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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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匹狼也追王之一來到了院子裏,其中一個人還左右手各提着張烈夫婦,這個老大還是相當小心,有人質在手并不輕易放棄。

不過小心歸小心,他的臉色可不大好,本以爲到的是黃風教的人,哪知卻剛好相反。

很明顯,七匹狼所謂的後援,必定已經全軍覆沒!

襄陽,畢竟是木竹村的地方,至少目前依然是木竹村的實力占優。

王之一已經看出,木竹村的人中領頭的是小唐,四大殺手之一的唐百菰。

唐百菰一向神出鬼沒,隻和王之一見過一次面,不過這并不妨礙他一眼認出王之一,畢竟木竹村早知王之一在張府。

唐百菰在空中向王之一微微點頭示意,還未及落下,他已經向七匹狼等人出手了。

真是該出手時就出手,連開場白都省了。

不但七匹狼沒有想到,就連王之一都沒有想到,唐百菰竟然一上來就一蓬毒霧不分敵我的襲了過來。

好在王之一見機得快,帶着張曉剛險險逃出了毒霧的範圍,但是七匹狼和張烈夫婦卻都未能幸免的中毒,轉瞬間倒下。

沒有給對方要挾的機會,直接全部毒倒,唐百菰的出手不可謂不幹脆!

與唐百菰一起趕到的人都是木竹村的精銳,不待唐百菰吩咐,紛紛上前,在倒地的七匹狼身上補上兩刀,沒有絲毫猶疑。

而張烈夫婦則沒有人去碰。

唐百菰看向王之一,笑了笑道:“你這樣望着我是沒用的,因爲我隻會施毒,從來不會解毒!”

王之一雖然之前也聽聞過唐百菰的這個特點,但還是有些不信的望着他,王之一畢竟不希望因爲自己爲張烈夫婦惹來殺身之禍。

王之一道:“你不會解毒,那你施的毒誰來解?”

唐百菰無可奈何的笑道:“當然是她!”說着指了指王之一身後的方向。

王之一轉過身來,看見了一個他十分熟悉的人,蕭雅暄。

令他稍微有些詫異的是,平素喜歡身着一身黑衣的黑寡婦,今天夜裏卻是一身白衣。

不過或許正是因爲少見,甚至是難得一見,才讓王之一都眼前一亮:“你也來了?”

蕭雅暄眼中的喜悅一閃而逝,笑道:“襄陽最近不太平,順道來看看你!”說完蕭雅暄不忘将解藥抛給王之一。

王之一趕忙幫張烈夫婦服下解藥,道:“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蕭雅暄笑道:“看得出,不過,逃避永遠不能解決問題!”

王之一示意曉剛過來照看他父母,站起來對蕭雅暄道:“我并沒有什麽問題是需要解決的。”

蕭雅暄笑了笑:“如果那位沈姑娘的事情不算是你的問題,那你的确是沒有什麽需要解決的了!”

王之一果然變色道:“她…她怎麽了?”

蕭雅暄笑道:“她現在倒沒什麽事,不過以後就難說了!”

王之一忙道:“說清楚!”

蕭雅暄道:“沈姑娘以爲你死在了天正山莊手中,所以她想去殺了柳城若爲你報仇。”

王之一已經知道大概了,這無疑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場面,隻聽蕭雅暄繼續道:“結果柳城若沒有死,冷漠卻死了!”

“冷漠!?”王之一驚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冷漠可以說是天正山莊真正意義上的支柱,江湖中想殺他的人沒有八百也有一千,最想殺他的人甚至包括以前的黃業和現在的宋玉。

冷漠依然活了下來,想殺他并不容易,就算黃業和宋玉親自出手也不見得能夠辦到!

但冷漠卻死了,死在了張新雨手下,恐怕最開心的人莫過于宋玉了!

而最擔心的人無疑是王之一,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面對天正山莊無休止的追殺是多麽可怕而又煩人的一件事。

蕭雅暄歎道:“回來吧,木竹村需要你,沈姑娘也需要你!”

王之一道:“她現在在哪裏?”

蕭雅暄搖頭道:“暫時還沒查到,不過你應該慶幸,因爲如果我木竹村可以輕易找到她,那天正山莊也可以!”

