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驚訝于眼前的景象,瑪莉安的聲音則最大,如果不是兩位精靈的阻攔,她早已經跑過去采摘花朵了。
映入衆人眼簾的,是又一片漫無邊際的森林,以及低矮的灌木,而有所不同的是,這是一片花叢,巨大的草葉上,所有的紋路閃爍着七色的流彩,而稀疏的郁金香花同樣大得驚人,更加令人驚奇的,是這些半人多高、淺藍色的花朵通體半透明,其中的花蕊閃耀着明亮的光,無數花朵之中還摻雜着一些深紫色的花。
“了不起啊,比團聚之野的金色橡實樹更加美麗!”馬爾凱姆發表着少有的感歎。
“這裏就是萊特森林,也叫做燈花森林,如你們所見,這些夜明花隻在晚上才顯現出光亮,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指路燈。”溫蒂妮解釋道,在仔細觀察之後,她又說道:“我們可以走了,今夜的路正好是通向家園的。”
“那麽,我們現在應該走那條路呢,這裏看起來到處都是路。”斯維拉又問道。
“這邊,隻要找紫色的花就行了。”攙扶着克裏因,溫蒂妮走在最前邊。
“這塊大陸上是不是還有許多類似的奇異森林呢?”走在隊伍中間,瑪莉安不住地左顧右盼,向女精靈詢問道。
“還有吧,比如步行者森林,那裏是名副其實的樹海,整座森林是一座大湖,隻能夠依靠交錯的樹枝才能通過,而那些樹枝又必須需要用精靈語的暗号來改變走向。比較兇險的是,湖水所放出的美麗的魔法之光,意志不堅定的人往往會變得精神恍惚,最後跌入湖水中,而想要再爬出來,那是不可能的。又比如隐匿者之森,那裏的樹不但巨大,而且是倒着生長的,根莖在地上,樹幹和枝葉則在地下,它們都是中空的,彼此連通,就像是座迷宮。雖然内部是空的,但是樹木卻是生命力旺盛,并且裏邊還有各種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其中有一些是木本動物……”溫蒂妮滔滔不絕地講述着空之大陸的各種怪事,聽得衆人目瞪口呆,若不是眼前确實有這麽一座奇異的森林,恐怕衆人決不會相信她的口若懸河。<>
有花朵的地方自然就有蝴蝶,而這些蝴蝶顯然同樣也是喜歡夜間活動的昆蟲,這一點是從它們散發着熒光的身體推斷出來的,這樣的景象實在難得一見,使得大家的腳步也不知不覺的慢了下來。
“咦?花朵的光好像變暗了。”凱文突然說道。
“不太妙,快要天亮了,到時我們就走不出去了。”溫蒂妮立刻說道;“我們還是加快腳步吧。”
“再多待一天也不錯,這樣的美景我還沒有看夠呢。”克裏因開口道。
“不行,再到晚上,花的顔色又會發生變化,新的指路燈所指的道路就不會再是通往迷霧之森的了,燈花森林還連接着另外兩片樹海的十幾座森林,指路燈可能指出的路線有二十條之多,而且指出的路也是不固定的,就算再次出現的路是通往迷霧森林的,我也不會識别出來的,想要辨别路徑,隻有在走進這片森林之前。”
“那就快走吧,這地方實在太兇險了!”斯維拉說着加快了步伐。
巨大郁金香所發出的光亮慢慢轉暗,而顔色也逐漸變淡,直到稀薄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射進來,無論是紫色的還是淡藍色的花,全都變成了乳白色,衆人已經完全失去了辨别方向的标志。但幸好在這個時候,一片厚重的濃霧遠遠的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之中。
“好險啊,差點就走不出來了,看來是我事先沒有把危險性說清楚,以後大家可得多加小心了!”溫蒂妮撥弄了一下額頭的秀發,長出了一口氣道,隊伍中有四位男士因爲她的這一動作而心跳加速了好半天。
“看來美麗通常伴随着兇險啊!”艾威因感歎道。
“那她呢?也很兇險嗎?”斯維拉用下巴指了指溫蒂妮向精靈少年問道。<>
“那你自己是不是也很危險啊?”艾威因立刻回敬道。
“某人外表看起來還不錯,可是心靈卻醜陋的很,這才危險呢。”瑪莉安也跟着起哄。
“哈……咳咳……”親王殿下的咳嗽不适時傳出來,溫蒂妮連忙扶他坐下。
“你沒事吧,這種無聊的笑話,不值得你發笑,你還是少張嘴的好。”把水送進克裏因的口中,溫蒂妮溫柔地說,看到這一幕,無論是斯維拉還是艾威因全都提不起鬥嘴的興緻了。
