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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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張新雨再次來到了大别山深處,那個孤鹜曾經停留過的半山腰,這是張新雨所能想到的最後一處地方。

房子還在,不過房間裏空蕩蕩,除了一張簡單的床意外,并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

不過奇怪的是,這裏并不是布滿了灰塵,相反,這裏一塵不染,很明顯是有人居住。

難道,王之一回來過??

“叔叔,你回來了?”外面傳來清甜的呼喊,接着一個十五六歲的甜美少女蹦了進來。

一看到屋裏的人不是王之一,而是一個陌生的美麗女人,小姑娘忙頓住了腳步,有些怯生生的問道:“你…是誰?”

張新雨暗贊一聲,好可人的一個女孩兒,露出微笑道:“你是住在隔壁的,認識以前住在這裏的叔叔?”

張新雨的笑容對于甜美少女有無窮的魔力,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動人的微笑,禁不由自主的點頭道:“嗯…認識…姐姐,你真美!”

張新雨微微一笑道:“你也很美,長大了一定比姐姐更漂亮!”

甜美少女憧憬道:“真的嗎?”

張新雨笑道:“當然是真的!…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可兒。”可兒高興的叫道,她覺得跟張新雨在一起,自己似乎都更美了。

張新雨點頭贊許的道:“好名字,人如其名!可兒,你最近有見過住在這屋的叔叔嗎?”

可兒搖頭道:“沒有,叔叔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她的語氣中竟有少許失落。

張新雨道:“那…這裏的房間如此幹淨,難道有人在這裏住?”

可兒道:“不是,是可兒每天早上都會過來打掃。



張新雨眼神溫柔的望了可兒一眼道:“哦…難怪…既然叔叔不在,爲什麽還每天都來打掃?”

可兒道:“因爲可兒不知道叔叔哪一天會回來,所以就每天都打掃了…反正就當是早上鍛煉身體,呵呵.”

可兒偷偷再望了張新雨一眼道:“姐姐,你是叔叔的朋友嗎?”

張新雨笑道:“當然,幫姐姐個忙好嗎?”

可兒想了想道:“好,你說。”

張新雨道:“如果你見到叔叔回來,就幫我告訴他,有人在連情居等他,行嗎?”

可兒沉吟道:“連情居…好,可兒記住了。”

蕭雅暄站在一座山峰上,望着浩蕩的天正山莊衆人,漸漸的走向遠方,立在她身旁的人是吳雪峰。

吳雪峰道:“你讓天正山莊的人把他帶走,就真的能令你放心嗎?”

蕭雅暄搖頭,她雖然知道王之一和冷漠之間似乎有些秘密,但王之一畢竟殺了柳末雨葉,要說有多放心,實在談不上。

但是蕭雅暄更清楚,相對于落在宋玉手中,王之一落在冷家手中至少還有機會。

在當時的情況下,在少林,蕭雅暄所能爲王之一争取到的最好結局,也就是讓他被天正山莊帶走了。

至于王之一的生死,也隻能聽天由命。

蕭雅暄歎道:“調派點人手,在天正山莊附近活動,随時準備接應。



吳雪峰望了蕭雅暄一眼,沒有說話,隻是心中暗道:“看來,這黑寡婦爲了王之一,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如果天正山莊不放人,恐怕就是殺進天正山莊搶人也不奇怪。”

天正山莊,王之一獨自待在一間寬大的房間裏,他對這裏并不陌生,如果沒有記錯,這裏正是柳末雨葉遇難的地方。

看樣子,冷漠依舊未将事情的真相告知柳城若,不過王之一并不在意,就算他能熬過這幾天,接下來也不一定能逃過蠱毒的發作。

或多或少,王之一對柳末雨葉還是有些歉疚的,畢竟如果不是他的刺殺影響了柳末雨葉療傷,柳末雨葉恐怕根本不會死。

能死在柳城若手中,雖然不是最好的結局,王之一還是很滿意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是柳城若寒着臉走了進來,她手中拿着的劍,正是當初柳末雨葉送給王之一的塵埃。

“還記得這裏是什麽地方嗎?”柳城若開口了,聲音是冷冷的,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熱情如火。

“記得,是你爹遇害的地方。”王之一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隻是在叙述一件和他毫不相幹的事。

柳城若把塵埃舉了舉道:“這把劍,本來就挂在牆上,是我爹最愛的珍藏之一,但你卻用它殺了我爹!”