王之一知道,要先一步找到張新雨的所在,就一定要回到木竹村,因爲木竹村的消息一直都是最靈的。

張曉瑤這時跑了過來,她身上穿着的是王之一給的長衫,見到父母都倒在地上,忙跑過來看。

在張曉剛的解釋下,才松了一口氣,也開始仔細打量蕭雅暄。

蕭雅暄當然看得出張曉瑤身上穿的王之一的長衫,她還看得出張曉瑤裏面什麽都沒有穿,甚至看得出張曉瑤看自己的眼神裏有淡淡的敵意。

那并不是仇恨,更多的是防備。

蕭雅暄淡淡一笑道:“小姑娘,你身上的衣服很合身嘛!”

張曉瑤俏臉一紅,沒有想到對方一開口就點到自己的要害,而一旁的王之一也很不自在。

張曉瑤道:“你是誰呀?”她好像是在問蕭雅暄,其實是在問王之一。

王之一幹咳了一聲,對張曉瑤道:“家裏有點事,我要先回去一趟。”

張曉瑤看蕭雅暄一副小媳婦的模樣站在王之一身旁,心中微酸,她雖然早知王之一不是普通人,卻也沒有想到他身邊已經有了這麽美麗的女人。張曉瑤雖然一向自負,卻不得不承認無論從那個方面來說,蕭雅暄都比自己美麗太多。雖然妒忌,卻也暗暗心服:“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我弟弟還需要你……”

任誰都聽得出她話裏的意思,分明不是她弟弟需要。

王之一歎道:“給他換個更好的先生吧!”

張曉瑤卻沖上前來,拉住王之一的衣袖道:“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我知道,這不是你的真面目!”張曉瑤突然變得聰明了,不但聽懂了王之一不會再回來,還猜出王之一易過容。

王之一卻搖頭:“等老爺夫人醒來,趕緊搬家!”既然張府成了木竹村和黃風教争奪的一個據點,死了如此多高手,宋玉一定會追查此事。

木竹村的人已經全部撤走,包括屍體。

張曉瑤還立在原地,她始終未能留住王之一,留下的不過一截撕裂的衣袖而已。

以及那個她終于能夠确定的,曾經救過她幾次的——背影!

王之一和蕭雅暄都在行進中,沒有說話。

蕭雅暄望了王之一一眼,微微一笑,他不急,蕭雅暄自然更不會急。

“她,來找過你?”終于還是王之一忍不住先開口了。

“不錯,在冷漠死後第二天她來過村裏,不過現在已經離開了木竹村,整個人消失了!”

“那她說了些什麽?”

蕭雅暄想了想道:“她隻問了我兩個問題。”

“哪兩個問題?”

蕭雅暄道:“她問我你是不是還活着,還有柳城若是不是有個兒子。”

“你怎麽回答?”

蕭雅暄:“我回答了兩個【是】。”

王之一活着蕭雅暄自然是知道,至于柳城若有個兒子的事情,一般的江湖人可能還以爲是弟弟,但是以蕭雅暄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對張新雨,看在王之一的份上,并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哦。”王之一隻是哦了一聲,好像剛才的問題不是他問的,好像他聽見的答案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蕭雅暄:“其實,我不該回答的!”

王之一:“你隻是回答告訴她事實而已。”

紙終究包不住火,許多事情張新雨終究會知道,像這次張新雨因爲誤會殺了冷漠的事情,其實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何況張新雨顯然已經觸及了真相,她來找蕭雅暄不過是想确認一下而已,蕭雅暄并沒有錯。

隻是王之一現在卻不知道張新雨心裏現在會怎麽想。

蕭雅暄歎道:“想來想去,終究是想不清楚的,最好就是當面講清楚,不要悶在心裏。”

王之一有時候真的懷疑蕭雅暄是不是妖精變的,她總能看到自己的心裏去。

“想不清楚就先不去想了。”王之一灑然一笑道,“對了,你剛才說,月兒殺了冷漠後的第二天就到了木竹村?”

“沒錯。”

“唉!”王之一歎道,“這筆帳怕是又記到了木竹村頭上了!”

