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用妙計
話說這屠俏先要回去,将喜事報知許蕙娘,使他早得歡喜,同他下山,各接丈夫入寨,與他二人作慶賀筵席。不期被人趕來,一時不曾準備,急忙裏拔不出劍來。幸喜是個慣家,疾忙躲閃脫走,卻被這人緊緊追來。
你道這人是誰?原來這人叫做黃佐,生得豹頭環眼,虎項熊腰,武藝精通,兼曉算法。鄉村錢款收放出入清算不來,俱來尋他,他隻掌中輪算,立時分剖,人家消長成敗俱知,稱他再蕭何,黃佐隻因他素性純孝,在家孝養父母,将功名之事,看作末等,這年他父親黃長者因對他說道:“人家有子膝下承歡,力行孝道,固是難得。但我聞得孝經說:‘能顯父母,孝之至也。’今汝正在壯年,幼習武藝,昔日有人曾相汝有奇異功業。當今宋室,外被金人求索,内有賊盜侵耗,國有累卵之危。今聞得建康張種略相公,招募骁勇謀略之人,何不去應募。倘能中取,上爲國家分憂,下可顯榮父母,這才是大孝。我今雖老,筋骨尚未衰敗,莫過此機會。”
黃佐聽了,再三推辭,黃長者作怒道:“你不見湯陰縣嶽鵬舉求名建功,顯揚當世,天下人俱稱他忠孝,今汝逆父言,孝當如是耶!黃佐不敢再辭,隻得拜辭父母,别了妻子,提鞭上馬而去。
黃長者見他去後,暗暗歡喜,隻在家中保佑,耳聽好音,一日沒事,在門首看騾子在空地上吃草,不期殳動走來,拱手道:“在下有件緊事,要到城中,急要往回,特地自來求告。借這黑騾做個腳,明日便還。”那黃長者是個純厚的人,久知殳動不學好,生性兇頑,今又被看見,一時不便回他,隻得說道:“我家兒子求名出門,這騾子是他心愛,從不與人騎坐,殳大郎來借,我老漢隻得貴人賤畜,休使外人知道。”說罷,自入内拿了鞍辔出來,殳動連忙安放騾背,跨跳上去,叫聲:“多謝!”策鞭跑回。遂同王摩來劫銀時,埋頓完,不見騾子,竟上白雲山去。
過不幾日,潑皮塹近地鄉人,在山内砍柴,獲着這騾,不勝歡喜,便牽來藏匿在家多時。不期被人知他來曆不明,即報知地方。地方即去報知秦虞侯,連人連騾子解入州去,将這鄉人嚴刑審問。州裏相公知是有屈,遂吩咐緝事人道:“我聞騾馬能識舊處,千裏自能往還。今王摩脫逃,卻喜獲着這騾。如今隻消将這騾縱放,任其奔逸,跟尾看他住腳,便有下落。”緝事人遂将騾出城縱放,一路跟走。一日,忽跑入黃長者家去。
這黃長者那日不見殳動送還騾子,即着人到他家去讨,說是鎖門未回。一連月餘,人騾絕無蹤迹,方知被殳動拐去,黃長者隻急得沒法。這日忽見騾子跑進門來,不勝歡喜,卻見鞍辔全無,因說道:“這沒脊骨的人,慣做沒脊骨的事。幸喜肯放了回來,還是造化。”便連忙取了繩索來縛頸項。忽有三四個人走進門問道:“這騾子可是你家的?不要冒認。”
黃長者聽了,笑道:“列位休得取笑。這黑騾是我家自小養的,村坊人那個不曉得是黃家的黑色騾子善能行走,怎說我是冒認?”說不完,内中一人将鐵索劈項套住,喝罵道:“老骨頭,做得好事!同去見地方官追究。”黃長者忽被人鎖住,忙分辯道:“這騾子并不是冒認,隻叫合村人來證見,列位休得取笑。”衆人将他劈臉一口啐道:“你這老骨頭,還是做夢!你家有人騎這騾子打劫秦樞密相公銀兩,到處緝拿。我們是瑞州緝事,奉相公廣捕文書,跟這騾子到此。快同到本地方官追究!”