王之一沒有否認:“我不得不殺他!”

柳城若怒道:“就因爲收了别人的錢?…還是你們殺手所謂的信譽?”

王之一苦笑搖頭,他沒有解釋,因爲解釋隻是徒勞。

柳城若也算是看出來了,王之一根本沒有半點求情或是求饒的意思,他似乎隻是一心求死!

想到這裏,柳城若心裏沒來由的一軟,竟然有些不忍心!

這一年多以來,柳城若的心早已冰冷如鐵,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不忍心”這種情緒,她不由在心頭暗歎了一聲,自己終究還是未能忘了他!

對于柳城若來說,要愛上一個人很難,要忘卻一個人卻更難!

她之所以選擇在父親遇害的房間來見王之一,就是怕自己一時心軟,狠不下心,在這房間,可以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是她柳城若的殺父仇人,他正是在這裏一劍将父親刺殺身亡的!

但是柳城若沒有料到的是,王之一沒有求情沒有求饒,卻隻有求死!

見到眼前的王之一一臉的落寞,還有骨子裏散發出的淡淡憂傷,柳城若竟似忘了此行的目的!

她想到的卻是天正山莊劇變之前,那個無憂無慮的柳城若,還有那個鋒芒不露的左手劍鍾無,還有那寒冷而又溫暖的夜……

柳城若竟然呆住了,兩行清淚悄無聲息的緩緩滑落,她已經不在是當初那個外表冰冷,實則熱情如火的少女了,天正山莊的劇變,令她的心态一夜之間至少成熟了十歲!

現在的柳城若是天正山莊的莊主,統領上萬英雄豪傑,雖然不是武林盟主,卻同樣能一呼百應!

但爲什麽在心底深處,她卻甯願再做回以前的柳城若,那個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管的柳城若。

不過柳城若更清楚,她已經回不去了,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這一切,都因爲眼前的王之一,是他殺了父親,是他一手破壞了柳城若心中原本觸手可及的美夢,說柳城若不怨他不恨他是不可能的!

柳城若陡然拔出了塵埃,狠狠的一劍刺向了面前的王之一,塵埃輕易的刺穿王之一的衣服,刺破王之一胸前的皮膚,紮在了肉裏。

一小股鮮血從傷口緩緩的流下,柳城若手中的劍卻也沒有再往前送。

王之一沒有躲閃,沒有後退,因爲他原本已不能動,可他竟然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好像這一劍根本就不是刺在他身上一般。

望着王之一胸口流出的鮮血,柳城若忽然心痛的道:“你…不痛嗎?”

王之一微微搖頭道:“心裏的痛,才是真的痛!”

柳城若雙眼早已淚濕,竟拔出塵埃,仍在了地上道:“你走…你走吧!”

她終究還是對王之一下不了手,過去的一切,越想忘記,卻偏記起!

王之一這才發覺,他全身的穴道已經被柳城若解了,他知道,留在這裏,隻會更增加柳城若的痛苦。

王之一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直接推門而出。

出人意料的是,門外正站着一個人,冷漠。

見到王之一推門而出,冷漠沒有絲毫意外,他太了解柳城若,知道她必定狠不下心殺王之一。

冷漠顯然已經等了王之一很久,不過他身上沒有半分殺氣,他等在這裏,不過是想爲王之一送行。

王之一走出了房間,沒有說話,他和冷漠之間,似乎是最好的朋友,但更像是相互完全沒有關系的陌生人。

“想到哪裏去?”冷漠問。

“能到哪裏去?”王之一反問。

冷漠明白王之一的意思,道:“隻要江湖中人找不到你的地方,哪裏都可以!”畢竟現在的王之一,應該是個死人才對,如果王之一再出現在江湖中,的确不好向天下英雄交代。

王之一道:“這樣的地方,在江湖中并不多。”

冷漠道:“那是因爲你身在江湖。”言下之意,江湖中不多,但是江湖之外卻不少。

是啊,冷漠說得很對,如果王之一依然留在江湖中,這樣地方的确不多,但是如果王之一離開江湖,天下之大,海闊天空,哪裏都可去得!

王之一道:“我明白了。”對于去哪裏,王之一并不介意,甚至對于他的性命還能活幾天他也并不在意。

一直沒有空到處去走走看看,現在總算是有機會了,隻是不知道時間是否足夠。

如果在遊遍名山大川的同時,能有月兒陪伴,那是多麽美妙的事情啊!