“沒錯。”

王之一:“天正山莊和木竹村的同盟本就不算穩固,這樣以來,天正山莊不調轉槍口來對付木竹村就算萬幸了。”

“沒錯,可惜我蕭雅暄從來就是個不幸的人!”蕭雅暄無奈的歎道。

張新雨殺死冷漠後就在木竹村出現,和木竹村暗地裏有同盟關系的天正山莊自然不會不知道,毫無疑問木竹村的嫌疑自然是大到不能再大了。

要消除這個誤會,讓同盟繼續下去,辦法也不是沒有,以蕭雅暄的腦子自然知道,那就是把張新雨留下,然後交給天正山莊。

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向利益至上的蕭雅暄這次卻沒有這樣做。

于是在天正山莊看來,張新雨進木竹村以後就再也沒有出來,就從此消失了!

同盟自然不存在了。

當初和木竹村同盟,柳城若本就是不同意的,父親柳末雨葉的死畢竟跟木竹村有直接關系!

但當時冷漠堅持,柳城若知道,這個大哥難得有逆自己的時候,他既然如此堅持,絕對有他的道理。

兄妹二人從小都異常信任對方。

隻是如今,冷漠既然已經不再了,木竹村竟然再次和冷漠的死有扯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柳城若自然再也不可能有耐性對木竹村繼續友好下去。

蕭雅暄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所以在張新雨離去之後,木竹村也開始了撤離。

這是木竹村建村以來,唯一的一次撤離。

雖然不情願,雖然十分不舍,但在撤離這件事上,主動總比被動好!

“這條路,并不是回木竹村的路。”王之一已經猜到了大概,有些惋惜的歎道。

“不是!”蕭雅暄歎道:“因爲那個木竹村,已經不存在了!”

王之一:“那個木竹村不在了,不重要。隻要有你蕭大姐在,自然還會有新的木竹村。”

王之一已經有心裏準備,木竹村已經遷徙了,但他萬萬也沒想到,木竹村會遷到這裏。

江湖上,除了木竹村外,還有一個地方的同樣神秘,不在木竹村之下。

算起來,雖然大家是同行,但是那個地方的曆史比木竹村更爲悠久。

這個地方就是——斷箭谷!

但在世人心目中,斷箭谷一直是木竹村的死對頭,就連王之一都沒有想到木竹村遷徙,竟然是來到了斷箭谷!

那其他人,包括宋玉在内,同樣不可能想得到。

王之一不得不佩服蕭雅暄選了個不錯的安身之地,更佩服蕭雅暄,竟然能搞定嚴隆?

蕭雅暄看出了王之一的疑惑:“早在黃業死去的第二天,嚴隆就找上了我.”

王之一贊道:“未雨綢缪,嚴大當家看得很遠。”

“難得難得,能得到【飛刀】的稱贊,我這老家夥也不愧此生了。”嚴隆笑呵呵的出現在二人面前。

别人或許看不出,但是嚴隆和黃業相交數十年,他自然看得出黃業之死有很多問題,所以很幹脆的與黃風教脫離了關系,但是在亂世之中,孤軍奮戰的把握實在不大,宋玉是殺死黃業的兇手,自然不是嚴隆可以合作的對象。至于天正山莊,恐怕滅掉斷箭谷的可能更大些;而少林武當那些名門正派更是想都别想,其實就算他們想,嚴隆也不見得看得上。

所以,最後他就找上了蕭雅暄,雖然兩大黑暗勢力也有不少矛盾,但是大路大方向是一緻的。

最重要的是,蕭雅暄非常需要盟友。

于是雙方自然一拍即合。

世間的事,總是如此可笑,不久之前,還是張新雨在找尋王之一,而王之一躲起來不敢見人,但數月之後,情況卻完全颠倒了過來。

唯一相同的是兩個深愛的人依舊天各一方。

王之一的心,卻早已不在這裏,已經飛到了很遠的地方,他隻想知道,張新雨現在在哪裏?

張新雨從埋葬師傅的幽谷裏走了出來,随身攜帶的是師傅的骨灰,她曾經暗自答應過師傅,将她的骨灰帶回師傅居住了幾十年的北海安葬。前一陣之所以葬在幽谷,除了幽谷的環境的确不錯意外,更重要的是無憂神尼的屍骨當時已經開始腐爛了,所以張新雨才選擇了先讓師傅入土爲安,七七之後再行遷移。

現在時間早已過了七七,所以張新雨才來到幽谷,遲到總好過不到。

張新雨頭戴鬥笠,盡量不引人注目的行走在天水鎮上,雖然這裏相對于中原已經是很偏僻的所在,能不引人注意自然是好的。

這裏離無憂神尼生前所在的庵堂已經不遠,但張新雨卻還是被人叫住了。

“這位姑娘,你印堂發黑,臉色陰沉,何不坐下來,聽上一卦?”一個擺攤的算命先生叫住了張新雨。

張新雨頓住,她聽出這算命先生是在和自己說話,卻沒有打算停下來,對于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她向來不相信。

卻聽那算命先生繼續道:“姑娘可是帶先人回家?”

