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牧甯在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隔着好些距離,良城都能看清他此刻的臉色極其難看……良城定定的望着他。
辛雲連忙跟良城解釋:“剛才一着急,忘記告訴你牧甯過來了。”
良城莞爾,目光深長的看了一眼辛雲。
辛雲臉上掠過一絲窘迫,有人按門鈴。
“你先進去看外公,我去開門。”說着,沒等良城回應,辛雲迅步離去償。
看着她有些狼狽的背影,良城微微斂了下眉。
“在我回去之前,必須處理妥當。”良牧甯冷冷的丢給對方一句話,直接收了線。轉身,良城站在廊柱前,目光微涼的看着自己。
良牧甯面色一沉,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端起茶杯灌了半杯水。
他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添了一趟熱茶,仿佛沒有看見良城一般。
“看過外公了?”良城并不介意牧甯的冷淡。
聞言,良牧甯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覺得,他會見我?”
“……”
良城被他噎得無話。
經牧甯一提醒,良城才恍然想起,外公在五年前已經發過話,有生之年不會再見良牧甯這個人……辛阿婆讓他進門,并不表示老爺子會見他。
分明是不被認可的存在,還敢這麽嚣張。
想到他剛才削人時冷峻飛揚的神色,良城臉上難掩嫌棄之色。
良牧甯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杵着幹嗎?還不滾進去!”
“嘶!”良城咬牙,看見辛雲領着醫生朝這邊走來,沖着辛雲:“阿婆,把他轟出去!看着讨厭~”說完,沒等牧甯發作,人已經進了内室。
辛雲看着牧甯惡狠狠的瞪着内室的門,忍不住搖頭歎氣。
良城幫張敬宏掖了掖被子,看着他蒼老憔悴的面容,滿臉愁容。
“出去吃點東西吧。”辛雲送完醫生回來勸她。
下午醫生給張敬宏檢查身體,雖然沒什麽大礙,但還是輸了一支營養針。良城從進門就一直守在旁邊,即便張敬宏睡着也不願離去。
良城搖頭:“我不餓。”
“那出去喝口熱茶。老爺子一時半會還醒不來,你在這兒守着也沒用。”辛雲說。
良城看了眼張敬宏,轉過臉望向門口處:“牧甯還在?”
辛雲點頭,“說有重要事情過來處理,大半天都耗在這兒,也沒見他緊張。剛才我送鍾醫生出去,他在半路攔截,想來是關心老爺子的身體狀況,又不好直接開口問我們。”
良城不自覺腦補牧甯的樣子,忍不住彎了眉眼:“都是死要面子的人。”
辛雲笑,拉着良城:“走吧。”
……
“晚上留下吃飯?”辛雲見良牧甯還在,連忙上前問他。
良牧甯擡頭對上良城的目光。很快,他不動聲色的錯開,搖頭拒絕辛雲:“不了,公司還有事,我一會兒就走。”
辛雲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這會兒才有事。”
良牧甯抿着唇,沒有說話。
“阿城,你先坐着,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說着,辛雲冷着臉,不容拒絕的語氣直接要求牧甯:“你也坐着。”
“我不餓。”良牧甯淡淡的拒絕。
“坐着。”辛雲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看着牧甯吃癟的樣子,良城眉眼間染了笑容。
“不進去看看嗎?”良城坐下時問。
良牧甯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深沉的打量着她。半響,他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剛進去,老爺子突然醒來看到我,直接過去了?”
“你…”良城氣結。
良牧甯邪魅的勾了勾唇。
“混蛋。”半響,良城罵道。
良牧甯轉了下臉,接電話。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麽,良牧甯原本溫和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沉下去。聽完對方的話,他隻淡淡的說了句:“我知道了。”
良城低着頭看郵件,并沒有留意到良牧甯臉色的變化。
良牧甯收了線,望着良城好一會兒。“良城,你可真偉大!”他冷冷的諷刺。
“什麽?”良城疑惑的望向他。
良牧甯沒有回應,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大步流星的離去。
良城把車停在院子裏,解了安全帶,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
她緩緩的閉上雙眼,整個人疲憊不已……
牧甯離開後不久,外公就醒了。
她陪在旁邊,幾乎把自己當成了良城。
辛雲去請醫生時,老爺子悄悄問她,牧甯是不是來過。她不敢隐瞞,點頭默認。聽見老人歎氣,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老爺子爲什麽要對牧甯這麽狠心?
