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俺幹啥，俺說的都是真的，他那小姨子……”

“我相信你。”丁震趕緊截住，一臉正色。

大鵬正欲在說些什麽，丁震趕緊打住：“我給水袋弄點水，你先坐着。”

這貨也真是個活寶，丁震不敢多坐，趕緊起身，若是在讓他說起話來，喋喋不休，傾訴血淚史，也不知啥時候能說完。

丁震跑到湖邊，從腰間接下水袋，灌滿水，也不在與大鵬閑扯，則是走到二哥跟前坐下。

這邊瘋子與老蒼頭的談話，倒沒有丁震和大鵬的言談尺度拉得開，反而時不時找不到話題，顯得有些冷場。

一沒話說，老蒼頭便拿起旱煙，吧嗒吧嗒地抽起來，瘋子幹笑一聲，看看周圍景色，随意道：“這地兒真好啊。”

老蒼頭笑呵呵，順着瘋子的目光向着山頭上瀑布看去。隻見那大瀑布被山岩上茫茫樹林覆蓋着的山岩中，這座山聳立着，幾如錐子的形狀，而在大瀑布上面，還有着幾條小瀑布從奔流而下，最後水流全部融合在一起……

場中安靜了一會兒，老蒼頭忽地笑着道：“這地兒是挺好啊，這山水格局極佳，前有望，後有靠，九道瀑布好似九龍取水，把山丘分割得如同一朵盛開的蓮花，這種格局……，對了，好像是叫什麽“九龍罩蓮花”。”

丁震等人聞言俱是一怔，仔細一看，吃了一驚，之前沒仔細看，大大小小的瀑布加在一起，還真有九條。

瘋子看了一會兒，又回頭望向老蒼頭，此時老蒼了神情也有些木然，似乎說出這樣的話，他也是出于一時口誤，現在已經後悔了。

“看不出來，老丈你還董這個。”瘋子笑着道，“您應該不隻是來如東城探親的吧？”

“看你說的，”老蒼頭木然神情一閃而過，面色又恢複自然：“也不怕幾位軍爺笑話，小老兒也沒啥長處，倒是讀過一些相學方面的書籍，在城裏幫人算卦，讨個活計。我看這山和水的樣子有點像書中描述的格局，就忍不住開口這麽一說，呵呵，賣弄了啊。”

“哦，那老丈你覺得這地兒有啥特别的地方麽？”瘋子忍不住道。

“軍爺您就别笑話我了，小老兒我就是一看相的，哪裏懂什麽風水，剛才的話我也是胡謅的。”

瘋子轉頭與坤子相視一眼，哦了一聲，沒在問什麽。

“神了啊，還真是九條瀑布，”大鵬昂着頭，驚奇的不得了。

坤子面色很沉重，起身向着湖邊走去，昂着頭，左看右看，忽地一臉吃驚之色。

丁震忍不住也跟了過去，問道：“怎麽了？”

坤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用不标準的南方口音，小聲說道：“這老頭兒隻怕不是迷路的，而是故意來這山裏的。”

丁震吃了一驚，側面瞄了一眼老蒼頭，又小聲問道：“什麽意思，你覺得那……”

坤子截道：“用南方口音，雖不知道那老頭兒能不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但還是小心的點好。”

坤子的南方口音也不标準，人家南方人也未必聽得董，不過丁震與他在一起的時間長，也能聽明白，而要讓丁震說南方話，也能說兩句，當然口音半是河南話，半是南方話：“你覺得老頭兒有問題？”

“恩，”坤子笑着，自言自語道：“我怎麽就沒看出來這是一塊絕佳寶地，嗬，這老頭兒還真不簡單。”

“你覺得這老頭兒是行家？”

坤子苦笑道：“不好說啊，或許是，也或許人家就是平頭老百姓。不過倒真是給我直了條明路。”

丁震又順着望了上去，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你看出了什麽？”

“這山上的這九條瀑布，多一條少一條，又或者說沒有這麽大的水流量，都夠不上九龍罩蓮花的格局。九在個位數中最大，有至尊之隐義；發音也同久，有永恒之意，一向被視爲最吉祥的一個數字。另外瀑布的水流如果小了，那也就不叫龍了，那是蛇。”坤子用南方口音，聲音也很小，那邊的人時不時看過來，不過俱是面帶微笑，似乎是沒有聽見，又或許是沒有聽懂，坤子口中繼續說着：“這種風水寶穴，又稱‘九龍盤棺’，倒真是個好風水，好造化啊。”

丁震聞言細看，他并不懂看風水，不過也聽二哥說過倒鬥這一行當的事情，倒鬥，最難的不是下鬥，而是要先找到鬥。

古人的鬥一般都藏的很嚴，倒鬥賊多半也都懂看風水，也要懂得尋龍點穴。

好鬥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而前朝的鬥，就更難找了。

風水學是一門學問，而瘋子的祖爺爺就精通風水，更懂得尋龍點穴，隻要是他點過的地方，下面一定有墓。

丁震忍不住問道：“我二哥不是精通尋龍點穴的麽？”

坤子道：“瘋子要真精通尋龍點穴，我們還用天天出去找，嗬！你别以爲知道點皮毛就能‘尋龍點穴’了，三年尋龍，十年點穴。這裏面學問大着呢，我和瘋子哥也就是懂得一些皮毛，能判定龍冢所在之地，但想點中穴位，那就不容易了。”