張新雨心頭一震,其他倒罷了,這算命的又怎麽知道包袱裏放的是師傅的骨灰呢?

張新雨坐了下來道:“你最好說清楚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否則别怪我砸了你的招牌!”

她心情并不好,非常不希望被那些騙錢的算命先生浪費時間,但張新雨卻愣住了。因爲這叫住他的算命先生竟然是個瞎子!

如果是一般的裝瞎,被現在的張新雨看穿,說不定會把他變成真瞎子。

但這個算命的無可争議的已經瞎了,因爲他的眼眶,竟然是空蕩蕩的!他的眼珠俨然已經離開他的眼眶很久很久了。

張新雨本就不多的火氣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進而心中對面前的算命先生多了一絲欽佩。

“既然你看不見,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包袱裏裝着什麽東西的?”張新雨問道。

瞎子并未如張新雨猜想的那般自稱是算出來的,而是微微一笑道:“其實我能知道姑娘包袱裏的東西并不是我能算,而是因爲我的鼻子很靈。”

“有多靈?”

“比狗還靈!”瞎子道,“有的東西算不到,卻聞得到;有的東西聞不到,卻能算到。”

張新雨總算有了點興趣:“哦?那你還知道些什麽?”

瞎子道:“我還知道你現在的心很亂,因爲有一件你很在意的事在困擾你;我還知道你背上背着的人是你的至親,不過她卻是死于非命的,而且絕對不超過半年。”

張新雨已經開始覺得神奇,這個瞎子竟然連這些都能算到:“你又是如何得知?”

瞎子道:“因爲我能感覺到靈魂的怨念,隻有死于非命,而且死去不久的人才會有.”

張新雨道:“你是說,她在怨恨當時殺她的人?”

瞎子卻搖頭道:“奇怪的是,她對于兇手并不怎麽怨恨,不對,她是在怨你,或者更準确的說,她是想逃!”

張新雨不由想起師傅臨死之前的說話,當時向清玉也是這個意思,師傅似乎并不怪王之一,反而叫他照顧自己。

“想逃?”張新雨不解。

瞎子沉吟良久,還不時掐指念算,最後面色一凝道:“姑娘,冒昧問一句,您的生辰八字可是這個時候?”說完他揮筆寫了一個時間在黃紙之上。

張新雨更是震驚,她到此刻才算真正服了,這瞎子寫的正是她準确的生辰時刻,普天之下,隻有死去的師傅知道,就算是王之一也是不知曉的,但這素未謀面的瞎子算卦先生,卻一筆就寫了出來。

“是又如何?”張新雨試探問道。

瞎子歎道:“那就對了!姑娘一副天下罕有的好八字,雖然瞎子我看不見,想必姑娘必定是美若天仙,天資聰穎之人。”

張新雨道:“這…似乎應該是好事啊?”

瞎子道:“對你來說是好事,但對你周圍的人來說,就是壞事了。”

“爲什麽?”

瞎子道:“因爲人與人之間,同樣是相生相克的。姑娘你的命格高貴無比,與你親近的人在一起,相生很難,相克卻是一定的!…簡單的來說,越是和你親近的人,越容易被你克死!”

張新雨知道他說得算是比較溫和了,張新雨雖然不信神佛,可也聽說過一些,瞎子說的這情況,在民間被稱爲【魔煞命】,通常認爲會克死父母,張新雨不由心中一陣黯然,自己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而被父母抛棄的呢?

“你的意思,我背上背的人,是被我克死的了?”張新雨問。

瞎子想了想道:“是的,從根本上來說,是這樣的!“

瞎子能堅持這樣說,至少證明他沒有說謊,張新雨長歎了一聲,問道:“先生您怎麽稱呼?“

瞎子道:“我叫章八字,當然,姑娘也可以叫我章瞎子。”

張新雨:“你确定你不會看錯?”