“那麽,我們現在怎麽辦?這麽濃的霧,根本沒法前進。”斯維拉轉口問道。
“等待,等霧散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那好,也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斯維拉說着,走到一棵樹邊坐下,其他人也選了合适的地方,以及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得提醒你們一下,這裏非常危險,尤其是你們兩個,”溫蒂妮沖着斯維拉和馬爾凱姆說道:“越是心智堅強的人,在這裏越是危險。”
“說說情況吧,也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這霧不同一般,它飽含着精神元素,會侵入人的大腦,令人産生幻覺,意志不堅定的人很容易因此而對身邊的人發起攻擊,艾威因,你過來。”
溫蒂妮分别在艾威因和克裏因施放了一個魔法,看到兩個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昏昏睡去,溫蒂妮繼續說道:“以我的能力,隻能保護到他們兩個,你們得倍加小心了,所謂的幻覺其實是由你們的内心深處的恐懼所産生的,所以說你們要和自己的内心作戰,戰勝潛意識裏的恐懼,其實這說起來也不難,隻要時刻保持清醒和警惕就可以了。<>咦?你們怎麽都睡着了?我剛要說最好不要睡覺的,不過在這裏想不打瞌睡都難。唉!看來你們隻能自求多福了。”
召喚出一面籠罩着自己以及艾威因、克裏因的水的護罩,使濃霧遠離他們,溫蒂妮靠在樹幹上也睡着了。
……
一片迷霧中,馬爾凱姆悠悠轉醒。
隻有濃濃的大霧,原本應該在周圍的同伴全都不見了,四周靜悄悄的,入睡之前還不停傳入耳中的蟲鳴也消失不見了,矮人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馬爾凱姆嘗試用元素魔法驅散弄霧,在幾股旋風溶入厚重的迷霧中沒有聲息之後,他選擇放棄了。
“我不喜歡自言自語,可是我實在很想說說話。”稚态可拘的矮人德魯依晃了晃身子,沖着身後的大樹開口道。
接着一聲輕輕的歎息聲傳入矮人的耳朵。
“誰!誰在那裏?”馬爾凱姆立刻回頭大叫。
“我,馬古,是你嗎?”恬淡富有磁性的聲音傳出。
“斯維拉?”
“是我啊!”一陣嘩嘩聲,俊美的吟遊詩人從迷霧中鑽了出來,“大家是怎麽了?突然都不見了,我離開這裏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馬古,你剛剛幹什麽去了?”
“我?我一直都在這裏,你剛剛又是去幹什麽了?”
馬爾凱姆換了一個便于采取行動的姿勢,對于剛剛出現的,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的斯維拉,他并不敢放松警惕,因爲剛剛溫蒂妮還提醒過大家要小心産生幻覺。再說,就算站在他面前的是貨真價實的斯維拉,也難保他過一會不會因爲産生幻覺而失常,對于迷霧中濃密的精神元素,作爲一名德魯依的馬爾凱姆還是能感覺到的。
“你害怕了?害怕我嗎?”斯維拉平靜地說,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不是斯維拉!”
“答對了一半。”
“難道你把他……”斯維拉舉起手阻止了馬爾凱姆的質問。
“你是在夢境中,或者說是幻覺中,我是不存在的,一半來自于精神元素的反應,而另一半,則是來自你的意識,你所知的斯維拉再加上精神元素的作用,便構成了我。”
“那爲什麽出現在我的幻覺裏的人,會是斯維拉?”
“這要問你自己,因爲對于這個叫斯維拉的人,在你意識中的反映最爲強烈,或者說,你對于他最爲好奇,你對于他的感情最爲強烈,甚至超過了那個和你一起度過了近百年歲月的至交好友。”
“你窺探我的記憶?”
“沒必要爲此而惱怒,我隻存在于你的意識之中,等到你從夢中醒來,我的存在就會被完全否定,勉強一點說,在這段時間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那麽你出現在這裏,是爲了什麽?”