說罷,取出來文。黃長者看了,方才大驚。遂将當日殳動借去,今日跑回,細細說出。衆人那裏信他,隻扯着出門。黃長者隻得備留酒食,同入縣中。黃長者将前情細訴,縣尉即着人拘拿殳動,回覆在逃。曉得借騾是實,又見事情重大,便将監禁,等拿到殳動,審結釋放。
這黃佐到了建康,看明了示條,遂同到演武場中,考較諸般武藝。張種略見他武藝高強,考中留在帳前。因對他說道:“目今江州、龍亢、界首,盜賊竊發,屢次不能剿滅,故此招募骁勇。前日招募一人,去江州進讨焦山巨寇。爾今技勇超人,且在帳前聽用。”黃佐叩謝,遂在帳前使令多日。忽一日有家信到來,看明大驚痛哭,忙來禀知種略相公,辭職回家,急救父親。張種略道:“你不消回去。我這裏做角文書,将你父母妻子讨來。”黃佐不勝感激拜謝。果遲不多日,父母妻子一齊俱到。黃佐拜見父母,歡喜不盡。
次日早來拜謝種略恩典,張種略正接看龍亢、界首兩縣急報文書。看完,因對黃佐說道:“這龍亢縣是報蛾眉嶺舊日強人;界首縣是報近日有四個賊人占了險道山,白日行兇,殺敗官軍:二處皆來告急。我今授汝武練使之職,着兩縣撥三百名軍卒,到就近地方駐紮,一則保守城池,二則剿滅賊衆。若剿滅一處,我即題請。務必小心在意。”
黃佐叩謝道:“小人蒙恩相擡舉,敢不盡力!”即當堂領了印信文憑,回來領了父母妻子,起身徑到龍亢縣來。安頓家小,參谒縣尉,讨了軍士花名簿,又發文書到界首縣去。不幾日訓練了三百精兵,因見險道山離兩縣甚遠,遂決意先剿蛾眉,後平險道。因知有座紅雨崗,切近蛾眉,遂辭了父母,便帶領軍卒,離城二十裏,紅雨崗駐紮。使人築立寨栅,催督軍糧,擇日進剿。
這日正在料理軍務,忽有村戶來報屠俏獨自一人一騎,到村中買酒食吃,尚未去遠。黃佐見報大喜,道:“我正要拿這賊潑賤,怎敢獨自到此探聽!”即提鞭上馬,帶了兵卒下崗。遠遠果見屠俏獨自在池塘邊飲馬,不勝大喜,忙拍馬沖來。不期一鞭打去,卻被屠俏躲過,便在後面緊緊追趕。這屠俏躲過一鞭,複翻身夾馬而走。見後面緊追,即暗暗拔取雙劍,見追得較近,霍地兜轉馬頭,舞着雙劍,照黃佐便砍。黃佐大怒敵住。一場好殺,隻殺得:
愁雲蓋地,殺氣沖天。這個是行伍出身,能征慣戰;那個是綠林種類,見廣識多。這個單鞭施展,赫赫驚人;那個雙劍齊揮,森森耀目。這個要生擒,寨内逞威風;那個要活捉,上山顯手段。這個劫中領袖,莫道尋常将士;那個惡魔轉世,休認美貌佳人。從今得失相關,成敗亦因人論。
兩人直殺到五十馀合,勝負難分。軍卒見黃佐戰不下屠俏,便一齊助力,圍裹上來,真似衆槍攢虎。屠俏隻得奮勇平生,顧人顧馬,手松不得半點,十分苦持。
這殷尚赤與孫本正然走來,忽遠遠見了征塵亂滾,有簇人那裏争鬥的一般。殷尚赤十分動疑,忙挺槍拍馬沖到近處。一眼看去,卻見衆官兵與一個漢子攢住屠俏厮殺,便大喝一聲:“誰敢欺負渾家?”沖入圍中,一槍望黃佐咽喉下刺來。黃佐忽見有人來救,忙棄了屠俏,一鞭架住槍尖。屠俏見是丈夫到來,滿心歡喜,遂夫妻并力夾攻。三騎馬隻殺得團團亂轉。
這孫本同走間,忽見殷尚赤縱馬前去,不知爲什緣故,也拍馬随後趕來,卻是他夫妻同這漢子厮殺,一時不便上前。再看時,隻見兩下俱是官軍,便吃了大驚,忙提刀躍馬殺入,三人隻拼一人。這黃佐先前與屠俏,欺他是個婦人,尚且隻敵得對手。後被殷尚赤來夾攻,隻得盡着本事力鬥。不期又是一人趕來,未免着忙,隻殺得左右遮攔,卻一時不好敗走。不期先前屠俏厮殺時,早有探事飛報上蛾眉嶺去。