章八字道:“沒有人能保證一定對,但是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我一生中隻算錯過一次。”

張新雨道:“其他都對?…那你的眼睛是怎麽沒有的?”

章八字道:“我剛才不是說過了,我隻算錯過一次,所以我失去了眼睛!…諾,我的規矩寫得很清楚,隻要你認爲我算得不準,或者是錯得離譜,章某任你處置。”章八字指了指他身旁挂住的招牌,上面的确有這樣的保證。

一個算命先生,一生隻錯算過一次,雖然丢了眼睛。卻也算是非常非常非常難得了。

張新雨微微一笑道:“你能算到我現在腦子裏想的是什麽嗎?”

章八字偏着頭道:“姑娘是在想,如果章某這次也算錯,是該要我的舌頭還是耳朵。”

張新雨再次一震道:“你竟然真的能夠算到?”

章八字搖頭道:“其實剛才并不是我算的,不過是我大膽猜測而已,一個好的算命先生,第一要掌握的本領不是算,而是猜!”

張新雨歎道:“如果真如你說的,我就是那魔煞命,是不是意味着我身邊的人都會倒黴?”

章八字堅持到:“不是倒黴,是克!我說過姑娘你的命太富貴,必然會克死周圍親近的人,就算死人也不例外。”

張新雨不敢相信,但章八字的神奇卻令她不得不相信。

隻聽章八字繼續道:“所以你身上所背的靈魂,也不願意附在你身邊,她想逃。”

張新雨道:“也就是說,我找個地方把她安葬下來更好,以後再抽時間拜祭?”

章八字道:“拜祭也免了,姑娘你把孝心裝心裏就好了。”

張新雨心下怅然,她想不到自己的情況竟是這樣,如果這是真的,那師傅應該是自己害死的。

“那是不是和我越親近的人,就越容易受我的命格所影響?”張新雨道。

章八字道:“那是當然,所以姑娘最好還是離你在意的人遠一些。”

張新雨:“遠一些是多遠?”雖然王之一和柳城若的關系還有些不清不楚,但真要張新雨狠心再不相見,她自問不一定能做到。

章八字道:“一般說來,十丈以外的距離,影響就會小很多了。”

“我明白了。”張新雨放下了一大錠銀子後,很快離開了。

天正山莊内院,來了位客人,雖然是深夜偷偷進來的,但他的确是位客人。

如果在以前,他是天正山莊莊主柳城若請都請不來的人物,但今天,他卻自己找了過來。

不過柳城若并不開心,因爲她十分清楚他的來意。

柳城若沒有獨自見王之一,她的身邊站着一個人,王之一的熟人,趙仁豪。

王之一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會那麽順利,柳城若拉一個外人在場,本就是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表态。

王之一還未來得及說明來意,柳城若就先開口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告訴你,那不可能!……你應該知道大哥在我心目中的分量,無論是那女人還是木竹村,我都絕不會放過!”

王之一知道,其實相對于柳末雨葉和冷漠,柳城若的脾氣顯然更臭,決定了的事情絕不可能更改。

更何況,知道冷漠在柳城若心中頗爲重要以後,王之一心中也多了些許安慰,畢竟,冷漠爲她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

但是王之一更清楚,柳城若所謂的大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算分量再重,也不過是一個十分百分萬分重要的大哥,而非其他!

“其實,冷漠兄應該在你心中的分量,比你想象中還要重很多!”王之一望了趙仁豪一眼歎道,如果不是有他在這裏,王之一原本打算将冷漠一直隐瞞柳城若的那件事情告訴她,畢竟,冷漠已經不在。

但趙仁豪似乎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柳城若也沒有讓趙仁豪離開的意思,王之一自然隻能閉嘴。

天正山莊從來不缺高手,就算經過動亂之夜,高手損失大半,依然能和黃風教拼個勢均力敵,實力之強可見一般。

各堂堂主,有一半都能算是頂尖高手,不過在柳城若看來,這些人都不堪大任。

原因在柳城若看來很簡單,他們太老了,早已經被磨滅了鬥志。

以前的莊内一應大小事務,柳城若雖然也有涉獵,但主要還是冷漠在處理。現在冷漠不在了,柳城若亟需一個得力的幫手,于是她選中了趙仁豪。

早在黃風教時期,趙仁豪就是傑出人物,在天正山莊不到一年的時間,趙仁豪更是表現出色,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那一個原因。

他年輕,有拼勁!