“知道所在地方不就好辦了，王墓一般……”

“說得好聽，我說這山裏有戰國的王墓，你能把大山都挖開麽？再者說，點不中穴位，哪裏能輕易動土，地下面的事兒，可不是都能随意招惹的，而且王墓裏也都有機關，進去或許就出不來。‘尋龍’容易學，重要的是‘點穴’。準确地點正穴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是久年經驗老手，也常常點錯點偏……”

聽他侃侃而談，丁震聽得也雲裏霧裏。

“倒鬥也不是容易的啊，自古以來有那麽多的帝王将相，哪一個死後也不是随便找地方埋的。現在我都搞不明白鬥是在山上，還是在山下。”

丁震笑道：“也是，光是山上山下都夠麻煩的。”

坤子：“可不，要是斷然墓在山下，挖不到怎麽辦，難道還能挖上半月一年的，倒鬥的是賊，要快！”

丁震道：“我覺得吧，這裏是江浙又不是中原，就算有鬥，能好到那裏去。”

“這你就不懂了吧，雖然不是中原，但你想啊，這裏若真有墓，誰知道年月會多久遠，江浙這一帶三千年前可是七國時的魯國，如果……”

“你拉倒吧，這……”丁震話未說完，自己先是一怔，是啊，這事兒還真不好說，芒砀山一直都是荒山，前朝的皇家也不會埋在這地兒，若真如坤子所說，那這地下面的東西可都是國寶啊。

“走吧，”坤子回到瘋子身邊，微微點頭。

瘋子忽地一笑，一行人又在一起閑聊了一陣子，然後便要出發了，也不知瘋子犯了哪門子的邪，非要讓老蒼頭一起同行，說什麽深山老林，遇到野狼什麽的，你一個老人家也不方便，而更怪的是，老蒼頭話語之中，隐隐有不願之意。

大鵬插一句：“不管去哪兒，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吧，今兒晚上要下大雨，要是找不到地方避雨，明兒都要感冒了。”

丁震一奇：“下雨，你怎麽知道會下雨？你還會看天氣？”

大鵬道：“看啥天氣啊，俺小時候被大地主打過，那老癟犢子，當時一腳就跺俺小腿上了，咔吧一下當時就折了，後來倒是養好了，可是留下了内傷，一到陰天下雨它就酸痛，下大雨大痛，下小雨小痛，現在它就痛了，又酸又痛，痛得要命，晚上肯定下大雨……”

丁震：“……”

衆人眼看日頭烈，哪裏會下雨，都以爲大鵬胡扯，也都沒放在心上，誰料傍晚的時候果然下了雨，是大雨。

衆人這一下驚慌失措，忙不疊地四處尋找避雨的地方，最後在一個山巒邊尋到了一個凸出來的巨大峭壁，這地兒正好躲雨。

丁震和瘋子幫老蒼頭牽驢子，正好與那小姑娘擦肩而過，雨天空氣很悶，清楚的聞到小姑娘身上味道，是一股極其難聞怪味。

很臭……

瘋子臉色一變，而丁震則是被嗆得咳嗽連連，說不出是什麽味道，不過小姑娘身上還有一股香味，顯然是灑了香粉，故意要遮掩臭味，隻是兩種味道合在一起，就别提多難聞了。

丁震心想，這小姑娘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就這麽懶，也不知她多久沒洗澡了。

不過人家畢竟是小姑娘，丁震也不好露出難受的表情，拴好驢子，看了小姑娘一眼，又對大鵬道：“沒想到你預測的還真是準，朝廷沒把招安到‘欽天監’真是屈才了。”

與坤子坐在一起的一個漢子茫然道：“欽天監是什麽地方？”

大鵬正自得意，聞言一愣，盯着那漢子看了一會兒，驚呼道：“唉呀媽呀，沒文化真可怕，欽天監就是給皇帝老子看天氣的地兒啊。”

那漢子不服氣，道：“照你這麽說，在欽天監的官兒都得有風濕病了。”

衆人一聽都樂了。

瘋子在丁震身邊坐下，燃起了篝火，便盯着對面的小姑娘看，而那小姑娘居然也不害羞，也一直盯着瘋子看。

丁震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壓低聲音道：“二哥，人家長得漂亮，你也不能一直盯着人看啊。”

瘋子反應過來，移開目光，用南方口音，低聲說道：“這姑娘不對勁，這三人都不對勁！”

丁震不明所以。

“這老頭兒會看風水，大鵬知道天氣，難道你就不覺得奇怪麽？更奇怪的就是這個小姑娘，剛才你也聞見怪味了吧？”瘋子低聲說着，面上卻帶着微笑，望着老頭兒，老頭兒現在正和坤子閑聊，而大鵬則是又和大寶打成了一片。

丁震聞言愣怔，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小聲道：“或許就是巧合，這小姑娘一路奔波而來，隻是沒時間洗澡而已，有什麽奇怪的？”

“沒洗澡，哼，你想的太簡單了，”瘋子聲音壓得很低，而且又是南方口音，嗚嗚啦啦地說着，想必對方也聽不懂：“那種臭味是屍臭！”

丁震聞言身子一抖，隻覺得渾身汗毛豎立，忍不住轉頭望向小姑娘，隻見她一動不動地坐在對面，盯着火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會吧。”丁震木然。

“我雖然很久沒有倒過鬥了，但也知道這個味道。總之小心一點。”

丁震又一轉頭，正好又與小姑娘的目光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