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黑衣霧茫茫


待議事已畢,雪冰寒朝蒼鷹使個眼色,兩人來到殿外花園之中,雪冰寒見四下無人,神情遲疑,問道:“蒼鷹哥哥,從昨日我便在思索此事,總覺得甚是古怪,如今得知鞑子進犯消息,我隐約生出個念頭,似乎此事全是空悟遁的布局。↗”

蒼鷹沉吟片刻,登時領悟,說道:“你是說空悟遁早知鞑子要征伐昆明,所以才刺殺皇上?”如此一說,自己也覺得不通,不禁暗暗好笑。

雪冰寒點頭道:“空悟遁對天下大事,似乎了如指掌,各路各省,朝廷江湖,滿是他的細作線人。眼下鞑子忽然來襲,你說他豈能不知?若他早知此事,爲何要搶着與那些刺客勾結,謀害皇上?”

蒼鷹說道:“他或早已投奔鞑子了?”

雪冰寒哈哈笑道:“你明知不是。他這等人物,信念何等固執,豈會陡然間變了立場?依我之見,這怕是一出苦肉計。”

蒼鷹想起自己昔日在雪蓮派中,裝作調戲九狐,走投無路之下,被鬼魅拉攏入鬼劍門之事,正要贊同,但轉念一想,又道:“咱們這小皇帝是當真着急害怕,空悟遁對他下手之事,他全不知情,萬萬僞裝不來。而那刺客下手刺殺時也毫不留情。”

雪冰寒道:“這便是空悟遁的高明之處也,他深知趙盛不善作僞,唯有先騙過自己人,再騙過敵人。他心知鞑子在趙盛身邊必有奸細,能夠将朝廷消息傳了出去。而此次鞑子大軍壓境,若緩緩進擊,穩紮穩打,先攻克周遭鎮府村路,再成包圍之勢,以攻城石炮猛攻,咱們絕無半分勝算。唯一之計,便是誘敵深入,望他們速速來攻,乃至前後孤隔,救援不及。”

蒼鷹“啊”地一聲,前前後後思索此事,雖并無憑證,但以空悟遁的爲人,這法子卻也極有可能。他說道:“他領走五萬滇地土族,乃是示敵以弱。鞑子曆來行軍快如閃電,兵行險招,若從細作口中得知此事,必然兵分兩路,一軍趁夜行軍,飛速趕至。待鞑子攻城之時,他突然從旁殺出,可大獲全勝,先拔頭籌。鞑子心生疑懼,那今後戰事,咱們勝算倍增。”

雪冰寒笑道:“孺子可教也,不錯,不錯。”

蒼鷹又問道:“那你說咱們要不要告訴趙盛?”

雪冰寒道:“隻不知那細作是何人,數量幾何,如何傳信出去。若告知趙盛,他必令人早作防備,那細作瞧在眼中,知會鞑子,那空悟遁的計策便不管用了,況且此事全無根據,若猜的不準,反而惹小皇帝埋怨。”

蒼鷹點頭道:“那你估算鞑子何時會來?”

雪冰寒掐指一算,說道:“多則一月,少則半月,鞑子先軍或會抵達,咱們私下裏告知堂主,要他小心謹慎,莫要太聽趙盛的話。”

蒼鷹心知她所言不錯,至此時刻,君非明君,前景不明,衆人先當竭力自保,方是上策。可事到臨頭,若當真兵臨城下,雙方厮殺慘烈,蒼鷹、李聽雨等人又豈能置之度外?

兩人擇日将此事告知李聽雨,李聽雨震驚無比,但也信了雪冰寒的話,由她整日訓練士兵,演習陣法,皆是些迂回保存的手段。趙盛派人送出書信,命後方各城出兵來援,隻是若來得早了,鞑子未必圍城,城中糧草吃緊,那便得不償失,于是約定在兩個月後,方才聚在昆明城中。各城聽令,雖惶惶不安,卻也不急着派兵。軍中探子天天回報,皆說方圓百裏之内并無元軍迹象,趙盛稍覺安心,命諸将嚴陣以待。

過了二十餘日,這一天深夜,城外刮起大風,虎虎如鬼哭一般,趙盛心頭煩悶,身披龍袍,在房中反複踱步。仇馨在床上翻個身子,見趙盛坐立不安,柔聲問道:“皇上,可是睡不着麽?”

趙盛點頭道:“朕今日心頭空空蕩蕩,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仇馨倚在趙盛身上,柔聲道:“皇上,讓妾身替皇上排憂解難,化去煩擾。”在趙盛耳邊輕輕吻咬,趙盛自來喜愛仇馨手段,不由得生出興緻,便要與她歡好,忽然間聽屋頂有人低聲哭泣,聲音軟綿綿的,仿佛嬰兒一般,在黑夜中聽來,竟令人毛骨悚然。

趙盛驚懼萬分,正要喝問,衆侍衛早已警覺,亮出兵刃,喊道:“什麽人?”