柳城若顯然是分了分神,似是在回味剛才王之一的那句話,可很快又恢複到那冷冰冰的表情:“趙堂主,替我送客。”說完柳城若就轉身走了進去。

趙仁豪望着沒有達成目的,有些挫敗失神的王之一,公正的說,他實在算不上是一個好的說客,至少他今天來天正山莊,什麽作用都沒有起到。

“宋兄…”趙仁豪叫住了在前面走的王之一,“小姐正在氣頭上,恐怕不那麽好說話,過一段時間或許會好一些。”

王之一停步望了望趙仁豪,很明顯趙仁豪也希望天正山莊與木竹村合作,共抗宋玉,畢竟趙千獨是死在宋玉手中,而趙仁豪險些也脫不了身。

王之一曾經說過,以前的趙仁豪欠缺的隻是經驗,現在看來,他已經沉着冷靜了許多,也許以後會成爲天正山莊可以倚靠的人。

“趙兄費心了~!”王之一一抱拳道。

稍感欣慰的是,他知道趙仁豪必然會暗中推動兩家結盟,至少不會拖木竹村的後腿去幫宋玉。

隻可惜了冷漠的一番布置,也随着他的意外早逝,成了一片虛無。

木竹村老巢被端,如此勁爆的消息一下子傳遍了天下。

雖然木竹村在江湖各處的勢力早早收到消息,損失并算不上太大,但蕭雅暄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因爲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藏得住,都是安于地下的。

何況,也必須要有些人在陽光下活動。

而這群人往往是損失最大的,隻不過這次由于木竹村預先準備充分,保護得比較好而已。

但半個月之後,宋玉給了天下人一個驚喜,連續滅殺了木竹村在數個地方的據點,而木竹村無論在武林各地中無論明暗的人手,損失都相當巨大。

蕭雅暄心痛異常,她畢竟還是低估了宋玉,或者說低估了宋玉手中的情報力量。

木竹村雖然是情報領域的大腕,但黃風教和宋家也不弱。

尤其是宋家,雖然一直韬光養晦,暗地裏卻有不爲人知的力量,已經培養了數十年,隻是一直沒有派上用場而已。

蕭雅暄低估的也正是這一部分力量,畢竟黃風教的情況蕭雅暄知道得很清楚,更何況以前負責黃風教情報的吳雪峰如今在木竹村,接替她的華勝雖然也是聰明人,但是在能力上比起吳雪峰還是稍遜一籌。

所以真正令蕭雅暄吃虧的隻可能是宋家隐藏的力量,不過奇怪的是,王之一這個宋家大公子竟然也不知道宋家暗地裏有這樣一股可怕的力量。

其實就算是宋玉,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宋家還在暗地裏留了這一手的。

“我剛剛查到,宋玉手下負責掌管宋家情報的是一個叫做張院的人,他也算是你宋家老人了,這個人如何?”蕭雅暄顯然已經開始打對方的主意,在此之前她先想聽聽王之一的意見。雖然她手中也有張院的資料,但是從王之一口中說出來的顯然更接近真實一些。

王之一道:“張院,沒有很明顯的特點,一個城府極深的人。”他也說不出什麽來。

蕭雅暄皺眉道:“這樣的人才不會對付…他有些什麽愛好,有哪些家人?”

王之一望了蕭雅暄一眼道:“我看你還是别打那些主意,在我看來他幾乎沒有愛好,要想收買他根本就無從下手;至于家人,他倒是有一個女人,跟了他快二十年了,卻沒有半個子女。”

吳雪峰插口道:“這樣一個人,想必就算要用那個女人來要挾他也是沒有用處的。”如果有家有孩子,或許還有牽挂,但隻有一個不再年輕的女人,像張院這種人是不可能傾注太多感情的。

黑寡婦道:“我卻不這樣認爲…呃…不過看起來這個張院不是那麽容易收買的,那就隻好讓他去死了!”

