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玉兒轉過眼眸,正好看見北鎮将軍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遠處少年的身上,倏地眸光一沉,彼時齊國民風還算開放,有些男人好男色,一些權貴世家裏後院也豢養着娈童,而那位夢公子擁有者雌雄莫辯的傾世之姿,若是她的夫君看上了也不奇怪……
然而,滿玉兒眸底流轉着危險的光芒,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她的夫君身爲北鎮将軍,豈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沾邊?而若是世人知道她的夫君也好男色的話,豈不是證明曼妙玲珑的她連一個男子都不如?
此時,滿玉兒的一番心思北鎮将軍當然不知,然而他的眼神略微奇怪,興許是怕周圍人心生異樣,便壓抑住内心想要擡眸一看的沖動,垂下眼睫,不發一言,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浩浩蕩蕩的皇家馬隊裏,陳柳楊騎着一匹駿馬跟随在隆國主馬車的旁邊,即使不用回頭看,她亦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不同于常人的探究懷疑的目光,熟悉又陌生,然而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對那目光的主人心中不曾有過愛慕。
前世,她像個木偶一般,遵循禮法,與陳家人安排的男子成親,她從來都是冷漠近乎木讷的,也從沒有掩飾過她的真正想法,隻因她雖擅于隐忍,卻是不屑裝模作樣,喜歡便是喜歡,厭惡便是厭惡,而她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在那陰謀詭計橫行的元府深宅、北鎮王府以及後來的皇宮都是容易吃虧的。
是以,在前世裏那個手段心機頗深的滿玉兒才能夠令她次次落于下方,是以,前世裏她的夫君亦覺得她這種不解風情的木頭女子無趣至極,除了替他奔波奪得皇位以外,毫無用處。
然而,重生以後……
陳柳楊嘴角輕輕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淺淺淡淡,若是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無所察覺,那抹小得有些詭異的笑容在初夏的陽光下泛着潋滟光澤,盈盈灼人。
一路上,隆國主坐在馬車裏與她交談,得知她不是齊國人隻是相鄰一個小國的人之後,心中愈發堅定了要留她在齊國的想法。<>
這等人才,呆在那種小國不是太可惜了麽,幸虧他先遇上,不然被其他大國的人招攬過去,齊國不就更危險了?
隆國主心中暗暗想道。
陳柳楊清冷的雙眸凝視着車簾卷起的馬車裏四十多歲的隆國主,眼眸微微眯起,如刷子般密而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這個隆國主雖然好色成性,貪生怕死,但也不是完全的昏阙,若沒有今日這一出,以他這種久居高位的人都持有的謹慎态度來說,斷然不可能讓她接近他的。
而她若想要他完全的托付信任于她,還尚需一些時日與火候,不過,她向來極富耐心,這點等待對她來說亦不算什麽。
遠遠望去,馬隊龐大而壯觀,在山間雲霧裏緩緩而行,仿佛一隻匍匐睥睨的金龍,威嚴而高傲地驅動着身子。
日光逐漸暗淡,夕陽西下,天邊一抹殘陽斜挂,黃昏替每個人的身上都好似鑲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此時,這一行皇家隊伍已經步入京城街道,但見平民百姓遠遠見到屬于齊國皇室的車隊标志,都紛紛避開身子,站在兩旁遠遠的觀看。
好在這個好色成性又喜愛遊玩的隆國主知道孰輕孰重,若是他經常出城遊玩又大擺排場的話,恐怕這些小老百姓心中不能釋懷,是以百姓們見這車隊都隻以爲是皇室衆人,并不知道當今隆國主正坐于此馬車之中。
眼見着隊伍就要拐進皇宮大門,陳柳楊施施然地朝馬車内的隆國主道:“隆國主,草民就先在此告退了!”
金色車簾微微浮動,華麗大氣的馬車内傳來隆國主成熟威嚴的男人聲音:“夢公子請便,記着你手裏的那塊令牌可令你來皇宮尋朕,無論是什麽要緊事,隻要是在齊國内,朕都有可以替你辦到!”
