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長得……有點像元東隅!
要不是滿非晚确定元東隅這會在醫院裏面躺着,新婚妻子陪伴着,她都要以爲眼前的人是他了。
可是怎麽說呢?這個男人又不像元東隅。
元東隅不會穿的這麽……樸素。
元東隅這個人是公子哥,穿衣服怎麽騷氣惹人眼怎麽來。他從來就不知道低調兩個字怎麽寫。眼前這個吳名穿的是休閑款式,簡單的白t,下面是牛仔褲,穿着一雙面跑鞋。
這種穿搭元東隅會說簡直是災難。
還有眼前這個人頭發挺長的,挺像是……宅男。可不是嗎?那人胡子都那麽長了,下巴上那麽一圈,也沒有修剪的意思。
滿非晚看來看去,覺得大概就是眼睛最像了。
吳名見她緊盯着他看,于是沖她笑了笑,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天!
這是在害羞得笑嗎?
滿非晚心頭呼嘯而過起碼一萬隻草泥馬。
絕對不可能是元東隅!
元東隅這輩子臉上都不會出現類似于害羞啊不好意思啊這些軟萌萌的表情,不可能!
吳名手裏面還提了好些水果。
進去之後,見奶奶在廚房裏面忙,還挽起袖子幫忙切菜。
他切菜技術那個溜啊,簡直快趕上x東方的廣告宣傳片了。
滿非晚心裏頭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到元東隅下廚做飯的樣子。他那最會享受的德行,怎麽會懂得如何做飯。
飯菜上桌,他第一反應是用幹淨的筷子給辛苦了的奶奶夾了一個雞腿。
奶奶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條線了。
“小夥子多吃點。辛苦了。”
“我們家晚晚第一次帶朋友到家裏面來呢。”
吳名打了一個手勢,滿非晚看得懂,說謝謝。
“奶奶,吳大哥說謝謝呢。”
奶奶愣了一下,然後才點頭,“不用謝,多吃點。”
在吳名來之前,她就跟奶奶交代了吳名的情況。
奶奶也沒有歧視的意思,看到吳名本人之後一下子激動了。小夥子多俊啊,多好的一個人才啊,就是話有點少。直到剛才吳名打了一個手勢她才記起來,這小夥子是不能說話的。
可惜啊。
她心裏頭歎息。看一眼熱情說個不停的孫女,覺得小夥子要是能說話就好了。
吃完飯之後,滿非晚送吳名出去。
月光如紗,溫柔似水。涼爽的夜風吹拂過路邊的香樟樹,樹影婆娑,一陣陣搖曳。
滿非晚忍不住偷偷去看并肩行走的這個人。
皎皎月影剪出他分明的輪廓,那一雙眼深邃,仿佛無聲訴說着一個憂郁的故事。
她很想問問如今他過得如何,跟那個狠心得父親關系如何了,和他那個冷漠的母親關系是不是有好轉了?
可是看他如今過的狀态,有些問題,就說不出口了。
萬一戳到别人的傷處呢?
滿非晚心裏頭簡直是一出年度撕逼大戲,八卦的自己和善良的自己撕了一個天翻地覆。
他忽然間停下來。
滿非晚跟着停下來,關心地望着他。
他在紙上寫了一句話:“回去吧。”
滿非晚搖頭,“我剛吃飽,想要散散步,順便送你吧。”
吳名眼睛一彎,笑起來很好看,“那就帶我到處轉轉吧。”
滿非晚正有此意呢。她起先不提是因爲擔心吳名長途奔波需要早點回去休息。
她雙手一背放在身後,腳步輕盈,如果沒有地球引力,估計就要飄出外太空了。
這裏是個小縣城,依山傍水,環境很不錯。夜裏,山的深色輪廓和天幕相接。沿着山路拾階而上,便能看見小城裏的萬家燈火。
雖然天已經全黑了,但山上還是有很多人,有人來散步,有人來背山泉水。
“你爲什麽會回來了?”
身邊的人在紙上沙沙寫下這句話。
“因爲覺得大城市節奏太快了。你看這裏,風景優美,空氣又好。奶奶年紀大了,我這個人也沒有什麽大的追求,覺得這個節奏緩慢的小地方更适合自己。”
“你說謊。”
“啊?哈哈哈……”被揭穿的滿非晚尴尬地一笑,沒有想到吳名會這樣直接地戳穿自己了呢。
“其實也不算謊話。”滿非晚的低頭看自己的手,“我隻是說了一部分原因。我就是失戀了。想逃到這個桃花源一樣的地方來療傷。”
吳名凝視了她片刻,緩緩寫下這句話,“我也失戀了。”
“怎麽呢?”