“爲了解除你的疑惑,依靠你自己的思想,替你自己解除疑惑。”
“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來爲你解除疑惑,即使沒有我,或早或晚,你都會解除疑惑,而那答案,與我所給你的,是相同的。”
“……”
“那麽,你現在仍在戒備着我,你爲什麽會害怕我?你自己知道嗎?我的一半是斯維拉,你爲什麽會害怕斯維拉?這是源自于你内心的警惕,你沒有可能否定它。”
“我并不害怕斯維拉,我所警惕的是你。”
“我就是你,我也是他。你的思想和你内心的斯維拉,對我存在的肯定源自你的内心,對我的警惕同樣源自你的内心。平和的自然存在波瀾,你的内心也是一樣。”斯維拉用馬爾凱姆的一句口頭禅說道。
“好吧,我來聽你的解答。”
“不是我給你答案,是你自己和自己對話,從中得到答案。那麽,我們從頭說起吧,你的好奇,你對于這個和你相處了不到十天的吟遊詩人,到底了解多少呢?他們是否真的算是你的同伴,是否對你完全的善意,又對你隐瞞了什麽?”
“這我不知道,友誼要靠時間來鑒定,是否對别人說出自己的秘密,同樣需要友誼作爲依托。”矮人索性和面前這個不知道究竟算是什麽的東西開始了對話。
“那麽,你覺得有鑒定這份友誼存在的必要?”
“爲什麽不?”
“那麽,你又是爲了什麽而和這些人走到一起的呢?”
“因爲艾威因和他們在一起,我要和艾威因在一起。”
“那麽,跟随他們的舉動就存在了意義,是嗎?這是否就是全部的意義所在?”
“……”
“我來看看你隐瞞了什麽,是利益,一個叫做克裏因的人,一位格蘭斯的親王,追随權勢,是人們的特性,無論是人類、矮人,或是精靈。”
“這個想法隻是一瞬間出現在我的頭腦中,馬上就被我丢棄了,自然主義者不需要這種想法。”
“你沒有丢棄它,你隻是把他深藏在内心深處,在适當的時候,它就會重現回到你的面前。”
“好吧,利益與生命共存,那又怎麽樣?”
“對于你來說是這樣,對于别人亦然如此,你在利用别人,别人同樣也在利用你,不過看起來,你是被利用了,想一想這些天來,你們所遭遇的吧,你沒有得到絲毫的好處,反倒是那些人,好好了利用了你一番。”
“你是在誘導我,我們的話題應該回到對斯維拉的讨論中,你應該爲我解除疑惑。”馬爾凱姆突然針鋒相對道。
“想一想吧,你不過是被當作一個傻瓜來利用,今天他們讓你做護衛,明天或許會讓你當打手,而你,不會得到絲毫的好處。”斯維拉不理睬馬爾凱姆的問話,自顧自地說。
“哼……你隻不過想勾起我無謂的怒火,讓我攻擊此刻正在我身邊的同伴,一個由我的記憶構成的存在,一個精神系魔法——噬心術。”馬爾凱姆冰冷地說道。
“好吧,看來你始終沒有放松警惕,不過我不隻是一個精神魔法,我是你内心中的存在,我要比單單一個噬心術強大的多,而我的存在,是爲了毀滅!”斯維拉的面孔突然變得猙獰可怖,雙手一揮,兩個暴炎彈飛向了馬爾凱姆。
躲過暴炎彈,用一陣旋風擋住了随後而來的閃電球,馬爾凱姆冷漠地注視着已經變成一團紫色煙霧的斯維拉:“消失吧,你不可能迷惑我。”
“用你的錘子擊碎我吧,或者用你的魔法毀滅我吧,否則我永遠不會消失,你也永遠不會醒來,直到你被我成功地說服,用我狂暴的心取代你平和的心,讓我成爲你。”
“哼……我不會被你控制,不論是何種方法,利誘、挑釁,還是攻擊都一樣,面對平和的心,你無所作爲,消失吧。”
紫霧晃動了兩下,散退到厚重的濃霧中,森林又恢複了平靜,昆蟲的鳴叫和輕微的鼾聲再度響起。
馬爾凱姆揉了揉腦袋,重新坐下,用自己的鼾聲掩蓋了其他的聲音,完全遮住視野的濃霧散開一片空間,顯現出所有人的身影,他們從來沒有移動過,隻有凱文怔怔地站在一棵樹邊,雙手散發着零星的電光。
……
一片迷霧中,凱文慢慢醒來,他巡視四周,發現沒有任何人。
“人呢?人都哪去了?”甚至連回聲都沒有。
“水和火元素的混合體,精神魔法嗎,大自然的魔法,迷幻之霧。”年輕的**師自言自語道。
“凱文。”一個熟悉卻不該存在的聲音響起,凱文猛地轉過身,映入他眼簾的是那個伴随了他十多年,撫養他長大,大多數時間隻是望着他的背影的人。
“佩迪?”