大别山深處的一處半山腰,王之一有些漫無目的的走着,還是回到了這木屋。

算起來,這裏或者才是王之一開始江湖路的地方,也許,也是應該在這裏結束江湖路的地方。

雖然是夜裏,但王之一依然看得出房間裏很整潔,顯然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那張王之一從來沒有睡過的竹床,雖然被抹得一塵不染,無奈王之一卻沒有睡床的習慣。

至少今天晚上,他是絕對不會改變這個習慣的。

正想出去,卻見可愛的小鄰居可兒飛也似的跑了進來,還開心的叫道:“沈姐姐,你又回來了?”

一進門卻發現房内的不是“沈姐姐”,而是一直未曾出現的叔叔,無奈叔叔兩字喊到嘴邊,卻出不了口。

“哦,是小可兒呐,又長高了!…你剛才叫的是…沈姐姐?”王之一問道。

可兒點頭道:“是啊,大哥哥,前幾天有一個很美很美的沈姐姐來找你,不過你不在,她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王之一并未注意道可兒稱謂的爲妙變化,而是緊張道:“她留下一句話?”

可兒忙答道:“那位沈姐姐讓我轉告你,有人在連情居等你!”

王之一心中一甜,月兒,你終于原諒了我,不過,我卻不能再和你想見!

盡管王之一心中最想去的地方,其實正是連情居,但現在,他卻哪裏都不想去。

“我知道了,謝謝你,可兒。”王之一對可兒道:“這麽晚了,再不回去睡覺你爺爺會不高興的。”

可兒撅嘴道:“才不會呢!”嘴上雖這麽說,但腳步卻已經在往回走,“大哥哥,你的臉色可不太好看,也早些休息吧。”

王之一望着小可兒的背影,啞然失笑,緩緩來到那方青石之上,全身放松的躺了上去,這些天,他累了!

天上的月亮很圓,沒錯,今晚是月圓之夜。

自從遇見月兒之後,每次見到月亮,王之一都能想起月兒,他甚至能從明亮的月亮中依稀看到月兒的身影。

但今晚卻不盡相同,因爲月圓之夜,也是他體内的蠱毒發作之時。

子母蠱其實是一種可以遙控發作的蠱,平時雖然也可以,但真正用子母蠱的人是絕對不會在平時冒險的。

因爲平時發作的威力小很多,尤其對于高手來說,恐怕并不緻命,還有被防範甚至被反擊的危險,用蠱高手是不會這樣冒險的。

但是月圓之夜不同,在月圓之夜發動蠱毒,對于母蠱的持有人來說,是絕對安全的,形勢也是一邊倒。

所以幾乎無一例外,子母蠱總會在月圓之夜發作。

今天也不例外,王之一隻感到全身越來越難受,但真要說出具體是哪裏不舒服,卻又說不出來,鑽心的疼痛一陣一陣襲來,王之一咬牙堅持,沒有吭哪怕是一聲!

但是在王之一的心裏卻隐隐感覺到有一種呼喚,就像來自内心深處的呼喚,呼喚王之一回到苗疆,或者說是呼喚子蠱回到母蠱的身邊。

王之一知道這一定是左白水的伎倆,難怪她一直都不擔心,原來是早就有把握,王之一一定會回去的。

如果是意志薄弱的人,經過剛才那種内心的呼喚,再加上難以忍受的痛苦,必然會回到苗疆,回到左白水身邊的。

但他是王之一,左白水顯然小看了王之一!

王之一心志之堅,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

在他的内心深處,一直都隻有一個人,那個人叫張新雨。

有的事情,可一而不可再,王之一與白芙蓉雖然有一夜恩情,但那隻是交易,并不代表王之一是一個很随便的人,相反,他相當傳統,傳統得近乎古闆。

所以王之一甯死不回苗疆,要他去左白水跟前搖尾乞憐,辦不到!

所以他暈了過去。

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王之一并不在那方青石之上,而是睡在自家的床上,他從來未睡過的床上。

小鄰居可兒關切的望着剛剛醒轉的王之一,緊張的問道:“大哥哥,你…還好吧?”

