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丁震滿腦子都是二哥說起過的盜墓經曆。

如果這芒砀山中有鬥，隻怕也是個邪鬥……

“别傻愣着了，”坤子笑着站起身，輕輕踢了他一腳：“以後的事情以後在說，我和你二哥的事情你也用不着操心，倒是你，你先站起來走兩步看看，别留下啥後遺症了。”

丁震聞言心一跳，不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趕緊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整個人也有些餘驚未了的感覺，心裏空空蕩蕩的，仿佛少了什麽。

脫掉沉重的盔甲，伸伸腿，踢踢腳，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坤子把水袋遞過來，丁震喝了一大口，胸前這才好受了不少。

“還死不了嗎，呵呵，男兒大丈夫的，别整天跟個娘們似得。我看啊，你就是讀書讀傻了。”

大夥兒一聽都樂了，丁震氣不過，白了坤子一眼，正欲反駁，卻被瘋子截道：“好了好了，快來吃東西，馬上還要繼續趕路呢！”

他抽出刀，割掉一隻鹿腳，用刀插着肉，走過來。

“有啥大不了的，你也别往心裏去，不就遇見個怪事兒麽？想當年你二哥我遇見的怪事兒多了去了。吃點好的壓壓驚也就沒事了。”

瘋子把烤好的鹿肉遞了過來，香噴噴的，丁震早就餓了，接過鹿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飽喝飽，衆人繼續趕路，在接下來的幾日裏，因爲有之前丁震的遭遇，衆人也都很小心，晚上睡覺的時候，則是兩個人一組，将衣袖綁在一起，免得夢遊在有人走失了。

而瘋子和喪坤二人這幾日來似乎頗有雅興，每走過有山水的地方，二人都會讓所有人停下休息，然後聲稱去打獵，便一起四處遊走，回來時，多半是垂頭喪氣，也沒見打到什麽獵物。依着這二人的性子，沒有打到獵物，也不至于垂頭喪氣，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不過丁震心裏很清楚，二哥和坤子是王八吃秤砣，鐵心了要重回老本行，他們一定是去找墓穴了。

丁震私下裏也勸過二哥，可二哥總是一副混不在乎的樣子，雖然知道二哥是倒鬥高手，可這種鬥，根本碰不得。

不過，這山中若真有一個王室墓穴，的确很吸引人，瘋子這兩日也多次問起丁震當晚走失的經過。

這一天日正當頭，衆人來到一個瀑布前，巨大的瀑布從山頂灑落，下面是一個極大的湖，周圍山清水秀，倒真是一片踏青遊玩的好地方。

見着此景，瘋子一如往日，見到山水就休息，這一次也不例外，讓衆人就地休息，他和坤子二人便聲稱去打獵。

丁震剛一屁股坐在地上，便見湖對面的一個山丘後走出來三個人。

丁震等人在對面，看的清楚，俱是一怔，而那三人一開始也沒發現丁震等人，不過這深山老林的忽然出現一群人也很顯眼，三人朝着這邊一看，也如丁震等人般俱是一驚。

瘋子和喪坤都還沒來得及走，見着這三人，心下也都一奇，這芒砀山一般沒人敢進，敢來這裏的人，隻怕也不一般。

瘋子皺眉道：“你們是什麽人？”

那三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或許是在這老林子誰也沒有想到會碰到人吧，不過待三人看清瘋子等人穿的都是兵服後，其中一個漢子驚慌失措起來，大有掉頭逃跑的意思。而站在漢子身前的一個年邁五旬的老蒼頭回頭望了他一眼，低聲道：“沒事。”，随即大聲道：“我們迷路了？你們是官兵嗎？”

瘋子等人相視一眼，喪坤大聲道：“是的。”

老蒼頭眉開眼笑，牽着頭驢子快步迎了上來，在他身後的那個漢子顯得很爲難，想逃走，可荒山野嶺，能往那裏逃，無奈之下，也隻能低着頭，跟着老蒼頭走來。丁震心下一奇，同時也覺得那漢子很眼熟，隻見他也牽着一頭驢子，而另一個人，則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她坐在驢子上。

老蒼頭走在前頭，繞過湖，還有着一段距離，便已露出驚喜面容：“俺們爺孫三人是來如東城探親的，結果聽說如東城糟了海盜，俺們怕遇上海賊，也不敢走官道，便進了山，幾位軍爺這是……”

丁震等人一聽這話，不免都有些臉紅，還是瘋子生姜老辣，臉不紅心不跳，神色肅然：“哦，原來是這樣。幾位不必緊張，我們就是如東城的城防兵，海賊強盛，縣尊大人命我等報信州府，結果半路遭遇海匪，無奈之下才進了山，誰料這山如此之大，我們也迷了路。”

老蒼頭一聽，同是天涯淪落人，這老林子本就怪異，能碰到幾個官兵當真是件好事兒，老蒼頭驚喜若狂，趕忙見禮。

瘋子笑着擺手：“不必如此，聽老丈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老蒼頭倒是個老實人，有啥說啥：“昂，俺們是河南登封人。丫頭，快來見過幾位官爺。”

漢子也不擡頭，牽住驢子，扶着小姑娘下來，丁震稀奇這漢子古怪，誰料那小姑娘更加古怪，面色冷冰冰的，隻是簡單沖衆人點點頭就算見禮了。老蒼頭笑着道：“這丫頭不懂事，幾位官爺也不要見怪。”

