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謝思危篇 4


謝思危中午開了跑車出門,引擎的轟鳴聲,像是久困的大鳥叫嚣着離開。

管家找到餘笑,說是門口有人稱是她的爸爸。

餘笑站在窗口看了一眼,“不認識。”

“那我們把他趕走了。”

保安趕走那個男人的時候,隔着大門都能聽見他在罵罵咧咧。很難聽,以餘笑的父母爲半徑,問候了所有的親戚。他怎麽不想想,他把自己都給罵進去了。

是的,這麽丢臉的男人,是她的爸爸。隻不過是一個給了她生命的陌生人。

餘笑沒有半點感情。

謝思危效率很高,下午,律師就來找餘笑。

一份協議,白紙黑字,足足寫了二十頁。

餘笑隻翻了幾頁,提筆就要簽名字。

“餘小姐,不好好看看嗎?”律師提醒她,“謝少說了,你是小學畢業生,可能認識的字不多,讓我盡全力幫你。”

律師先生說的時候帶着笑,看樣子應該是善意的提醒。隻是謝思危肯定是在嘲諷她,一個小學畢業生也敢妄想嫁入豪門吧。

餘笑搖頭,簽字,收筆,一氣呵成。

律師眼中閃過驚豔,那行書筆記,行雲流水,哪兒是小學文化水平能寫出來的。

謝老爺子拍闆說第二天就是個好日子,去把證給領了吧。

“好。我也等不及了。”謝思危沖餘笑綻開一個詭異的笑。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一起去了民政局。

下車的時候,有個中年婦女在路邊賣自己的傳家寶,成色很好的玉镯。

餘笑站在原地不動,靜靜地看着她。有人一手扔出了一千,拿下了。

“看什麽看?反正我不會給你買。那種貨色最多賣個一萬。”謝思危挑眉,“這人倒是運氣好。穩賺不賠的生意。女的蠢死了。”

賺了便宜的男人喜滋滋得把玉镯揣兜裏。

餘笑忍不住對他說,“這種便宜不要占!趕緊捐給寺廟。”

“神經病!”男人白她一眼,肯定是嫉妒他的好運氣,“我好不容易買來的,我要收藏。”

餘笑看着他的背影,搖搖頭,“他要倒大黴了。”

謝思危罵她,“你這是什麽心态?見不得别人好啊?”甩手就先進去了。

餘笑正準備進去,忽然間感覺到一道炙熱的視線投到了自己身後。她下意識地轉頭,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兩個人始終不說一句話,一起辦完了證。謝思危接到一個電話,說是發小的媽媽突然間生病住院了。

謝思危二話不說就要趕過去,急匆匆趕到醫院,才發現餘笑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自己後面。

“你跟着我來幹什麽?”

一路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安靜的像是不存在。

“你自己回去。”

謝思危這會沒有時間搭理她。

“我不認識路。”

餘笑始終落後他幾步,因爲他人高腿長。

說話間,賀雲已經迎了上來。

“情況怎麽樣了?”謝思危着急地問。

賀雲臉色凝重,“說是要動手術。醫生要小玥簽字,她估計被吓傻了,隻會哭。”

謝思危兩道英氣的眉毛擰在一起。

“思危哥哥。”

藍玥一看到他,就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謝思危看她小臉滿臉淚痕,心裏難受。藍玥媽媽人很好的,小時候他經常去她家蹭飯吃。她笑起來溫柔,眼睛彎彎的,總是會耐心對他。

“别擔心,我會請最好的醫生來。”

謝思危輕輕拍了拍藍玥,然後推開她,開始打電話。

一切搞定之後,手術在二十分鍾之後開始。

藍玥破涕爲笑,“思危哥哥,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又一次抱住謝思危。

謝思危本來想推開的,卻在注意到餘笑注視的目光時,回抱了一下藍玥。

隻要餘笑敢說任何話,看他怎麽拿協議說事!

餘笑遞上了一包紙,“擦擦鼻涕吧,都流到謝思危的衣袖上了。”

謝思危唰得一下彈開了藍玥。

他緊張的看向自己的手臂,瞬間很不舒服。他有潔癖,挺嚴重的那種。

“思危哥哥……”藍玥邊擦邊委屈得哭,“我沒有……”

流鼻涕三個字好惡心哦,藍玥怎麽都說不出口。

可是謝思危怎麽能嫌棄她呢?還那麽用力得推她。

都怪這個女的。

藍玥看向餘笑,眼神不善,“你是誰啊?”