“是我,又不是我,是你心中的我,但不是作爲佩迪而存在的我。”
“爲什麽……你能夠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你應該隻是記憶。”凱文顯得異常冷靜,他十分确信,眼前的佩迪,是溫蒂妮所說的,精神元素的作用,險惡的幻覺,不過他卻是希望能和佩迪說點什麽,盡管真正的佩迪已經不可能聽到了。
“和你說話的是你自己,也是精神元素的反應堆,我想你能夠理解反應堆這個詞的意思。”
“好吧,雖然你不是佩迪,但我還是想跟你說說話,就像我們小時候,常做的那樣。”
“好,我也很希望。”
一陣風刮過,大霧将兩個人包裹起來,霧散去時,兩人已經置身于一個裝飾典雅的大房間裏,佩迪看起來很年輕,而凱文則是小孩模樣。
“凱文,雖然你現在還小,但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你的職責,你應該盡的義務。”靠在壁爐旁邊,佩迪端着酒杯,咽下嘴裏的液體,嚴肅地說道。
“我知道,作爲萊布尼茲親王的家臣,我應該一生守護在親王身邊,盡我之所能,言我之所知,獻我之生命。”
“那是護衛們常說的話,你倒是學的挺快的嘛,可是你不光應該做到這些,你和殿下年齡相仿,你們應該成爲好朋友。身爲臣下不敢說的話,你要說,身爲臣下不敢做的事,你也要做,有些殿下做不了的事,也應該由你去完成。”
“那是什麽?”
“比如,殿下做錯了事,你要批評他,警示他,殿下要做危險的事,你要擋在他面前,如果殿下不得不做讓老百姓厭惡的事,你應該幫他完成,替他背負罵名,我知道你能明白我所說的話。”
“我能,我會,那麽佩迪,能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什麽?”
“爲什麽你不讓我叫你爸爸?”
“因爲……我不是你的父親,當你的養父我也不配。”
又是一陣風吹過,所有的景物像是幻影一般随風飄散,兩個人所在的地方變成了一座庭院,佩迪手裏拿着一根長矛,而凱文也比剛才長高了一些。
“凱文,殿下雖然才隻有11歲,但現如今他的武技已經可以說出類拔萃了,可是你,還隻是個文弱的書生,殿下需要文韬武略,也需要優秀的護衛,當我無法保護在殿下身邊的時候,你應該盡我的責任。所以,不光要讀書,你還要習武,如果你的力量連殿下都比不上,那你又靠什麽來保護他?”
“佩迪,我想學習魔法。”
“哦?魔法?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魔法不是什麽人都能學會的,你要有特殊的體質才可以啊。”
“我當然可以,昨天瑟斯頓交給我兩個魔法,我在晚上就學會了!”凱文說着緩慢地念起咒語,一個閃亮的光球出現在佩迪的面前。
“噢!想不到啊,凱文,你果然很出色,不愧是依摩雷特的兒子!”
“佩迪,再多給我講講爸爸的故事,好嗎?”
“當然可以,我們去吃點東西,然後我再慢慢給你講。”
“好好!”
“嗯,我想明天應該讓瑟斯頓給你上課,系統地教給你魔法。”
“這恐怕不容易,昨天瑟斯頓是收了我的好處,才答應教我的。”
“收了你的好處?是什麽?”
“就是你的那柄彎刀,讨價還價好半天,代價才從你的戰角頭盔降到那把彎刀。”
“什麽!好大的膽子,這小子竟敢跟你要學費?看我待會怎麽收拾他!”