“隆國主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草民定是相信的!”陳柳楊幽幽垂下眼眸,淡然道。<>
語落,她轉身立于一旁,于禮法來說她必須等到隆國主的隊伍進入皇宮内,方可離開。
但見她身姿如仙,面容如玉,雪白晶瑩的肌膚在遲暮下顯得晶瑩剔透,熠熠生輝,媚眼如妖,清冷如月,眸中的冷峻與睥睨使她看上去仿佛不可亵渎的天人。
周遭路過的女眷見此不由眼前一亮,幾個未出嫁的公主臉色绯紅雙目羞澀地微微掀起車簾望着她,就連那些騎着馬匹的年輕男子亦是微微晃了晃眼,隻心道真是一個似仙似妖令人瘋魔癫狂的少年郎!
然而,如此人兒,最終誰才能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亦或是永生隻有那一抹清輝明月孤獨而高高在上?
望着漸漸消失在皇宮大門口的車隊,陳柳楊緩緩轉身,拎了拎手中的金色令牌,目光清冷淡淡,黑白分明的眼珠璀璨若星辰,卻是無波無瀾,眸底深處深邃漆黑,仿佛點點星光要把人給吸引進去。
她翩然揮袖離去,寬大的衣袍在微風中搖曳出一片淡然清冷的色彩,背影使人恍若驚鴻。
陳柳楊沿着京城街道獨自行走,她步履緩慢,恣意而潇灑,仿佛踏步在雲端之中,山山水水間,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土,傲然不可一世。
不遠處跟着她的幾個人影見此不由愣住,有些懷疑的揉了揉眼皮,暗忖莫不是瘋了才看到那般怪相?
然而,幾個跟随着她的人影再一睜眼,面前便沒了陳柳楊的身影。
“人呢?”一人奇怪道。
“啧,肯定是發現了呗!那小子武功高強怎麽會不知道我們一直在跟着他?将軍也真是的,讓我們這些身手不及他的人來跟蹤他,這不是自打臉麽?”另一人眼神冷冷譏譏道。<>
“既然這樣,那我們回去複命吧!”又有一人提議道。
剩下幾人對視一眼,贊同的點了點頭,随後,幾人身影便迅速一緻地朝京城某處方向行去。
而某處不起眼的巷子裏,陳柳楊身姿緩緩從裏面踱出,美眸凝望着那些人影遠去的方向微微帶着涼意。
重生以後,她盡量避免與那北鎮将軍碰面,卻不想此次郊野一行竟讓他對自己上了心,前世的一幕幕漸漸浮現在眼前,想當初這男人也是見到她的傾國容貌之後被她驚豔,發誓非她不娶,如今往事沒有重演,而她一身男裝,那男人果真是死性不改的視覺動物麽?
如今,她隻要想到前世竟與那般男人結爲夫妻,心中便會升起一股濃烈的惡心感,仿佛在喝水的時候吃了一千隻蒼蠅,令她渾身疙瘩頓起。
她心中微微歎息,往事如雲,年少果然不懂事!
此後,陳柳楊離開巷口,來到花樓魅人館,如今地下情報買賣越來越火,生意越做越大,但凡任何人隻要出得起相對的價碼,便可以買到想要知道的事情,并且消息屬實,不弄虛作假!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整個情報組織都要付出一番甚大努力,或潛伏在各個京城權貴府中,或是扮成街道小販,總之,那些地下客戶高金買來的情報,皆不是那麽容易得來的!
是以,随着客戶越來越多,需要賣出的情報量也越來越大,而陳柳楊底下那些人手也逐漸有些不夠。
“放出消息,日後組織每月隻接收二十筆買賣,價高者勝,無論對方想要什麽樣的情報都能夠讓對方如願以償。”
魅人館的頂樓雅間裏,陳柳楊負手而立,對着眼前的一排手下道。
衆人聞言,心中雖然震驚,但還是恭恭敬敬地道:“是,主子!”