王之一這才發現,鄰居祖孫倆都在自己的房間,可兒的爺爺古大爺,正在閉着眼睛爲自己把脈,看他那神情倒是很專業,王之一這才記起這位老鄰居乃是遠近聞名的郎中,在這大别山中,甚至有神醫之稱。

王之一現在沒有覺得有絲毫不妥,感覺就就好像是昨晚睡了一覺,做了一場夢一般,沒有什麽不适。

王之一咧嘴一笑道:“這句話似乎應該問你爺爺。”王之一的精神狀況,一點都不像是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

古大爺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睛道:“脈象很混亂,好奇怪…好奇怪!”

可兒顯然比王之一更爲緊張,忙追問:“什麽奇怪?”

古大爺對王之一道:“老夫之所以把脈如此之久都不能确認,是因爲你的脈一直在變化,一會好像根本沒有問題;一會又好像根本沒有救了。”

王之一心裏清楚這大概就是因爲蠱毒的關系,古大爺雖然行醫經驗豐富,但對蠱毒卻不一定了解。

可兒也驚呼道:“這麽奇怪?”

古大爺道:“奇怪的病自然需要用奇怪的方法來醫。”古大爺看似很有信心的樣子,也難怪,這些年來,還沒有什麽病能難住他的。

王之一也奇道:“奇怪的方法?”他也很想知道古大爺所謂的奇怪方法是什麽。

古大爺笑道:“老夫哪裏會什麽奇怪的方法,隻是,怪病需用偏方,老夫不過是知道不少偏方而已。”

可兒高興的跳了起來:“是啊是啊,爺爺知道好多偏方的,有好些偏方都很神奇!”

王之一也相信民間的确有不少偏方,能夠醫治不同的疑難雜症,看樣子眼前的古大爺正是這方面的高手。

隻聽古大爺道:“看你的情形,恐怕是中毒,我可以開一劑藥方給你……”

王之一沒想到還真被古大爺猜中了,蠱毒自然也是毒的一種,隻是:“古大爺能看出我中的是什麽毒嗎?”

古大爺瞪了他一眼道:“我能看出來,還用得着偏方嗎?”

王之一無語,這古大爺連自己中的什麽毒都不知道,竟然就連藥方都開出來了。

可兒道:“爺爺,還開什麽藥方啊,你天天上山采藥,什麽藥沒有,不如你直接幫大哥哥配好藥了。”

古大爺瞪了孫女一眼,道:“家裏的藥不用錢的嗎?”

王之一笑了,感情古大爺是怕自己沒錢給,笑道:“聽可兒說,古大爺您不是常免費幫人看病的嗎?”

古大爺哼了一聲:“那些人都是窮人,我想收錢也收不到啊,還不如大方一點,搏個好名聲,但是對富人,老夫的收費一向很貴!”他倒是誠實。

古大爺在打量着王之一,似乎在說: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窮人了!

王之一道:“是是,古大爺說得對,在下的确算不得窮人,不知道古大爺的藥需要多少錢呢?”王之一并不在乎錢,以前做通天大盜的時候,也曾經想接濟過鄰居,這古大爺卻是不是自己的東西堅決不要。

古大爺道:“老夫這三劑藥,每一劑一百兩,一共三百兩!…告訴你啊,老夫的偏方可是獨一無二的!”

王之一還未來得及說話,可兒就已經叫了出來:“爺爺!!你這不是敲人竹杠嗎?”可兒非常清楚,爺爺替人看病,可從來沒有收這麽貴。

王之一卻道:“不要緊,三百兩在下還是有的。”說着王之一随意拿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來,遞給古大爺:“麻煩你了,您的藥我買!”這位老鄰居來幫自己看病,總是一番好心。

古大爺接過銀票,卻爲難了,五百兩,需要找兩百兩,家裏似乎并沒有這麽多錢找:“呃…可兒,咱家裏頭還有多少銀子?…全都去拿來!”

可兒卻動都未動:“不用去拿了,每次的錢都是我整理的,家裏一共就一百八十六兩…如果你想找錢,還不夠!”可兒早就看不慣爺爺敲大哥哥的竹杠。

“拿來,全部拿來!”古大爺堅持道。

王之一道:“古大爺,不用找錢了,我不缺錢。”

古大爺大聲喝道:“哼!你的意思,難道老夫就缺錢?”

王之一知道這老頭固執得可以,也不再多言,找錢就找錢吧。

可兒終于把家裏全部的積蓄都拿了過來,她說的沒錯,的确隻有一百八十六兩。

古大爺估計是面子上過不去,一跺腳,自己回家找去了。

一柱香之後,古大爺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可兒問道:“爺爺,你找到了?”