“好啊好啊,把那彎刀搶回來,順便再從他那裏拿點東西過來作爲補償……”
風再度吹過,凱文和佩迪都恢複了原樣,兩人所在的地方變成的一片樹林。
“凱文,過兩天你就要去魔法學院了,如今你也算是長大成人了,有些事情我想必須得告訴你了……”
“不!停下,我不聽,我不想再恨你!”凱文捂着耳朵叫道,四周的空間振蕩了一下,那一片小樹林重新變回了濃霧缭繞的迷霧之森。
“你怎麽了?我還沒說呢。”
“我已經聽夠了,回憶結束了,佩迪,我不再恨你,你也不必提起那件事情。”
“可是,如果我不說,良心是在過意不去。”
“你不用說,7年前你已經說過一遍了,我有權選擇我想要回憶的過去,我會忘記不愉快的過去,佩迪,我不恨你。”
“有美好的回憶就會有痛苦的回憶,你不覺得自己隻要美好的回憶,這過于自私了嗎?”佩迪轉變了臉色,語調也變得陰沉。
“你,打算要做你不該做的事情嗎?我的記憶我有權選擇,而你,隻不過是盜取我的記憶的一團魔法元素罷了。”突然醒悟過來,凱文對着面前的佩迪冰冷地說道。
“那你要怎麽辦,驅散我啊!用你的魔法,如果你不這樣做,那麽就乖乖地回想起痛苦的過去吧!”**師面前已經隻剩一團紫色煙霧,用佩迪的聲音說道。
兩個暴炎彈和一個閃電球擊中了煙霧,佩迪狂笑的聲音響起。
“繼續攻擊我啊,用你**師的實力,把我連同這片森林一起毀滅!”
“沒有必要了,你不過是一團魔法元素,我早就不再恨佩迪了,他所付出的已經遠遠超過他爲自己的過失所該付出的了。”凱文說着,念起了咒語,一道水牆豎在他面前,隔絕了歇斯底裏的喊叫。
“雖然你驅散了我,可是你心中仍有痛病,積壓得越深,爆發的時候就越猛烈……”
紫霧散退到厚重的濃霧中,森林又恢複了平靜,四周隻能聽到馬爾凱姆的鼾聲。完全遮住視野的弄霧散開一片空間,顯現出所有人的身影,他們從來沒有移動過。
凱文看了看四周,重新坐下,緩緩地再次閉上眼睛。
……
迷霧中,瑪莉安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又再度睡去,一個身穿粉紅色長裙的倩影出現在她身後,溫柔地從背後抱住她。
“是誰?”瑪莉安被這一舉動驚醒,她詫異的看着扣在自己胸前的一雙玉手,這和她自己的手如此相似。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讓我重新回到你的思想當中。”甜美的聲音在瑪莉安耳畔響起,是那麽熟悉,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瑪莉安猛然掙脫那雙手,前沖幾步,轉過身,她所看見的,是那個曾經的自己,戴着瓶底眼鏡,一臉青春痘的自己。
“怎麽會這樣?”煉金師小姐向面前的自己問道,夾帶着一分驚恐。
“我就是你啊,你爲何會懼怕我回來,你想要抛棄你的過去嗎?那個曾經醜陋的你,貪慕虛榮的瑪莉安啊!”
“我已經改變了,我已經變得美麗,擁有自信,不再是那個别人總想回避,總是被人挖苦的瑪莉安!”
“你要拒絕我嗎?沒有意義!在你心靈的深處,仍然充滿了自卑!”一臉青春痘的瑪莉安緩緩地走了過來。
“不要過來,走開!”瑪莉安尖叫着掏出魔棒,各種各樣的屏障,防護魔法出現在她的面前。
“沒有意義!再多的保護也沒用,心靈的障蔽也隻能阻隔别人,可是你怎麽可能拒絕你自己!我終究會回歸于你,在你的心中占據本屬于我的那片空間,醜陋的、自卑的瑪莉安.格林。除非把我毀滅,毀滅你自己!”醜瑪莉安停下腳步,激動地高喊着。
刺眼的閃電纏繞着瑪莉安的魔棒,跳動着,它蘊含了煉金師小姐所有的魔力,隻要面前這個自己再踏出一步,足以毀滅她好幾次的霹靂閃電就會落到她身上。
就在那一霎那,無數的畫面掠過煉金師的腦海。
“花癡、醜八怪瑪莉安!”簡,瑪莉安的同學,看着地上被打碎的自己心愛的花瓶,憤怒地沖着瑪莉安大喊,不過她的表情馬上就轉變了,因爲她看到對面瑪莉安那傷心、失落的臉。
“噢,對不起,瑪蓮,我剛剛隻是開個玩笑。”簡拉起瑪莉安的手,“你知道的,我說話總是不經過大腦。”
“簡……”
“好了,不過是個花瓶罷了,我沒必要較真,你就更不用了,但是你也得賠我一個!也許不可能找到一摸一樣的了,無所謂啦,就是個花瓶嘛!”