語落,一嬷嬷走了上來,手裏端着兩盒木匣子,皆是古香古色,看上去質樸至極,然而,若是有木工藝者在此的話,定然會被眼前這兩個用稀世罕見的上等槐樹制造的木匣子和精湛的刀工所驚豔!
“這是……”陳柳楊望着這兩個木匣子,目光一時也有些怔然。
“主子,這是昨日有個黑衣男子交給我的,說這是您要的東西。”那嬷嬷眼神也有些不解,這兩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匣子,裏面到底藏了什麽稀世珍寶?
聞言,陳柳楊表情微微一怔,沒想到這竟然是雪山派的至寶和另一個古老派系的至寶!那黑衣男子果真不是一般人,她給他半個月的時間,他卻短短幾日便辦好此事!
陳柳楊心中詫異,但面上不驚不瀾,神态自若,但聽她淡淡道:“交給我吧,你們可以下去了。”
衆人聞言,很快便退了出去。
清雅幽靜的屋中,彌漫着一絲淡淡溫馨的香氣,窗前盆花燦爛妖娆,如絕世綻放風姿。
陳柳楊目光凝視着兩個木匣子,但見這兩個木匣子皆是密封着,沒有開鎖之處,亦讓人不知從何開啓,她微微眯了眯眼眸,略帶探究,暗忖難怪那黑衣男子會那麽爽快地将世人爲之瘋狂搶奪的寶物給她,原來是這寶物雖見得着,卻是讓人無法看透其中玄機。
如今她拿着兩個木匣子仔細觀察了半點,也不見任何破綻,見此,陳柳楊不由悠悠歎息,看來或許找到另外三件寶物,便能得知其中奧妙!
于是,她把兩個木匣子藏在這處雅間裏的一個隐秘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随後,她離開魅人館,翩然飛身來到元府後院。
此時天色已晚,漆黑蒼穹上一輪圓月高挂,月光柔和傾瀉在院子裏,在這花草茂盛綻放的幽蘭院中,恍若仙境。
她熟練迅速地換回女裝,恰巧婢女玉兒端着晚膳進屋,見她在替窗邊的盆花剪枝,不由道:“夢小姐,該用晚膳了!”
婢女玉兒謹遵陳柳楊的教誨,看到屋門緊閉的時候,便除了用膳之時不敢進屋,是以就算陳柳楊一個下午不在屋中,她也不曾得知。
“嗯。”陳柳楊放下玉剪,羽睫輕輕顫了顫,燭火下絕媚的臉龐朦朦胧胧,似幻似真。
玉兒恭敬地站在一旁,心中想起今日聽聞的一件事,便忍不住開口道:“夢小姐,聽說明日會有貴客來到府中!”
“是嗎。”陳柳楊不甚在意,心中暗忖這京城的貴客多得是了,不知這次又是哪個貴客來拜訪陳家老爺。
“是……是花家!”玉兒躊躇道,“這個花家在京城之中好像沒什麽名聲,聽人說,雖然不是什麽落魄家族,但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何爲貴客?”陳柳楊眨了眨眼眸。
“這個……奴婢聽其她姐姐們說,好像這京城的花家與咱們陳家算得上是有關聯,幾十年前陳家還并未崛起的時候,花家的老祖宗與陳家的老祖宗是好友,花家曾經煞是輝煌,當時陳家也是靠着花家老祖宗才能迅速崛起,是以兩位祖宗便定下約定,日後子子孫孫聯姻,以保兩族之間永世相攜!”
“隻是兩位老祖宗在的時候還好,當兩位老人都相繼離世後,那花家和咱陳家之間的來往淡了下來,而那所謂的約定,也隻有幾代人聯姻罷了,隻因那花家霎時神神秘秘,都快淡出世人的眼目了!”
陳柳楊身子微微倚靠在椅子上,慵懶媚意盡顯,但見她聞言後微一沉吟,眉毛輕輕一挑,“所以,這次花家來咱們府上,父親和母親對此并不待見,但又因爲老祖宗流傳下來的規矩兩族要友好相處,便不得已而妥協?”
“正是!”玉兒撇了撇嘴,“那花家如今也不知道還剩下些什麽,此次當然是來求助咱們府的!”