古大爺道:“隻找了七兩!”也就是說,一共才一百九十三兩,但是他需要找王之一兩百兩,還差七兩。

王之一想笑卻沒敢笑出聲來,隻強忍着笑道:“沒關系了,古大爺,那七兩我就先存在你那裏,你改天給我就好了。”

古大爺想了想,誰叫家裏沒有錢呢,也隻好如此了,于是道:“好,我明天就給你!“他已經打算今天就進城去将銀票兌換,回來付清欠款。

欠錢沒有還清,古大爺渾身不舒服。

不過令他更不舒服,甚至郁悶了很久的是,第二天當他換零錢回來的是後,王之一早已消失。

襄陽城并不算太大,但曆來卻是兵家必争之地,襄陽人傑地靈,自古也出過不少英雄人物。

王之一走在大街上,頭上戴的面具乃是冷漠臨别時所送的,身着一襲灰色長衫,典型的書生模樣。

但襄陽的武林人士向來就不少,王之一還是提醒自己要小心,如果被人發現,自己死不足惜,卻會連累天正山莊。

有時候,如果你怕事,事就會找上你,王之一現在就感覺是這樣。

本想小心翼翼,不想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而且最麻煩的是留意他的人似乎是黃風教的人,也就是說,是宋玉的手下。

王之一不動聲色,緩緩加快了腳步,開始找機會甩掉對方,于是往小街小巷裏走去。

雖然對附近王之一也不熟悉,但是走在前面就掌握着主動,王之一在幾番穿插之後,忽然走進了一間看來不小的宅院之中。

門是半掩的,并未關好,王之一走了進去,輕輕的掩上門,準備等跟蹤的人走了再出去。

哪知宅院裏卻走出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望着王之一問道:“你…想必就是吳相公吧?”

王之一一愣,看來這管家正在等一個叫做吳相公的人,于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管家卻道:“還站那幹什麽,趕緊跟我去見見老爺。”

王之一望了門口一眼,稍有猶豫,就跟着管家去了。

理所當然的,跟蹤王之一的人就把人給跟丢了。

這家老爺五十歲左右年紀,絡腮胡,看起來倒是給人一種頗爲威猛的感覺,王之一瞧見客廳的一角擺設有一套盔甲,想來這老爺以前該是一名武官。

管家提醒王之一道:“還不快來參見張老爺?”

王之一微微一笑:“見過張老爺。”

張老爺名張烈,本是朝廷偏将,幾年前辭官回鄉,置了些田産,現在襄陽城西一帶的人都叫他張員外。

張烈正在仔細的打量王之一,以他的眼光自然看不出王之一帶着面具,三十多歲的年紀,平平無奇的臉上有幾分老成,一襲灰色長衫已經破舊,行李也不多。

張烈已經在心裏對王之一下了判斷,多半又是一個屢戰屢敗的窮秀才。

不過不要緊,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生活條件越差越好。

這幾年,張烈爲兒子張曉剛請了不下數十位教書先生,卻都管教不住張曉剛,最後不是被氣走就是被趕走,爲兒子找一個穩定的先生,一直是困擾張烈的大問題。

前幾天管家找到剛被趕走的教書先生,請他回來,教書先生卻死都不肯再回張府,最後隻對管家說推薦他的一個同鄉吳秀才來張府。

哪知那吳秀才對于張曉剛的難以管教早有耳聞,竟一直不肯來。

所以今天書生模樣的王之一走了進來,管家就以爲是吳秀才,而王之一爲了躲避跟蹤,也就默認了。

張烈道:“吳相公能來,張某十分高興,隻要你能将小兒教導好,張某絕不會虧待于你!”武官出身的張員外聲音很大,也有豪氣。

王之一:“呃…我想張老爺您誤會了,晚生剛才隻是路過,見到貴府建得别具一格,才冒昧走入欣賞,不想卻被令管家錯認成吳相公,其實晚生姓宋。”對于非江湖的人士,王之一并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張烈望了一眼管家,那管家也是毫不知情,那吳相公這麽幾天都沒來,估計是不會來了。

看來寶貝兒子張曉剛在襄陽算是出名了,估計也沒幾個本地先生願意來張府冒險了。本地沒有,怕隻有找外地的教書先生才行。

張烈腦筋一轉,問道:“哦…是這樣,張某看宋先生不像是本地人,此來襄陽不知是探親還是訪友啊?”