餘笑不說話,看着謝思危。

“你自己沒長嘴?”謝思危似笑非笑,眼神裏含了威脅。

藍玥心裏好塞,看着這兩人旁若無人的眉來眼去,她好嫉妒。

謝思危雖然被外界傳聞說的很難聽。什麽風流啊,私生活一團糟啊,亂搞男女關系之類的。其實是被有些人黑的。

“你不認識我。”餘笑說。

藍玥窮追不舍,“你介紹了我就認識了。”

餘笑不想搭理,走到了一邊。站在病房門口,不經意透過玻璃看到裏面的情形,目光定住。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餘笑開口問。

醫生正在替藍玥的媽媽檢查。藍玥幾乎是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等藍玥媽媽被推送到手術室,所有人都等候着的時候,謝思危接到了謝老爺子打來的電話。

“你和笑笑在一起吧?你可要好好照顧她。不然,仔細你的皮。”

真是夠了。

我才是你的親兒子好嗎?

謝思危放下電話,才發現餘笑不見了。

“你在幹什麽?”

謝思危沿着原路走回去,在病房裏面發現了餘笑。她站在床頭櫃前,正對着牆角的一樽落地青花大花瓶發呆。

餘笑回頭看他,“爲什麽在這兒放這個?”

“爲什麽?爲什麽?哪兒有那麽多爲什麽?”現在正在煩心的時候,謝思危語氣不好,“你是十萬個爲什麽啊?”

“這種東西不适合放在這兒。”

餘笑眉頭皺起,“不,必須打碎它。”

“喂,小林,你上來,把餘笑帶回去。”

謝思危覺得餘笑神神叨叨的,打電話找人來把她帶走。

藍玥走進來,見兩人都站在大花瓶前,眼淚瞬間就上來了。

“這個是媽媽最喜歡的花瓶,說是我爸爸留下來的。自從我爸去世,我媽就時常擦拭它。現在住院了,也不願意離開它。我媽說,看到它……就像看到我爸爸。”

“阿姨和叔叔的感情真好。”

謝思危感歎。

餘笑卻突然間冷笑了一聲。

安靜的病房裏面,很突兀。

謝思危皺眉,瞪她。

這個女人,一點素質都沒有!

“你冷笑什麽?是在質疑我爸媽的感情?你一個外人,怎麽可以這麽沒有禮貌!思危哥哥,她到底是誰啊!我不想見到她!”

藍玥指責餘笑。

“道歉。”

謝思危沉聲命令。

“我沒有說錯。他在害她。”

餘笑一臉倔強,纖瘦的背脊挺得筆直。

這個女人,翻了天了!

謝思危一把抓住她的手,走到電梯門口。恰好門開了,小林匆匆跑出來。

謝思危冷冰冰的,“以後再也不要跟着我,丢人現眼!我看你應該好好學一學各種禮儀了。”

“如果花瓶還放在那裏,她媽媽會活不過今天晚上的。”

“夠了!”

謝思危呵斥,“小林,馬上送她回家。叮囑管家,哪裏都不準她去。”

餘笑垂下眼,走進電梯。謝思危已經甩手走人,隻留下一個他高大的背影。

手術要進行挺長一段時間。

中間謝思危接了一個電話,說是公司裏有事找他。

他自己開車回公司,路上卻遇到車禍堵車。車子限速慢行,經過車禍現場的時候,恰好看到被救出來的壓在車下的人。

整個人有一大半都是血肉模糊的。

一個碧綠色的東西骨碌碌的從那個人身上掉下來。

好眼熟。

謝思危記性很好,想起來自己在哪兒見過了。

今天早上被一個男人占便宜低價買走的玉镯。

腦海裏面忽然間響起餘笑說過的話。

“他要倒大黴了。”

這麽巧?

她會預言?

謝思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怎麽可能?