聞言,陳柳楊眸中波光微轉,抿唇不語。
玉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吞吞吐吐道:“奴婢聽說明日北鎮将軍和王妃也會來咱府裏,聽聞是北鎮王妃知道此事,覺着此次花家是要來聯姻,而那表小姐……北鎮王妃派人傳信給夫人,覺着若是聯姻的話讓夢小姐您嫁入花家最好不過!”
語落,玉兒一雙眼眸仔細瞧着陳柳楊,端看她的反應。
但見陳柳楊聽聞此言後臉上神色不變,漂亮清冷的幽黑眸底卻是閃過一抹冷冷譏譏。
“有這等事嗎。”她語氣意味不明地優雅道。
玉兒見她并沒有動怒,心中緩緩松了口氣,而清秀的面容上卻是充斥着憤慨不平:“那個北鎮王妃怎能讓夢小姐您嫁到花家那樣的地方呢?我看她根本是居心不良!虧京城的這些百姓各個贊歎她好!”
“玉兒,小心禍從口出,隔牆有耳,做奴婢的還是不要在背後亂嚼耳根的好。”陳柳楊眸中光芒一閃,淡淡說道。
玉兒聞言心中一凜,面色凝重了起來,但見她微微耷拉下腦袋,語氣端正道:“是,夢小姐!玉兒謹遵小姐教誨,永世不忘!”
陳柳楊優雅執起桌前茶杯,微微抿了抿,眸底漆黑幽深……
第二日,天氣明媚,風和日麗。
元府大門前,陳家老爺和主母以及一幹陳家子女和下人都立于門口,隻因今日北鎮将軍與王妃會來此,而對方是皇族,元府身爲貴族爲了表示對皇族的尊敬也必須這樣做。
不一會兒,遠處漸漸的傳來馬蹄聲,衆人回首望去,隻見一輛大氣華貴的馬車徐徐駛了過來,後面還跟着兩輛滿載物品的馬車,車夫拉了拉缰繩,馬匹停了下來。
陳家老爺眼睛一眯,緩緩上前道:“恭迎将軍王妃!”
身後的一幹衆人齊齊道:“恭迎将軍王妃!”
王府随行小厮把車簾掀開,但見,一張英俊潇灑的容顔露了出來,眉宇裏透着高傲和貴氣,一身錦服華麗無比,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絲綢所制,此人渾身上下透着一股高貴,濃眉鷹眼,器宇不凡,正是先皇最小的兒子,當今的北鎮将軍!
北鎮将軍下了馬車後,身後的滿玉兒也跟着下來。
今日她也是一身昂貴精緻的裝扮,容貌介于在清純與妧媚之間,既有少女的青澀又有婦人的妖娆,隻因滿玉兒知道像北鎮王這樣的男人,從小見過的漂亮女人很多,長大後的通房女子也是數不勝數,是以隻有她這樣打扮介于兩者之間的女人才能更讓對方上心。
而她也的确暫時做到了。
滿玉兒神情端莊雍容的站在北鎮将軍的身邊,元府衆人一眼望去,男的高大俊朗,女的美麗婀娜,也算是郎才女貌,登配至極。
“陳家老爺何必在此等候,本王今日隻是陪着王妃回來娘家看看罷了。”北鎮将軍緩緩道,嘴角露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陳家老爺滿臉笑容:“将軍說的是,别在這站着了,将軍快請裏面坐!”
這時,滿玉兒身形搖曳婀娜地走到齊家主母的面前,柔軟玉手緩緩拉住對方,嬌嗔道:“姨,将軍與我帶了些衣料和補品過來,小意思不成敬禮啊!”
陳家主母眸光一轉,望了眼身後幾個小厮拿着的厚禮,不由抿嘴一笑,聲音更是柔和:“王妃你回來就行了,還拿什麽禮物啊!”
“這是本王妃應該做的。”滿玉兒神情溫柔,沖着身後的一幹元府子女道,“還有各位兄弟姐妹,本王妃之前還未嫁給将軍,都虧了各位在元府待我如親呢,這些禮物也是本王妃的一點心意!”
