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有史以來最心靈的文字
甯宇的狼窩之行,盡管給他帶來了精神和身體上的傷害,但緩解了他暫時的經濟壓力。報社給了他兩萬元的獎勵,公安部門也給了他三萬元的獎勵。雖然對他的事迹暫時沒有公開報道,但是報社和省裏的相關部門還是通報表彰了他,對他的精神總體上給予了肯定。報社還專門召開了表彰他的會議。他也沒有爲上不了新聞發愁了,房租水電氣也都不再話下了。老媽的毛病也有錢治療了。看起來,簡直就是皆大歡喜。
雖然甯宇這段時間一直躺在醫院裏,報社還是讓他将這一次的曆險經曆寫出來,報社決定要刊發建社以來最長的長篇通訊。讓甯宇把所有的細節寫出來,配合警方已經掌握的證據,連同打量的圖片一起刊發。報社設委會有一個非常出位的決定,要是圖片和信息量夠的話,将會用整整一期報紙來刊發這篇通訊。
在甯宇掌握的細節基礎上,警方已經将這個已經覆滅的團夥的資料挖掘出來了。這個團夥一共作案一百二十八次,殺害了五十二人,搶劫汽車十七輛,現金四百三五萬九千四百元,強暴九十三(起)次……被這夥兇殘的匪徒先後殺害的有官員、軍人、警察、演員、财團老闆和無辜群衆等。與此有關的傷害案件高達四百多起。這是建國以來最聳人聽聞的兇殺惡性案件之一,也是最血腥的最殘忍的大案要案之一。讓人遺憾的是,這起案件到目前爲止,最主要的要犯還逍遙法外,至今沒有被警方抓獲。但是,這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案子了,警方在現場當場擊斃了暴徒二十九人,抓獲了匪徒的二号頭目黑蛋。案情事實清楚,證據确鑿,不日将進行聲勢浩大的公開處決大會。報社決定在處決二号匪首黑蛋這一天,報社将用報紙所有版面刊發甯宇撰寫的這篇極其獨特的長篇通訊。
甯宇坐在病床上,寫這篇有史以來最沉重的新聞,不止一次趴在計算機的鍵盤淚流滿面。從他指尖流淌出來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傾注了帶血的情感,在每一個段落之間,都澆鑄了無以言表的憤怒和詛咒。紅唇是甯宇寫作的見證者和第一個讀者。每次看到甯宇淚流滿面的時候,她的心同樣碎了。
這段時間,紅唇向報社申請,自願做甯宇的生活護理。每一次閱讀甯宇新寫出來的文字,紅唇都能體會到甯宇内心的顫抖,都能一會甯宇柔弱的軀體之外,無限廣博厚重的仁愛之心。可以這樣說,甯宇用心用陣痛的靈魂寫就的這篇通訊,足可讓所有閱讀的讀者淚流長河。紅唇最有發言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面對這些理性光環之外,又凝聚了幾多感性的文字,流下了多少熱淚。她相信,到這篇報道刊發出來的那一天,整座城市會爲之哭泣,爲之動容,爲之詛咒,爲之呐喊!
時間在一天天臨近,甯宇的稿子在一天天完成。他的身體卻日漸消瘦,日漸憔悴。紅唇關切地望着病床上的甯宇,輕聲說:“甯老師,你想吃點什麽呢?我去給你買吧?”
甯宇看了面前同樣神情嚴肅的紅唇,說:“算了吧,就是買了也無法吃啊。”
紅唇又說:“你想想開心的事情吧?不要一直沉湎在裏面了,那樣多痛苦啊?”
甯宇說:“紅唇,也許你不會明白,當你看到屠刀向無辜的人刺殺過去的時候,你還充當着幫兇,而你本身又很無奈,你會是這樣一種心情啊?”
紅唇淡然地笑笑說:“甯老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爸爸是警察出身,他給我講過卧底的那種痛苦,你沒有過錯的。”
甯宇說:“不,我有錯,我寫這些東西,就包括我的贖罪。也許,隻有把心中這些發酵多時的心聲吐露出來,我的心靈才會稍稍安甯一些。”
紅唇輕輕地拍着甯宇的肩,就像媽媽輕撫着脆弱哭泣的孩童。其實,紅唇此刻的心情同樣是凝重的。細節寫完,總字數就已經到了整整十萬字了。甯宇又馬不停蹄地寫采訪劄記。整整十八天的時間,一直浸泡在血淚中的甯宇,終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的文稿今夜就結束了。當他放下手中的鍵盤,敲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一邊的紅唇也激動地鼓了掌,并且親吻了他早已憔悴不堪的臉。甯宇突然領略到了一種從未體味過的幸福。
紅唇給他帶回來一個欣慰的消息,報社值班的總編輯和所有的夜班編輯都哭了,值班的主任更是長泣不止。紅唇說:“甯老師,當時我都不敢相信,爲何那麽多的人,再看你的稿子的時候,都會同時哭呢?我的體會是,你的經曆和你的文筆,還有你的思想,已經将包括編輯在内的讀者打動了。”
甯宇看了紅唇半天,然後才說:“其實,哭泣不是軟弱,也不僅僅是心痛,那是一種最有力的武器!”雖然甯宇的話铿锵有力,但他的眼裏,同樣淚水潸然。
紅唇說:“甯老師,我還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有一對陌生的讀者要來拜訪你呢?”
甯宇說:“你開什麽玩笑,我都差不多一個月沒有發表隻言片語了,哪裏來讀者呀?”
紅唇說:“甯老師,你不會怪罪我吧?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把你寫的這篇文章讓他們看了,他們也很激動,對你異常的尊敬,要從大老遠的地方來看你呢!”
甯宇一臉嚴肅地說:“紅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你進報社的時候,報社領導沒有給你交待過嗎?本報采寫的重要新聞,本報沒有刊發之前是不得外洩的。你這是違反報社的紀律的。”甯宇有點氣惱。
紅唇樂呵呵地說:“甯老師,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敢擔保,這兩個讀者絕不會洩露報社的機密,我也給他們交待過了的。而且,這兩個人非常特别。”
甯宇氣鼓鼓地說:“什麽人我也不見。”
紅唇笑嘻嘻地說:“呵呵,甯老師脾氣還挺倔的啊?要是我說出來,你還是不見,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甯宇其實很喜歡面前這個新來的實習生的,人很漂亮,文靜中帶着幹練,也很有新聞理想,辦事也幹淨利落。這段時間她照顧自己十分的周到,簡直就像一個溫柔賢惠的親妹妹。發火歸發火,倘若紅唇提出了要求,甯宇知道自己是無法拒絕的。隻不過剛才這件事情有所不同,要是這個不知深淺的丫頭将剛才寫出的文稿叫給新聞同行,那自己就要犯下大忌,釀下大禍了。報社怎麽可能追究一個尚不懂規矩的實習生呢?一定會處罰他這個當事記者。所以他才忍不住發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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