王之一全然不知張烈已經打起了他的主意,道:“實不相瞞,晚生隻是四處漂泊,還沒有想好要去哪裏。”

張烈眼睛一亮道:“原來如此,張某看宋先生也是讀書之人,如不嫌棄,不妨在此住下,犬子頑劣,正缺一個教書先生……”

王之一這才知道這張烈居然是想聘請自己當張府的教書先生,趕忙推辭道:“這…萬萬不成,晚生才學低微,隻怕誤人子弟……”

張烈卻道:“無妨無妨,張某看人一向很準,宋先生你隻管教就行,張某信得過你!”

張烈心中暗歎,實在是沒辦法啊,哪管你是不是有真才實學,隻要能讓兒子讀幾天書,不再那麽頑皮就好了。

王之一還要推辭,管家和張烈卻百般盛情想留,使得最後王之一受不了被兩個大男人相纏,左右也沒什麽地方好去,就答應暫時留了下來。

見到張烈和管家大松一口氣的表情,王之一隐隐覺得,自己擺脫了人的跟蹤,卻上了另一條賊船。

張烈下有一子一女,女兒張曉瑤今年十八,兒子張曉剛今年才八歲,等一個兒子等了十年,可想而知對這張曉剛的寵愛,也難怪這麽多教書先生不敵而退。

前一天晚上,張烈設宴款待了宋先生,順便也算是将一雙二女作了介紹,至少在飯桌上,王之一還沒有看出張曉剛有什麽問題。

但是他知道,今天才是真正的考驗。

第一天上課,王之一沒有遲到,因爲他幾乎一夜未睡。

張曉剛也沒有遲到,他到得甚至比王之一還早,因爲他需要先布置一番。

這些簡易的小機關陷阱整蠱一下那些老學究倒綽綽有餘,卻又怎能瞞過王之一這木竹村的一流殺手?

王之一走到門口,見到門虛掩,立在門口道:“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就在外面上課,張曉剛,出來!”

張曉剛畢竟隻是個八歲的孩子,一聽慌了,竟不知該如何應對,叫道:“啊…嗯…先生,還是屋裏好……”

王之一道:“究竟你是先生還是我是先生?你爹說了,一切我說了算,需不需要叫你爹來再說一次給你聽?”

對于張烈,張曉剛還是有些害怕的,于是道:“不用了,出來上課就出來吧。”說罷起身準備出來。

但走到門口,張曉剛卻頓住了,自己布置的陷阱可還沒有去除,正思量間,門卻被王之一一腳猛烈的踢開了。

一盆髒水嘩啦傾倒了下來,大半都淋在張曉剛的身上。

隻聽王之一若無其事的道:“既然你喜歡在屋裏上課,那還是在屋裏上吧!”

張曉剛呆立。

第二天,至少在門上已經沒有問題了,王之一走入房内,發現張烈的女兒張曉瑤也在裏面,王之一也聽下人說起過,張曉瑤自幼喜歡習武,本不該來聽課的。

目光落在張曉瑤身上道:“瑤小姐也有興趣學三字經了?”

張曉瑤望了身旁的弟弟一眼,沒好氣的道:“是我爹叫我過來旁聽的,否則誰稀罕?”

王之一微微一笑,也不理她,緩緩坐下。

但就在他的屁股将要接觸到木凳的那一刻,卻感到了凳子上有東西,想必又是這姐弟倆在搞鬼。

這時候王之一“剛巧”打了一個噴嚏,于是就站了起來道:“可能昨天晚上着涼了,人老了,身體不行了!…瑤小姐,你應該也學過三字經,先由你來教一課吧。”

張曉瑤冷笑:“你是先生,自然是你來教。”

王之一道:“嗯,不錯,我才是老師,我說了算的哦…那我們今天還是到外面去上課吧,外面天氣不錯!“

張曉剛不由叫出聲來:“啊…又來?”

張曉瑤拉了弟弟一下,意思不必慌張。

王之一指揮姐弟倆把課桌和凳子都搬到了外面,同時趁不注意,将自己和張曉瑤的凳子互換。

看着面前的姐弟倆,王之一笑道:“現在,我們正式開始上課。”說完,他緩緩的坐了下去。

姐弟倆緊張的看着王之一,期待他發出慘叫,但王之一卻頓住,看向姐弟二人道:“看着我幹什麽,你們也坐啊!”