丁震忍不住向前一步，盯着漢子左看右看，漢子也不敢擡頭，但丁震卻越看越覺得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漢子終于不耐煩了，擡頭瞪了丁震一眼：“你弄啥東西類。俺又不是花姑娘，你都把俺看的不好意思了。”

這人一開口，衆人都是一呆，老蒼頭苦笑無言。

而丁震一聽這口音，登時恍然：“你是大鵬吧？”

漢子一聽頓時大驚失色：“唉呀媽呀，你咋認識俺類？”

此時丁震已然脫去了兵服，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衣，不過現在這件白衣早已髒兮兮的，變成灰綠色，而且，他的發鬓散亂，又加上衣着不倫不類，顯得很可笑，與瘋子等人完全不搭，大鵬眼看丁震潦倒樣子，也愣了一下。瘋子看了看大鵬，奇怪問道：“震子，你認識他？”

丁震笑着點頭，大鵬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丁震，忽然驚呼：“你該不會是俺的獄友吧？”

丁震聞言一愣，低頭一看，此時的自己也真像個吃牢飯的人。

而其他人一聽這話，似乎也都明白了什麽。

老蒼頭苦笑道：“這位大鵬兄弟是我和孫女二人在山裏遇到的，現在如東城淪陷，他……”

瘋子擺了擺手：“這個我們也都知道，”說着，又看向大鵬，振振有詞道：“你不必擔心，現在我們也沒空抓你。不過我倒是想問一問，你是怎麽逃出來的，海賊走了麽？”

盡管是逃兵，丁震等人還是很想知道如東城的事情的，這大鵬既然是從如東城逃出來的，想必對如東城的事态也很清楚。

而大鵬一聽官兵不抓自己，登時樂不可支，知無不言道：“俺跑出來時海賊還沒走，現在走沒走俺就不知道了。至于俺是怎麽逃出來的，說來話長。”

瘋子奇道：“怎麽說？”

大鵬生的粗豪，很憨厚，說話也直：“你們是不知道，要不是海賊，俺也出不來。海賊進城後抓了好些人，最後都關進了大牢，你們都知道縣太爺和縣丞爺吧？縣太爺是啥人物，一方老父母啊，就是咱如東城的老大，縣丞爺也是個大官兒，知道不！就他倆也成俺的獄友了呢。”

坤子不耐煩道：“說重點，你是怎樣逃出來的，縣尊大人他們也都出來了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大鵬牛眼一瞪，傻乎乎道：“昂，都出來了，這個說起來也不短，額，剛才我說到哪了？”

丁震提醒道：“縣太爺成你獄友了。”

大鵬感激地看了一眼丁震，繼續道：“縣太爺都坐牢了，那些小官兒做牢的就更多了，就這樣，大牢裏的人越來越多，說起來縣太爺能逃出來，也得感謝俺們的獄友，你們是不知道，當時一見縣太爺和縣丞爺都被關進了大牢，俺的獄友們一時間就别提多興奮了，大家都開始起哄。而那些海盜也真是夠義氣，也不殺俺們，光殺那些官兒，俺們在牢裏喝彩叫好，最後你知道咋地，打破你的頭，你也想不到……”

這貨倒是個話唠，說起話來沒完沒了，而且還不忘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丁震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之前俺不是說了麽，牢房裏的人越老越多，越來越多，又起哄，最後俺帶頭，一下子把牢房的後牆給擠塌了。”

此言一出，當真是語驚四座，衆人傻眼，一起不可思議地瞪着大鵬，丁震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半晌，瘋子木然問道：“把牆……都給擠塌了？”

“昂！”大鵬一揚頭，得意道：“牆一塌，俺們也都跑了。就是這樣？”

衆人反應過來，面面相觑，一時間也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牆都能被擠塌，可想當時大牢的人真真是不少。

“那海賊呢？沒有抓你們麽？”坤子忍不住問道。

大鵬一撇嘴：“哪有時間啊，他們光忙着搶錢，滿大街都是人，城裏都亂套了。”

“後來呢？”

“後來，”大鵬登時一陣失落，沮喪道：“很多獄友都去投靠海盜了，俺去的晚，名額有限，最後人家愣是不要俺，非把俺攆走。俺就這樣出城了。最後就碰見這老頭兒，他給了那一件衣服，說什麽……”

“咳咳……”

老蒼頭幹咳一陣，大鵬回頭看看他，接下來的話也沒有在說下去。

衆人沉默了片刻，丁震忍不住道：“就這麽簡單？”

“昂！”大鵬眼看丁震穿着就是個坐牢的人，忍不住又追問道：“你一定也是俺的獄友吧？”

丁震心道，我若向你解說身份，少不得又要啰嗦半天，便順水推舟，認可了大鵬的說法，笑道：“是啊！不過我出獄早，之前在牢裏見過你。”

大鵬興奮地道：“那就難怪了，最近關進去的人太多，俺認不過來，不過俺是元老級的人物，坐了七八年的牢，就沒有不認識俺的，就連新來的獄卒都是向俺請教大牢裏的事。小兄弟，你才出來幾天，看你這模樣混的也不咋地啊，是不是又犯事兒了？”

丁震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