隻聽小秋羊說道:“我害怕,我要見皇上。”

趙盛登時寬心,暗想:“原來是羊兒來找我了。”他将小秋羊視作女兒,寵愛無比,隻是她模樣異常,趙盛知她非人,卻無非分之想。

他推門出去,見小秋羊撲入懷中,哭道:“皇上,我怕,我怕!”仇馨平素得知趙盛與其餘女子歡·愛,總是嫉妒的發狂,趙盛事後往往誠心安慰于她,陪她數日,才令她心情好轉。這時見小秋羊與趙盛摟抱,她心知兩人絕無牽連瓜葛,但仍忍不住微覺生氣,可也唯有暗自忍耐,并不發作。

趙盛笑道:“傻孩子,怕什麽?可是做噩夢了?”

小秋羊道:“我....皇上,蒙古人打過來了,他們就在城外。我怕,我怕他們捉我。”

趙盛道:“他們眼下不會來,等他們來的時候,咱們援軍已至,他們也不是咱們對手。”

小秋羊哭道:“他們真的來了,皇上,你若不信,陪羊兒到城牆上瞧一瞧。”

趙盛哈哈大笑,心中一軟,他本難以入眠,也極想到城牆上走一圈,朝仇馨歉然相望,仇馨咬牙點了點頭,趙盛道:“好,羊兒,那咱們便去看看城外風景。”

小秋羊怯生生的叫了起來,蜷在趙盛懷中,身子輕軟溫和,趙盛微覺感動,心道:“這動物比人更是忠心,我若好好待她,她也必全心待我。”

他叫上一大群侍衛,想找蒼鷹,卻沒找着,便傳來張覽相伴。衆人登上城牆,遙望茫茫黑暗,狂風在林間、田野間呼嘯,頃刻間皆生出敬畏之心。趙盛心想:“我雖被千萬人尊爲皇上,但在這天地之間,卻也着實渺小無力。”

他對小秋羊道:“羊兒,你看看,哪裏有鞑子的影子?夜裏風大,咱們這就回去吧。”

小秋羊雙目圓睜,身子發顫,喉嚨中發出極輕微的“咩、咩”之聲,她手指遠方,微聲道:“鞑子....來了,皇上,鞑子真的...來了。”

趙盛嗤之以鼻,說道:“哪裏有什麽....”話說一半,他已然僵在原處,喉嚨苦澀,仿佛一股涼氣從頭頂直澆灌下來。

黑暗中漸漸現出身影,一個接一個,模糊不清,無窮無盡,仿佛地獄中鑽出來的魔鬼,僅在刹那之間,無數黑甲武士已脫出黑暗的帷幕,亮出兵刃,腳下生風,朝城牆奔來。

那不知從何處響起的,肆虐原野,惡毒狂暴的風,遮掩了他們的腳步,遮掩了他們的殺意,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降臨在人世間,降臨在趙盛眼前。

趙盛鼓足力氣,嘶啞的喊道:“鞑子來了,迎戰!”

隻聽“铛”地一聲,張覽長劍出鞘,将黑甲武士飛箭擋住,抓住趙盛與秋羊,朝後飄開。牆上守軍也已發現黑甲武士形迹,隻是他們藏身黑夜,若不費心去找,委實難以察覺。唯有到了城下,在火光之中,才能稍見端倪。若非趙盛得小秋羊提醒,搶先喊出,這些武士箭矢精準緻命,早已将守軍全數射死。

但那些黑甲武士也已密集城下,穩住陣腳,與牆上守軍持弓互射,宋軍兵卒箭術遠不及元軍,又身在火光之中,一個個兒被元人射死。過不多久,城下黑甲武士陣形有序散開,轟隆一聲,一塊兩人大小的石頭飛了過來,砸在牆頭,有數守城兵卒大聲慘叫,把壓成肉泥。又聽咕噜咕噜聲響,一雲梯架上牆頭,許多人身法如猿,朝上奔來。守軍大急,一輪箭雨射去,卻被城下黑甲武士的箭矢壓的擡不起頭來。

趙盛驚魂未定,跌落在旁,小秋羊抱起趙盛,輕輕一躍,竟跳下牆頭,穩穩落地,這秋羊極擅長跳躍,懷抱一人,高空墜落,卻毫發無傷。

張覽喊道:“速速調集大軍,聚在牆頭守城!”有兵卒便立即敲鼓吹号,好在這些日子危機将近,城樓中衆将士皆甚是警醒,号聲傳出,不多時便有許多增援趕來,而也有不少黑甲武士上了城牆,與守軍厮殺起來,敵人勇猛至極,力道如牛,守軍雖然悍勇,以二敵一,兀自難占上風,再過一盞茶功夫,牆上敵人越來越多。

趙盛腦子亂作一團,小秋羊叫道:“皇上,皇上!振作些!”趙盛身子發顫,正在惶急間,忽然卻見數人輕飄飄的躍上城牆,施展功夫,将黑甲武士打翻在地,情形登時逆轉。趙盛看清來人正是蒼鷹、李若蘭、莫憂、段玉水、香兒、郭遠征等高手。再過頃刻,趙風、吳陵、陶蛇等江龍幫衆也大舉而至,登上牆頭,彈指間便将牆上敵人殺死,化解危機。

趙盛大喜過望,心想:“他們來的真快。僅比駐紮城樓的守軍稍慢。有他們在此,總算能守住牆頭。”又守片刻,耳聽身後得得馬蹄聲響,他回頭一望,見周瀚海已率大軍趕到。他雖嫌周瀚海來的太遲,但也不禁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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