“對不起……”
“不用道歉了,你又不是故意的,讓我們再上街買一個好了,對了,聽說老約翰的店裏新來了一種珍珠霜,我們去看看怎麽樣?”
“好啊!”瑪莉安陰沉的臉立刻轉喜。
……
“瑪蓮,不用抹這麽厚的粉底,這會讓你失去原本自然美麗的肌膚。”哈維克從瑪莉安的手中搶過粉餅,溫和地說。
“可是我的臉……”
“那有什麽關系,隻要你不刻意去掩飾,沒人會在意的。”哈維克主動地挽起瑪莉安的手,“我們去參加舞會吧,你會發現我舞跳得很好,你也一定是。”
“嗯!”瑪莉安用力點了點頭,興奮地說。
……
“瑪蓮,你穿這身衣服真的很漂亮。”舞會上,斯維拉面對沒有了青春痘,煥然一新的瑪莉安說道。
“謝謝,那麽我們跳個舞吧。”
“不,我不會這種貴族的舞,我可不像你那麽自信。”
“我原來也很自卑的,在我還很醜的時候。”
“不,你始終都很自信,也始終很美麗,在我看來,你從來沒有變化過。”
……
“瑪蓮,不要再擠你臉上的痘痘了,這會傷害你的皮膚。”瑪莉安的老師——修.馬爾克對自己心愛的學生說。
“可是,我不想總是那麽醜。”
“你并不醜,隻是你的美麗被暫時遮掩了,如果你不是總注意自己的外表,你會發現,你全身都是閃光點。”
“是嗎……”
“有自信才會讓人認可,再說這些青春痘早晚會消失不見,你沒必要總是在意它。瑪蓮,遲開的花朵總是最美麗的。”
……
“對,用你緻命的魔法擊散我吧,那樣你就不會變成原來那個醜陋、自卑的你!”另一個瑪莉安說着踏前一步。
然而閃電沒有落在她的身上,所有的障蔽也都消失了。瑪莉安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緩緩地朝着那個難看的自己走了過去,伸出雙手溫柔地抱住了她。
“我曾經醜陋,曾經自卑,不過那始終是我,所以,我不會抛棄我自己,回來吧,曾經迷惘的我。”
被抱着的瑪莉安身體抽動了兩下,融進了抱着自己的瑪莉安的身體,留下一團紫色的煙霧,漸漸地消散了。
三個人夢遊般的幻覺結束了,森林恢複了平靜,龍吟詩人的夢卻剛剛開始。
無數的面孔在斯維拉面前流過,有他認識的,也有他從未見過的,畫面突然定格,停留在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斯維拉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是一個男人,準确的說是一個和斯維拉特征相似的男人,銀白色的頭發,蒼白的臉色,微尖的耳朵,以及閃爍着冰藍色光芒的瞳孔。
男人張開嘴,說了一句話,像是精靈語,卻又不盡然,突然間一個想法沒由來的出現在斯維拉的腦中——龍語。聽不懂對方說的是什麽,斯維拉搔了搔頭,對面的人合上了嘴巴,露出一絲嘲笑。
眼前的畫面又開始閃動,這一次出現的不光是面孔,還有各種各樣的場景,畫面閃爍得過于瞬疾,斯維拉根本什麽也看不清。
最後畫面再次定格,變成一個戰鬥的場面,三個男人正在圍攻自己。在自己的眼中,他們的身材并不高大,然而對比他們身後的景色,斯維拉驚異的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有山峰那麽高。
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斯維拉隻能看見手中的一柄長矛,說不出什麽材質,隻是散發着極其炫美的綠色光芒。再看看對面的三個人,那面孔仍然十分熟悉,不過這次他想起來了,這三張臉和聖殿裏供奉的四明神之中的三位男性神靈是如此的相像。
手中的長矛刺傷了身穿長袍、外表酷似智慧之神薩基的英俊男子,逼開了另一個手持木棍的長相如收獲之神拉瑟夫一般的消瘦男人,然而揮舞着巨斧的戰神巴列已經來到他面前,手中的斧子迅疾地落了下來,斯維拉的視野被斧刃散發出的白光所覆蓋。
就在斯維拉認爲自己被擊中的一瞬間,畫面再次流動,美麗的田園風景展現在他眼前,并不停的轉換着,一個天籁般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記憶。”
帶着一連串的回聲,斯維拉的視野暗了下來,四周的景物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土地,白骨堆積成的山脈,以及流淌着鮮血的河流,十幾個手持長柄鐮刀,散發着陰森藍光的霧狀人形匍匐在自己的腳邊。自己好像說了句什麽,那些人全都發出痛苦的嚎叫,變成一團團光柱消散了。
四周的場景再次變化,這一次,斯維拉置身于一座寬廣的殿堂之中,周圍除了牆壁和石柱,什麽都沒有,一切全都是銀白色,這座大廳足有近百米高,站在大廳的正中央,自己顯得如此渺小。
身後傳來腳步聲,斯維拉立刻轉過身,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哈維克。
“哈維?”