衆陳家子女聞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們之前待那滿玉兒哪裏如親啊,每個人因爲陳柳楊的事而不喜厭惡她,然而今日對方卻還給他們拿了禮物,這下,不管怎麽說對方是堂堂王妃,若他們再計較的話那也太沒意思了。
于是,衆人誠惶誠恐地道:“多謝王妃!”
滿玉兒擺手微笑:“不必謝我!大家不都是親戚麽!”
一旁一直冷眼觀看的元柔音見此,眸光閃了閃,嘴角露出冷冷的弧度。
滿玉兒美眸一掃,仿佛沒看到元柔音臉上的冷笑,隻是神情不解地沖陳家主母道:“咦,怎麽沒瞧見夢兒表姐啊!”頓了頓,眼底流露出些微忐忑複雜,“難道,夢兒表姐還在怪我當初不懂事嗎?今日我回元府,夢兒表姐也不想看到我嗎?”
陳家主母見此,急忙道:“王妃,不是這樣的,夢兒去那國子監上課了!”
“哦?可是她應該知道我今日會回來才對的啊!”滿玉兒掩嘴吃驚道,“再者,夢兒表姐功課不是一直很好嗎,她可以請假一日,我很想念她呢!”
此時,滿玉兒心中暗恨,她今日特地一番打扮就是爲了在那陳柳楊面前顯擺,好讓對方慚愧,她還等着對方在衆目睽睽下對她行禮呢,怎知她竟然去了國子監!
說到國子監,這幾****一直在王府忙着,也倒忘了還有那一茬,但如今她已嫁爲人婦,似乎不能再去那給對方抹黑了,不過,也沒關系,反正她如今身爲北鎮王妃,權利比以前大多了,屆時經常舉辦女宴詩會之類的事情,拉攏上流貴族子女,她相信慢慢地所有人會知道她才是齊國最完美的女子!
一旁,陳家老爺見北鎮将軍一直站在門口臉色陰沉,似乎不高興的樣子,于是他立即站了出來,沖滿玉兒道:“王妃,你今日是思念咱元府這些子女,那夢兒又怎能去不顧你去上課呢?不如王妃你們先進去坐坐喝茶,我命人去叫夢兒回來如何?”
滿玉兒也看到北鎮将軍的神情,心中一跳,暗忖那陳柳楊真是她的克星,怎麽一提到自己就沒好事,于是她緩緩地走回北鎮王的身邊,對着陳家老爺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就麻煩姨夫你了,如果夢兒表姐真的很不方便的話,那就不要勉強她。”
陳家老爺谄笑:“不會不會!将軍請進!王妃請進!”
說着,一群堆積在門口的人總算進去了,元柔音望着管家趕去國子監給陳柳楊通報的馬車,冷冷一哼。
這廂,國子監。
陳柳楊聽完管家說完事情後,便淡淡的笑了:“既然香綿表妹如此想念我,我自然是不能再顧及學課,咱們走吧。”
管家一聽,心中頓時對陳柳楊的深明大義感到安慰,同時,亦對滿玉兒充滿了不屑。
那表小姐還真以爲自己是個什麽事,就算是皇太後也不是想見夢小姐就能見的!比她身份高貴的人多得是了,哪一個要見夢小姐的不是早早拿着拜帖等候的?
偏偏,某個人最近因爲嫁給了北鎮将軍,身邊都是讨好谄媚的人,心中便覺得自己身份高貴不俗,一個小小庶女已經不成對手,是以滿玉兒也根本沒有看到那方才因爲她的禮物和一番大氣言語而稍微對她改觀的陳家子女見聞她又在耍着心機後,臉上明滅不定的神情。
元府大堂裏,北鎮将軍坐在主位上,一旁坐着滿玉兒,而本來該坐于那兩個位子上的陳家老爺和主母此時正坐在下方。
再往下,是幾個陳家嫡子嫡女,最後是幾個姨娘生的庶子和庶女。
北鎮将軍望了望陳家主母身旁的空位,困惑道:“那位子是給誰的?元府還有哪位嫡子女嗎?”
