發現,那個白紙人在自己背上,原來自己一直是背着白紙人在跑。

白紙人的眸子是用筆點的,這一轉頭,正與那一雙眸子對上,一時間,丁震臉都吓綠了。

而此時胃裏,也不知有什麽在作怪,翻湧的難受,吐出來的東西黑乎乎的,也不知什麽東西,忽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丁震反反複複做着同一個夢,就是在荒野上跑,朦胧中,他看見一個白紙人在自己背上,他背着白紙人跑。

想要甩開白紙人,可怎麽也掙脫不開,忽然丁震大吼一聲,醒了過來,眼睛一睜開,就看見天空上太陽刺眼無比。

“醒了。”坤子一張大臉湊了上來。

丁震眯了眯眼,眼睛慢慢适應了灼熱的光線,坐了起來,坤子道:“你昨晚去了哪裏?”

丁震腦袋發懵,但一聽這話,登時激動的差點沒哭:“我去了哪裏,我還想問你們去哪裏了?你們怎麽丢下我一個人走了?”

坤子聞言一怔,正自稀奇,這時二哥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震子你醒了。”

回頭看去,隻見瘋子灰頭土臉,肩頭正扛着一隻野鹿,他丢下鹿,慌忙跑了過來,急道:“你這臭小子都急死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回去如何向爹交代。”說着,又驚又喜地推了丁震一把,丁震身子一歪,趕緊單手撐地,手心被什麽頂了一下,低頭一看,手下正有一把火槍,正是自己的那一把火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丁震拿起火槍看看,分明記得火槍掉在了……

想不明白,也不知自己暈倒後發生了什麽,不過聽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說,丁震才知道,昨晚瘋子等人都沒有離開過半步,早上醒來後,就發現丁震不見了。當時大家夥都很着急,漫山遍野的找,最後便在一條小溪邊找到了丁震,事情就是這樣……

丁震聽完,心驚肉跳,自己昨晚的經曆絕對不是夢,可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丁震趕緊将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衆人聞言後,俱是大驚失色。

大寶戰戰惶惶道:“震子啊,你别胡吹了好不好?”

丁震瞪着他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麽?”

大寶不說話了。

其他人面色也都很難看,隻有瘋子和喪坤二人比較鎮定,皺着眉頭,沉思許久,相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不過似乎想說些什麽。

“怎麽了?”丁震道。

瘋子忽地一笑:“沒什麽!你沒事兒就好,我還以爲你被山裏的野獸給拉跑了呢,吓得我還擔心的好一陣子。”

坤子低聲道:“這叫鬼宴。”

丁震:“鬼宴?”

坤子皺着眉,微微點頭道:“恩,聽你這麽一說,看來這裏當年死了不少人。”

“康王是誰?”

“這個我不清楚,不過如東城自大明開朝到現在,這裏一直都是個荒山,說不得應該是前朝的人吧。”

丁震吃了一驚:“你意思說這山裏有龍冢?”

瘋子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坤子卻道:“不确定,或許有龍冢,康王,恩,至于是那個朝代的康王,不好說……”

瘋子截道:“好了好了,你倆也胡扯了,咱們回河南要緊啊。”

坤子看了瘋子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他沒有,隻是欲言又止了。

“看你也吓得不輕,你歇着,我給你烤鹿肉吃。”

瘋子說着,又回到那頭死鹿前忙活起來。見着其他人在發怔,瘋子便沒好氣地罵咧起來,衆人木讷地相視一眼,然後一起下手幫忙,将鹿解體,扒皮,在小溪邊洗幹淨,又找到些幹柴,便燒烤鹿肉。

篝火燃起,丁震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坤子:“二哥有什麽打算,剛才看你似乎想說什麽?”

坤子嗤地一笑:“能有什麽打算,咱們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就算回到河南,若被官府查出來,咱們也落不到好。你也應該明白,咱們現在急需要錢,我覺得,若能回歸老本行,說不得這一下就能賺個大的。”

丁震驚呼:“倒鬥?”

坤子忙道:“你小聲點。放心,不會有事情的?”

丁震心驚肉跳:“這地兒可能有粽子啊?”

坤子一撇嘴:“你别自己吓自己,說不得那都是你的幻覺。”

丁震急道:“你不信我。”

坤子笑着拍了拍丁震的肩頭:“别胡想了,就算倒鬥,也不讓你去,你安安心心回河南老家就行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要知道,王墓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這裏真的有墓。說不得還是個好鬥,不管怎樣,也應該走一遭。”

喪坤面色嚴肅,丁震心下不安,看來二哥也有這個打算。

毋庸置疑,這山中一定有‘鬥’,若真有皇家的龍冢,那這地下面有多少寶貝,還真沒法估算。

隻是,鬥在好,有命來沒命走,又有什麽用,這地下面的事兒誰也說不準,說不得這下面就有:粽子!

倒鬥,也就是盜墓,土夫子就是盜墓賊,也稱爲淘沙賊。瘋子和喪坤沒當兵之前就是盜墓賊,也是極其高明的盜墓賊。

粽子,是一種土話,也就是沒有腐爛的活屍,粽子又分爲:幹粽子,濕粽子,血粽子,女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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