純粹就是個心思惡毒的女人,見不得誰好,看到比自己差的就補刀的惡毒女人。

手術結果出來,效果還不錯。醫生都說,隻需要繼續觀察,應該就沒有什麽大礙了。

謝思危很高興。

忽然間想起了餘笑今天走之前說的那句話。他覺得應該給餘笑打一個電話。

他就是想罵她幾句,順便給她一個教訓。到時候還可以在老爺子面前說她今天做出來的醜事。

打過去,管家說餘笑這會在睡覺。

“把她叫醒。”

等了好半天,餘笑略顯含糊的聲音響起來,應該是被人叫醒的。

“藍玥媽媽順利完成手術了。現在在病房裏面休息。一切都很好。她會跟我奶奶一樣長壽!”

沉默了将近十秒鍾,餘笑說,“在那間有花瓶的病房裏面嗎?”

“是。”謝思危冷笑,“别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小學老師沒有教過你自然科學嗎?”

“沒有。”

“你老師也沒有教過你禮儀吧?”

“沒有。”

謝思危就知道是這樣。他一個新時代的年輕人,居然要搞父母包辦婚姻,不門當戶對就算了,還要娶一個小學畢業生?

謝思危止不住的鄙視,“你的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對。我的數學也是體育老師教的。”

餘笑的小學在那個鄉下上的,一到四年級都在一個教室上課。隻有一個班主任,既教語文數學,又教體育。

“餘笑,你除了會頂嘴,你還會什麽?”謝思危直接挂了電話。

沒過一分鍾,電話響起。

謝思危心說,餘笑是不是知道要來道歉了?一看屏幕,卻是藍玥打過來的。

“思危哥哥……”藍玥的聲音裏面帶着哭腔。

謝思危心裏一緊,有了不好的預感。

才剛剛從死神裏出來,現在情況卻又突然間急轉直下。

謝思危趕到的時候,老太太再一次被推進了急救室。

“醫生說如果這一次熬不過去,可能就沒有辦法了。”賀雲神情很沉重。

藍玥已經哭暈過去了,躺在另外一張病床上。

角落裏面放着那一樽青花落地花瓶,暗色的光打在瓶身上,映出幽幽的冷光。

謝思危走近它,手指輕觸在上面,感覺冰涼。

餘笑說過的那句話又在他的腦海裏面回響。

謝思危很猶豫。

有兩個聲音在腦海裏面争執。

一個人說:你信她的話?一個有心機的惡毒女人,站着一張純真的臉而已!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

另外一個人說:可是她都說對了!一件事是巧合就算了,難道兩件事都是巧合?

謝思危狹長的眼眸眯起,最終決定,她的話是不可能全部都成真的。

夜深人靜。

卧室的門忽然間開了。

啪地一聲,燈,亮起。

床上的餘笑睡眼惺忪地坐起來。

“藍玥媽媽情況穩定了。”謝思危眼睛裏布滿血絲,可是表情愉悅。他唇角舒展,“你的話是錯的。”

餘笑打了一個呵欠,懶懶躺回去,

謝思危心情好,腳步輕盈得走了。

房間裏面又恢複了剛才的幽暗。

餘笑睜開眼,雙眸淩厲,盯着牆角的黑暗處。

那兒,有一團霧沉沉的黑影。

“你居然還敢跟到這裏來!”

餘笑怒斥。

黑影越靠越近。

周身的空氣都變涼,像是有細碎的雨滴如同霧水一樣散播開。

夏日的夜晚,涼爽,但絕對不會讓人覺得冷。

那一團黑影化身張牙舞爪的怪物,投射在牆面上,足足有兩米高。

其實像這種東西,她不是沒有見過。自從六年級那次,她摔下山崖,大難不死之後,眼睛就變了。她能看見别人看不見的東西。

眼看着那團黑屋要布滿整個房間,一步步地要把餘笑吞沒。她不疾不徐地摸了一下右耳耳垂。

一道亮光,如同暗夜裏的流星,以破竹之勢,兇猛擊穿了那團黑影。

黑影開始破裂,分裂成一塊一塊的,像是下雪一樣,紛紛掉落在地上。最後,就像是全部都化掉了一樣,再也找不到痕迹。

“以後這種事情,就不要把我叫醒了好嗎?”

不耐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好讨厭。以後不要再自找麻煩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要死要活都是别人的事。就是因爲你多嘴,這個東西才會找上你。”

“你先别睡。我們談一談。”餘笑下了床,第一時間是去把房門關緊。要是别人突然間沖進來,發現她是在和自己的右耳說話,估計會把她當成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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