陳家老爺聞言,面色有些尴尬,“不是,是夢兒。”
“方才你們說的那人也是她?她就是那個被齊國人傳得近乎出神的女子?”北鎮将軍眉峰一挑,有些了然也有些不以爲意,隻不過是個女子罷了,還能神到哪裏去?最後不都是淪爲男人身下的玩物嗎?
這個男人雖然在一衆将軍皇子裏算是最出色的,但是他又愛尋花問柳,對待女人就像獵物,而每每隻要他看上的女子也都會到手,是以他自信的認爲隻要是女人就沒有人能抵擋得了他的魅力。
而又因爲陳柳楊刻意不讓對方見到她,這男人對于陳柳楊的事情也隻是從别人的嘴裏得出,而當他娶了他自認爲爲非常滿意的滿玉兒後,在得知陳柳楊是滿玉兒的表姐,心中又起了把那個被齊國人尊敬崇拜的女子娶過來的心思,這樣他的虛榮心會被大大的滿足,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滿玉兒若是知道她每日在這男人耳邊說着诋毀陳柳楊的話不但不能讓對方心生厭惡甚至起了想要娶回去的念頭還不得嘔死!
當然,此時的她見自家夫君對于那陳柳楊感到不以爲然,她心裏也是極爲舒服的,還以爲是自己計謀得逞,殊不知夫妻兩人腦中想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陳家老爺隻是谄笑着,并不言語。
這時,小厮通報:“夢小姐回來了!”
語落,大堂裏的衆人都翹首以待,滿玉兒冷冷一笑,北鎮将軍不屑的撇了撇嘴。
但見,一容貌絕色傾城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身形曼妙聘婷,眉目潋滟如水,明明模樣是魅世妖姬,身上氣質卻是清冷淡然,宛若明月高高在上,雍容高貴,令人驚豔的同時亦不敢生出一絲亵渎。
這女子氣場強大,站在人群裏不需言語便能讓人一眼便找到她。
而此時,她立于衆人眼前,風姿楚楚,神情落落大方,淡然自若,亦與平時沒有什麽兩樣。
然而,衆人卻屏住呼吸,目光灼灼,靜靜的等候這女子發言。
陳柳楊美眸一掃,似血紅唇淡淡開口:“陳柳楊見過将軍,見過王妃!”
語落,她凝目望了眼北鎮将軍和滿玉兒,便輕輕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女子輕柔溫暖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而此時,北鎮将軍已經驚豔得說不出話來,他本來還有些不以爲意,可是現在一見這個女子,心中便不自覺的怦然跳動,他目光癡迷地落在陳柳楊的身上,本以爲滿玉兒已經夠好的了,卻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更完美的人兒。
一旁的滿玉兒見北鎮将軍也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陳柳楊看,不由心中燃起妒火,望着陳柳楊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但見她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婉轉柔柔道:“夢兒表姐,還行什麽禮啊,咱們可是好姐妹呢!”
陳柳楊淡然一笑:“禮不可廢,你是王妃,我隻是個小小庶女,見了面自然要行禮!”
滿玉兒拿繡帕掩嘴一笑,心中暗暗焦急,本以爲按照陳柳楊這高傲的性子是不會給她行禮的,而她也好順其自然的教訓她,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狡詐!
“夢兒表姐,快過來坐,本王妃自從嫁給了将軍後便很是想念你呢!”滿玉兒柔柔歡快道,指了指她下邊的位子。
陳柳楊漆黑眸底流轉着冰冷的光芒,但見她聞言後紅唇微微抿起,緩緩道:“王妃能夠念及小女子,真是柳楊的榮幸!”
言訖,她緩緩走向堂上空着的位子,心中卻是明白這個滿玉兒是想要以此告訴她兩人的差别,她也隻能夠坐在她的下首,然而,她對此并不以爲然,對她來說,坐哪不都是坐。
北鎮将軍見着她走了過來,心中原本想要娶她的念頭更加的深了,隻聽他的聲音忽然在堂上響起:“既然你們二人感情深厚,不如夢兒你今日便與我們回府如何?”