“好久不見了,我的兄弟。”哈維克微笑着說。
“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們在你的記憶中,同時也是我的記憶,我們擁有共同的記憶,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它們重新聚在一起。”
“你在說什麽啊?”斯維拉撓着自己的頭問道。
“當你該明白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塵封的記憶沒有任何的意義,不必去在意它,隻有這樣,你才能擺脫束縛,重新做你自己,開始一個新的生命曆程。”
“你讓我越來越糊塗了。”
“我們擁有相同的宿命,然而通過自己的努力,我已經擺脫它了,所以你也不要再去想了,忘掉你剛剛看到的一切吧。”哈維克說着,身體漸漸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不見。
“等一下!”斯維拉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着,正當他想要跑出去尋找哈維克的時候,大廳發生了異狀,随着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原本巨大的殿堂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飛快縮小,直到變成剛好容納下斯維拉身體的大小。沒有門,更沒有窗戶,沒有一絲與外界連通的迹象,一個朦胧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回歸。”緊接着是一聲鎖頭被扣上的“喀嚓”聲。
……
“唉,你這懶蟲終于醒了,大家都等你好半天了,叫你都沒有反應。”
斯維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瑪莉安的聲音傳入了他耳中。
“怎麽了?”
“沒什麽,霧散了,我們可以出去了。”溫蒂妮的聲音響起,“你們都經過了考驗,看來你們都是心念異常堅定的人。”
“喂,你做了個什麽樣的夢?”瑪莉安把臉湊到斯維拉的面前問道。
“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已經不記得了。”
“哎?你隻做了個普通的夢?”瑪莉安怪叫道。
“怎麽?難道你們不是嗎?”
“兇險的夢,差點就醒不過來了。”正在收拾行李的凱文插嘴道。
“你們做的是什麽樣的夢?”斯維拉立刻問道。
“托姐姐的福,我和克裏因都做了個美夢。”艾威因得意洋洋地說,不敢随意開口說話的克裏因也跟着點了點頭。
“我嘛……雖然看起來像是個惡夢,但是最後還是感覺蠻不錯的。”瑪莉安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說道。
“雖然有些不太高興的東西,不過總的來說也還算不錯。”将背包拿起,凱文微笑着說,而他眼中則閃爍着更多的東西。
“馬古,你呢?”斯維拉又問道。
“嗯……不太好也不太壞,就是有點累人。”将手掌上的小松鼠放回到樹枝上,馬爾凱姆用罕見的調笑語氣說道。
“看來你有一群非常值得依賴的朋友。”用手扶着克裏因站起,溫蒂妮溫柔地對他說道,“我們走吧,離家園已經不遠了,那些霧難得好心地載了我們一程。”
“看啊,那是什麽?”艾威因突然指着前方一匹潔白的馬叫道。
溫蒂妮說了一句精靈語,遠處的白馬踏着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
“天呐,是獨角獸!”看清了眼前美麗的生物,瑪莉安驚叫道。
這頭獨角獸看起來比格蘭斯的騎士用馬——霍夫特平原駒要矮一些,但是四肢顯得很強壯,小腿上生着淡金色的毛,頭上的鬃毛很長,最顯眼的莫過于前額那支銀白色的尖角。這美麗的生物來到克裏因面前,用嘴摩挲着他的頭發,
“咦,克裏因,它好像跟你很親近啊。”斯維拉立刻說道。
“那是因爲風駿在他的身上有熟悉的感覺。”溫蒂妮輕柔地說。
“風駿?”撫摸着獨角獸的鬃毛,克裏因扭過頭,不解地看着溫蒂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