姐弟倆怕被王之一看出不妥,都異口同聲的道:“是,先生,我們也坐!”然後同時坐了下去。

隻聽見一聲驚聲尖叫,張曉瑤蹦起老高,“啊…啊吖…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張曉剛一看姐姐的凳子,上面竟然有一顆鐵釘由下至上,反穿透而出,雖然隻露出一小段釘尖,不過已經足夠刺穿屁股上的厚肉。

但這顆鐵釘,明明是自己親自釘到宋先生的凳子上的,怎麽會出現在姐姐的凳子上呢?

姐弟二人一看王之一,他現在正悠閑而踏實的坐在凳子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又再經曆了四五次較量之後,每次都弄得灰頭土臉的張曉瑤張曉剛臣服了。

畢竟是小孩,對王之一也原沒有那麽深的仇怨,再加上倆姐弟最後都發現,這宋先生上的課竟然與那些老學究大不一樣。

這哪裏是上課,根本就是講故事嘛,隻是把一些成語,一些道理,一些寓意,蘊含在故事之中。

小孩哪有不喜歡聽故事的?張曉瑤雖然十八歲了,可其實也不過是個大小孩。

姐弟二人竟逐漸喜歡上聽王之一講“課”了。

張曉瑤自小酷愛習武,張府中專門負責教張曉瑤武功的武師就有五個,其中一個負責教劍,一個負責用刀,一個負責練氣,一個負責輕功,還有一個負責拳腳。

于是在張曉瑤看來,自己的武功已經沒有什麽缺點了,對幾個師傅的話也經常不以爲然。

王之一偶爾也見過張曉瑤和幾位師傅的對練,那幾位師傅的武功實在稀松平常,當然做護院是足夠了。畢竟像張府這種家裏的護院,不過是防防小偷,威懾一下地痞流氓而已。

張曉瑤已經能和幾位護院打得是有聲有色了,最狂的時候甚至都能一挑五,當然五大護院都未盡全力,但客觀的說,在這樣護院的調教下,張曉瑤能夠練到今天的水準已經很難得了。

畢竟張烈乃是武官,女兒多少也有些習武天賦。

張曉瑤見到王之一在一旁觀戰,得意的對這位“文弱書生”一哼,繼續大發神威,打得五位師傅擡不起頭來,紛紛認輸。

遺憾的是,在收招的時候,不小心踏上了一塊香蕉皮,非常不雅的摔了個大跟頭。

“哇啊……”張曉瑤嚎叫道,“這裏怎麽會有香蕉皮!!究竟是誰扔的??”一個大好的炫耀機會不想卻出了大醜,真是丢死人了,武林高手竟然還會摔跤??

張曉瑤氣得嗯嗯直叫,恨不得找出那個不道德的亂丢垃圾的家夥,賞一頓頭頂腳踢。

張曉剛顯然已經長期屈服在姐姐的“淫威”之下,當即一個勁直搖頭,手指卻偷偷的指向了身邊的宋先生。

見到張曉瑤投來噴火的目光,王之一嚼了嚼嘴,一口吞下了口中的香蕉道:“不好意思,瑤小姐,蕉皮是我放在地上的,但剛才你和五位師傅不是明明在那邊切磋嗎,我又怎麽可能知道你會剛巧踩到它呢?”

王之一一副擺事實講道理的樣子,張曉瑤舉得高高的拳頭卻始終落不下去,誰叫自己爲了顯威風,故意高高躍起再落下收招呢。

"哼,如果看你是文弱書生,受不了本小姐兩拳,今天絕不饒你!”張曉瑤恨恨的爲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來。

王之一忙道:“是極是極,剛才的打鬥相當精彩,實在是難得一見。”

張曉瑤聽王之一的話隐隐有恭維的意思,這才得意的哼了一聲,張曉剛也附和道:“是啊,姐姐不到那是我們張府第一高手,就算是在整個襄陽,也是難逢敵手啊!”

王之一露出驚訝的表情,張曉瑤就更得意了。

他當然不會相信張曉剛的胡吹,襄陽的武林人物可不少,張曉剛能說出這樣的話,隻能證明他确實隻有八歲而已。

張曉瑤走到王之一身前,打量了王之一幾眼道:“看你的身闆應該還不錯,怎麽就偏偏跑去當什麽破書生了,有沒有興趣學武?拜本姑娘爲師,保證讓你三個月就成爲一流好手!”

王之一隻好道:“多謝瑤小姐好意,不過我實在對學武沒有興趣,沒聽過【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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