語落,大堂上除了陳柳楊依然鎮定自若外其他人皆是一驚!
這裏的人都不是白癡,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個北鎮将軍怕是看上陳柳楊了!
然而……
陳家老爺臉色一變,唇邊谄媚的笑意漸漸收斂,衆陳家子女也都眯了眯眼,目光意味不明的望着坐在那裏一副兀定陳柳楊會同意表情的北鎮将軍。
滿玉兒的臉色更是難看,一雙手緊緊絞着玉帕,從這個陳柳楊出現到現在,她的男人眼睛都直了,這意味着什麽她比誰都明白,隻因她比誰都明白這個男人的好色德行,然而,今日她可不是讓對方與她回府的,若是陳柳楊進了王府,她還怎麽高她一等?世人又會怎麽嘲笑她?
隻因,算起來她也是兩人的媒人不是?
不行!她斷不能讓這個陳柳楊跟她一樣攀上高枝!不過是個庶女罷了,有什麽資格嫁入皇室,就算是成爲貴妾也不能!
滿玉兒美眸掃了眼大堂上默默不語的其他人,心中隻以爲這些人的想法是與她一樣的,殊不知,衆人卻是在想着這個北鎮将軍的品行如何如何,才能如何如何,到底配不配得上他們完美如神祗的陳柳楊。
北鎮将軍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位子上,眼神灼灼地凝望着陳柳楊,原本他見着這樣完美的人還有點退縮的,可是腦中忽然響起滿玉兒經常在他耳邊貶低陳柳楊的話。
他心中不由想起自己見過許多看上去高潔矜持的女人其實私下裏放蕩無恥,便隐隐覺着興許這女子到了床上會更加放浪,而他身爲一國将軍,身份自然是配得起對方,這女子如此完美也理應嫁給他才對。
陳柳楊唇角噙着淡然的笑容,但見她神色一直都是淡淡清冷的,就算是聽到北鎮将軍如此露骨的話也沒有變色,衆人見此不由對她的一番氣度感到贊歎。
“将軍真是愛說笑。”她淡笑道。
北鎮将軍聽聞此言,眉峰微微皺了皺,他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得出這女子的話外之音,沒想到她竟然拒絕了他!
“那你就當本王在說笑好了!”北鎮将軍笑了笑道,如今衆目睽睽之下,他若是不依不撓的話對自己也沒面子,這女子聰慧,知道要給他台階,他何樂而不爲?
然而,他雙目深深的凝視着陳柳楊,心中忽然隐隐有些怪異的熟悉感,仿佛與這女子認識了多年之久,他眼底浮現一絲不解,這種情緒最近也曾有過,上次是對一個少年,這次卻是對……
忽然,他望着陳柳楊的臉龐眼神充滿怪異,也許是身上的氣質和聲音不同,一開始他忘記去細細觀察,然而如今越是瞧着這女子,他怎麽感覺與那日的少年如此相似呢?
北鎮将軍暗中搖了搖頭,一個閨閣女子怎麽會跟那武功高強的少年扯在一起?他暗忖莫不是累了才出現幻覺?
此時,滿玉兒聽聞北鎮将軍的話後,這才吐出一口氣,幸好今日她這個夫君沒給她做出什麽丢臉的事來,不然她是絕對不會放過陳柳楊的!不過……滿玉兒眸光一轉,意味不明地凝視着陳柳楊的臉,她心中亦清楚,隻要是北鎮将軍想要的女人便不會失敗,這個男人對于這等事情總是很堅持,若是讓他成功了的話……
思及此,滿玉兒再次緊緊握住了繡帕,垂下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這時,小厮忽然上來通報:“花府的人到了!”