“女朋友嫌棄我殘疾一無所有,離開我了。”他又補上一句,“是我無法滿足她的要求。她要的我給不起。”
滿非晚騰地一下站起來,全身都是熊熊燃燒的正能量,“怎麽能這樣呢?這個人沒有眼光!”
吳名望着她,笑容像是夏夜裏的和風,淡淡入畫。
滿非晚意識到自己有點太激動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
兩個人下了山,吳名又将滿非晚送回了家。兩人互道晚安。
白天的時候兩個人又到城裏的其他地方轉了轉,包括附近的古鎮。
玩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吳名要走了。
吳名走的那天,奶奶還給他送了很多的土特産。
他笑着拿了,說了好多個謝謝。
滿非晚忽然間好惆怅。
吳名雖然不會說話,可是人很好,她說什麽,他都能專注地聽着。
大概是因爲在元東隅的壓迫下生活了那麽多年,她隻要說什麽,元東隅都能反嗆回來,讓她恨不得生成個鋸嘴葫蘆才好。
“小夥子人真不錯。是個踏實肯幹的。你說他以前會說話的哦?可憐哦,怎麽好好的就不能說話了呢?”
這幾天奶奶也喜歡上這個小夥子,她年紀大了,愛唠叨,吳名僅僅是靠寫的,都能陪着奶奶坐上幾個小時。
“我覺得挺好的。他隻是不會說話,可還是願意和我們交流啊。”
回到家,滿非晚收拾了東西準備去店裏,奶奶忽然間奔出來,手上拿了八百塊。
“你看,這不是小吳落下的?”
滿非晚接過錢,苦笑,怎麽可能,這人也太客氣了。
奶奶還翻出了吳名留下來的紙條:奶奶做菜很好吃,謝謝大家招待。我還會再來的。
滿非晚惆怅啊,給吳名發短信,“你這樣太客氣了,還拿不拿我當朋友啊?”
那邊沒有回應。
夏天即将過去的時候,奶奶忽然間生了一場大病。
城裏的醫院說這個病得去省城治療。
滿非晚二話不說,關了店子,打包帶着奶奶上省城。
床位難求不說,等到專家檢查也要幾天。
奶奶拉着滿非晚說,“要不我們回去吧。我不喜歡住院,這個年紀住院的人豎着進來,最後都是橫着出去。”
“呸呸呸。老年無忌。”滿非晚嗔怪,“您放心,要相信大醫院的治療水平。”
接下來的治療,一樣接着一樣,滿非晚忙的腳不沾地。
奶奶心疼她,摸她的臉頰,又抓着她纖細的手腕,“乖囡都瘦了,回去了,奶奶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佛跳牆,用的老土雞炖湯,那味道……特别香。”
滿非晚點點頭,像是貪吃的孩子一樣天真地問,“真的呀?”
奶奶說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我可要把我孫女養的白白胖胖的,等着好男孩來娶走呢。
出去之後,滿非晚蹲在安全通道的角落裏面放聲大哭。
聲音太凄慘,吓得有人趕來,還以爲出了什麽事情。
“你沒事吧?是被人欺負了還是?”看她人好好的,估計是哪個家屬,知道親人病重的消息,“心放寬點……人難免一死……”
滿非晚哭着點頭。
她知道這個道理,人人都知道,可是當這事兒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誰能夠笑着說您走好呢?
***身體……最多支撐三個月。
醫生說是胃癌。
這病估計跟生活習慣有關。
滿非晚就忽然間想起在她回家之前,奶奶特别喜歡吃隔夜菜。她爲了節省,一道菜可以熱上好幾天。
滿非晚問了醫生,醫生說很有可能是這樣才得上胃癌。
她走到無人處,立刻狠狠甩了自己兩巴掌。
那二十萬,都是奶奶用命攢出來的啊!
滿非晚擦了淚水,以爲自己僞裝得很好,可還是沒有奶奶一眼就看出來了。
“乖囡,誰欺負你了?”
她掙紮着坐起來,人已經很瘦了,枯槁一樣的手,抓着她輕輕地拍。胖老太太,在這麽短得時間内瘦的好厲害,變成了一個又幹又瘦的小老太。
滿非晚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這一下如奔潰的洪水,湧出來。
“告訴我,奶奶去幫你罵!誰?敢欺負我的乖囡!”
滿非晚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看的也心疼的要哭了,“你不說……是不是我的身體……”
“不是!”滿非晚立刻坐直了身體,要是觸電一樣,“是我……剛才被有男朋友的女孩欺負了……太過分了,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她臨時編了一個謊言。
奶奶也氣,“就是!乖囡,你也趕緊找個男朋友!以後看誰還敢欺負你!”
滿非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奶奶眉開眼笑,拍了拍手,“你要是趕緊找個男朋友結婚,奶奶會特别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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