吳雪峰道:“你要反擊?”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之上,現在出去反擊頗爲不智。

黑寡婦道:“狗急了會跳牆,瘋了會亂咬人,我不過是想讓木竹村變成一隻瘋狗而已,不求能咬死他,至少要咬痛!”想到辛苦建立起來的木竹村,已經被宋玉一把火燒掉,蕭雅暄的心也很痛。

王之一以爲吳雪峰要提反對意見,他和吳雪峰在黃風教合作過,知道吳雪峰的腦子也不簡單。

哪知吳雪峰卻道:“這個辦法不錯,至少我是萬萬想不到你會頂風作案,相信宋玉也想不到。”對宋玉,也許她比王之一還了解,畢竟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的人。

蕭雅暄道:“所以,這才是我們出手的最好時機。哼,他殺了我不少人,我也殺他幾個人,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疼!”

吳雪峰卻道:“不過再此之前,我卻覺得有必要先解決掉一個人。”

蕭雅暄秀眉一軒道:“你是說……?”

吳雪峰知道蕭雅暄明白自己的意思,道:“雖然大家現在是合作關系,但是今後卻很難說,再說,留着他畢竟是一個很大的隐患!”

對于嚴隆,蕭雅暄的确不敢完全信任,她也并不是沒有想過吳雪峰的提議,隻是沒有她這麽明确而已。

兩大美女的目光都很自然的落到了王之一身上。

嚴隆靜靜坐在後院的太師椅上,側面看去,早已老态龍鍾。

王之一的到來似乎早在他的預計之中,他面上竟然露出一絲喜色:“你來了!”

“我本不該來。”王之一并不想殺嚴隆,這個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老人。

“但你還是來了。”

“因爲我不該不來!”

“不錯!”嚴隆贊道,“你果然不曾令老夫失望!”

王之一有些意外,似乎嚴隆隻知道自己來殺他反而有些興奮?

嚴隆繼續道:“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成爲天下最出色的殺手,但其實你并不願意!”

王之一苦笑,卻沒有反對。

“因爲殺手的心是冰冷的,而你的心還有微熱!這對一個普通人或者是好事,但對一個殺手卻絕對不是!所以你還不是最出色的殺手!”

王之一并不介意這個名号,他本來就不認爲自己是。

見到王之一不以爲然的表情,嚴隆歎道:“當然,殺手也是有情感的,隻是你不能否認,情感越少,就越安全!”而王之一的問題也正是感情多了一點點,所以蕭雅暄和吳雪峰都堅持王之一出手。

對于嚴隆表現出的冷靜,王之一有些意外:“你既然早料到今天的情況,爲什麽還……?”

嚴隆笑道:“其實我早在把木竹村的人請進來就料到有今天這一幕,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句話,老夫也是聽過的。”

王之一更奇怪了:“隻要你不同意,相信蕭大姐是絕對不會這個時候來斷箭谷的!“當時那種情況,蕭雅暄絕對不可能再去樹敵,硬搶斷箭谷。

而且看情形,嚴隆今天身邊并沒有斷箭谷的高手護衛,不但頭号殺手聶鳴不在,就連貼身護衛黑牛都被支走了。

這嚴隆根本就是自己找死啊!

江湖上一直傳說,最難纏的有三種人,老人、女人和小孩。

而江湖中也有另一種說法,最怕死的也有三種人,老人、富人和殺手。

老人怕死這很正常,因爲活得越久離死亡越近,越容易感到恐懼;

而富人之所以怕死多半是因爲死後再也無法享受那一份富貴,這種心情都可以理解;

但很多人卻無法理解爲什麽殺手也會上榜,因爲殺手似乎應當是最不怕死的人才對。

沒錯,有不少殺手的确悍不畏死,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命,次次同歸于盡,不留後路。

但請注意,這樣的殺手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短命!

老天爺是公平的,總是喜歡親睐那些勤奮的人,例如常在河邊走,自然會打濕鞋;夜路走得多,自然會撞見鬼;同樣,每次都想要和人同歸于盡,老天爺煩了,也終究會同意你的請求。

現在的殺手,之所以能活下來,因爲他們都不是那少部分悍不畏死的,那些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殺手能活下來,是因爲他們珍惜生命,當然,隻是珍惜自己的生命,比一般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簡而言之,他們比一般人更怕死!

嚴隆已經年過六十,算得上是個老人了;他的家産雖然比不上王雙富,卻也足夠他揮霍幾百年,可以稱之爲一個富人;嚴隆作爲斷箭谷的首領,自然也是一個出色的殺手。

不過就是這樣一個占盡了老人、富人和殺手三項的人,竟然不怕死!!

王之一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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