陳家老爺一聽,下意識的皺了皺眉,淡淡道:“先讓他們在偏廳等着吧。”語落,他轉眸瞧了瞧堂上的北鎮将軍,“将軍,真是不好意思,下官有個客人……”
“你去吧,反正我們坐會兒就走。”
“将軍和王妃不在此吃個飯再走?”一旁的陳家主母詫異道。
“呵呵……本王妃忽然有些累了呢,姨,我們下次再來!就不打擾你們了!”滿玉兒看了眼陳柳楊,柔柔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凄凄楚楚的望着北鎮将軍。
本來今日她是要來這裏等着看陳柳楊的戲的,那花府之人的來意再明顯不過,她正是得到了消息才拉着北鎮将軍來,一心以爲能夠憑借兩人的身份壓一壓對方,卻不想身邊這個男人居然起了那層心思!
是以,她要再不拉着她的男人走,怕是再呆下去他會對陳柳楊更加喜愛!
如今她還管什麽花府人,先管住自己男人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将軍,妾身有些乏了,咱們先回府如何?”滿玉兒走到北鎮将軍的面前,神色溫柔,眼底帶着懇求和期盼。
北鎮将軍原本并不想要這麽早走的,但是一見她眉間的蒼白和疲倦,不由把拒絕的話凝在了嘴邊,隻是點了點頭道:“好。”
滿玉兒聞言心中一喜,這個男人如今果然還是在意她的。
陳柳楊清冷的雙眸将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得不說,滿玉兒這個女人既聰明又有心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亦懂得讨男人的歡心,前世陳柳楊輸給她似乎也并不冤,然而……
她眯了眯眼眸,嘴角緩緩綻放出一個妖娆絕色的笑容,意味深長。
送走了兩人,一幹人也無聊地回到各自院中,陳家老爺則是讓下人再去沏些茶端上給新來的客人用。
而如今也沒有陳柳楊什麽事了,可是瞧着天色也沒必要回國子監上課,想了想,還是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休息看醫書比較好。
午膳後,陳柳楊忽然想到再過幾日便是陳家主母的壽辰,屆時定有許多的名流貴族前來祝賀,而她亦是要送一份禮物給對方才行,于是便帶着婢女出府上街。
京城街道,此時午後的陽光溫暖的灑落在身上,微風輕輕襲來,讓散步的人頓覺一陣暖和舒爽。
陳柳楊緩緩走進一家專門給京城名流販賣飾品的店鋪,裏面的老闆一瞧是聞名齊國的陳柳楊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夢小姐,需要點什麽?”
“過幾日便是我母親大壽,我想送些好看的東西給她。”陳柳楊面容清冷淡淡道。
“呵呵,夢小姐真是有孝心!元夫人知道肯定很開心的!”老闆不知是讨好還是真心的道,“夢小姐不妨上二樓看看,昨日剛來了一批好貨呢!”
“多謝老闆。”
陳柳楊淡淡道謝,便轉身在周圍人目光灼灼的注視下朝着樓梯走去,玉兒一副與有榮焉地跟了上去。
二樓,一眼望去比一樓布置的還要幽雅,同樣,每一件物品亦是打造得精緻美觀,而陳柳楊心中亦知道,這樓上與樓下的價格相差甚大,一般情況下老闆也不會引着客人來此,隻因這裏的東西價錢實在驚得吓人。
所以,此刻二樓隻有寥寥無幾的幾人。
陳柳楊的出現令散落在二樓的幾人都紛紛回眸注視,這個動作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做,隻因陳柳楊的氣場太過強大,讓人不想去注意都難,是以幾人都下意識的擡頭望去,而她亦是習慣性地掃了眼全場,心中微微意外的發現了幾個面熟的人。
“喲,這不是陳家姑娘!”一道帶着笑意的動聽聲音響起。
陳柳楊眸光一定,凝視着那人:“君公子,好巧。”
“是啊!好巧哦!”
男子一襲藍衣,精緻華麗,面容俊美出塵,眼角微微挑起迷人的弧度,一雙魅惑的桃花閃爍着熠熠光輝,璀璨若星辰,嫣紅的唇邊勾着優雅溫柔的弧度,風姿卓越,恍若天人。
然而,陳柳楊見此卻在心中淡淡腹謗,奸商!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