張敬宏看着她,笑容慈祥。
還在病中的他,聲音很輕很輕的說:“你父母當初選擇了牧甯犧牲了你,難道他們就不殘忍了?”
良城怔怔的看着老人,忽的掉了淚……
顧磬箫站在院台前,目不轉睛的看着良城的車子。
事實上,在聽見車子的響動時,他已經站在了這裏。車上的人沒下車,他也一直站着沒動。
良久,見良城完全沒有要下車的意思,顧磬箫喝完杯子裏的酒,轉身進了屋。
他披了件外套下樓。
顧輕輕在客廳裏講電話,看見顧磬箫往大門走去,不禁好奇的多看了兩眼……“還不是那樣。”顧輕輕淡薄了臉色。
顧磬箫剛出門,突然下起了大雨。
隔着茫茫的雨霧,顧磬箫看着良城仍伏在方向盤上。顧磬箫擡頭,黑壓壓的天空有些迫人。
一個小小的世界,她把自己困頓在内,任憑外面變了天……
顧磬箫剛轉身,準備回屋去拿雨傘,門已經開了。
顧輕輕遞了把雨傘給他。
顧磬箫凝眸看着她,沒有接。
“難道你打算淋着過去?”顧輕輕小臉一揚,涼涼的諷刺。她轉過臉看向良城的車,黑暗中的白色尤其顯眼。“都不知道你們在鬧什麽!”顧輕輕說。
“謝謝。”顧磬箫拿過雨傘,淡淡的道了聲謝。
看着顧磬箫打着傘走進滂沱大雨中,顧輕輕眸一沉,砰一聲關了門。
……
良城迷迷糊糊幾乎要睡着的時候,隐約聽見有人在叫她。
她嚯的擡頭,眯着眼睛望向窗外。
厚重的雨霧中,她看到顧磬箫清俊儒雅的面容在眼前不斷放大。
隔了一會兒,良城才反應過來,她按下車窗。
有雨水進來,她沒管,怔忪的看着顧磬箫:“你怎麽在這兒?”
顧磬箫看着她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微微莞爾,“我以爲你沒有帶傘。”
良城看着外面滂沱的雨勢,後知後覺自己回來的時候并沒有下雨……她揉了下臉,有些手忙腳亂的去抓手袋。
良城拔了車鑰匙,推門下車。
顧磬箫偏了下身,雨傘撐到她頭頂上。
看着顧磬箫被淋濕的外套,良城臉上寫滿愧疚,“對不起。”
顧磬箫莞爾,伸手攬住她,“走吧。”
良城洗過澡出來,茶幾上放着一晚熱騰騰的面條。
剛才回來的時候沒什麽感覺,聞到香味時,真覺得有點兒餓了。她走過去,半蹲在地毯上,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頭發不擦幹。”顧磬箫不知從哪裏蹿出來,拿着毛巾幫她擦頭發,力道有些重。
“嗯,疼。”良城被他扯得東歪西斜,口齒不清的抗議。
“忍着。”顧磬箫冷聲道。
良城吸着面條,乖乖的沒有再吭聲。
良城吃完面,顧磬箫也幫她吹幹了頭發。
“謝謝!”良城道了聲謝,剛要站起來,顧磬箫忽然扯住她的浴袍,輕輕一帶,将她攬在懷裏。他沉着臉。
“顧磬箫。”良城心中有些踟蹰,今晚的顧磬箫有些反常。她掰了他的手,試圖從他懷裏脫身,奈何那厮紋絲不動。
她心中思量,是不是簡默說漏嘴了?但是,又不敢開口問。
良城煎熬着。
顧磬箫放在她腰際的手緊緊握成拳,關節泛白。他閉了閉眼,吻似有若無的落在她粉白的頸上。
“阿城,你不累麽?”顧磬箫說。
良城微白了臉色,她小小的掙紮了下。
顧磬箫兩條長臂像蔓藤似的将她緊緊困在懷裏,“先是念念,後是張老。阿城,你總有能耐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已。”
良城忽的嗤一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