屠隆聽了大驚,即帶三百小校殺近前來。一時金鼓齊鳴,喊聲大舉。衆官軍見了,發聲喊,一齊逃奔。黃佐正在苦持,忽見又有接應,衆軍逃躲,方才着驚,虛架一鞭,撥馬望紅雨崗走。屠俏大叫道:“俺被這厮暗地趕來,險不着了這厮的手。俺們如今且不要上山,隻去殺了這厮,才上山吃太平酒。”
屠隆、殷尚赤、孫本聽了,俱說有理,便帶小校一齊往紅雨崗殺來。見崗上俱有準備,便離崗一裏安營立寨。黃佐在崗上見了,即引軍來沖突。這裏一面抵敵,一面安營。黃佐見沖突不動,隻得退走上崗。殷尚赤、屠俏追到崗下,隻見崗上豎着兩杆大旗,被風吹得卷出字迹。
殷尚赤定睛細看,隻見上首旗面寫的是“先取蛾眉嶺”;下首旗面是“次收險道山”。看明不勝大怒,要殺上山去砍倒,卻被上面矢石下發,隻得退回,說知屠隆、孫本道:“不知險道山是甚人占據,這厮出此狂言!”屠隆道:“自你夫婦去後,這厮便來立寨,要與俺們作對。又不見你二人回來,十分着急,隻嚴守山嶺,等你二人來商量殺滅這厮,便日日着人來探這厮消息。忽報孩兒被這厮裹住,即引衆來救。你二人爲什去了這些時?”屠俏道:“孩兒結識了許多漢子,不勝心快。”遂細述了一番,道:“這便是孫大伯。父親快上山去報知蕙娘母子,先得快活,并接應糧草來,誓滅這厮的口。”屠隆自回山去。
這殷尚赤、屠俏、孫本,日間輪流交戰,夜裏分派巡更。這裏殺不上崗,那邊破不得寨,一連争持數日。一夜間,孫本領着幾個小校出來巡哨,周圍巡了一遍。巡到二更左右,忽聽見前面小校喊叫起來。孫本疾忙趕到,隻見黑影中,一個漢子掄槍趕得幾個小校團團亂跳。孫本急要上前,猛然想起,突叫一聲:“黑影中可是楊幺哥哥麽?”楊幺忽聽見是孫本聲音,便叫道:“你可是孫本?”孫本聽見果是楊幺,忙歡喜答應道:“哥哥住手,兄弟正是孫本。”即喝退小校,上前道:“哥哥休怪。”楊幺道:“兄弟爲何不在山上,半夜三更在此?必有緣故。”孫本道:“同哥哥到寨中去細說。”遂攜了楊幺,同入寨來。
殷尚赤、屠俏正在燈下商議攻打,忽見楊幺走入,不勝大喜,連忙迎接上坐,說道:“我們隻說到山着人伺候,迎接哥哥,不期弄出事。還是哥哥有先見,打發我們起身,不然這蛾眉嶺被他打去。”遂細細說出道:“這厮帶領家小來在城中,到此立寨,口出大言,必要收服我們,實是氣他不過。”楊幺道:“我便說你們在此,必有緣故。你們将這幾日與他厮殺的光景,可說來我聽。”殷尚赤道:“不是他下崗來沖突,被我們殺退;便是我們趕上崗去,被他打回。兩處緊緊敵住,還不見有甚輸赢。”
楊幺聽了,笑了一笑,道:“等我明日見他,自有計較。”屠俏道:“大伯到來,是必與俺砍翻那厮。”遂使小校搬出酒肴,三人陪吃。吃完各睡了半晌起來。楊幺傳令各使飽餐。
到了天明,提槍上馬,直出寨前,指撥小校擺列。一時擂鼓搖旗,欲作上崗之勢。黃佐見了,便引兵下來。楊幺遠遠看去,見黃佐一表人材,先暗暗歡喜。忙拍馬近前,拱手說道:“宋君昏德,奸佞盈廷,災異屢見,似乎天命無與,不久喪亡。量汝一己之能,焉與我楊幺争抗耶?”黃佐聽見說是楊幺,勃然大怒,罵道:“你是鬧東京的大盜,到處密拿,誰知逃躲在此!趁早自縛,免我動手!”
楊幺聽了大怒,搖槍直刺,黃佐急用鞭還。二人即時殺起,直殺得征雲冉冉,殺霧漫漫。殺到八十馀合,楊幺見黃佐武藝果高,暗暗心喜,又殺幾合,便撥馬敗走。黃佐隻緊殺過陣來。殷尚赤、屠俏、孫本連忙截住,大殺一陣。黃佐隻得退上崗去。楊幺因對三人說道:“黃佐骁勇,我實愛他,不忍下手。須設計将他誘來結識,才遂我心。”三人忙問道:“他今把守山崗,怎便誘得他入夥?”楊幺道:“我今有計。隻今夜去,如此這般,便可結識。”三人聽了大喜,各去準備。
到了夜間,楊幺又吩咐了屠俏一番,遂同了殷尚赤、孫本,領五十名小校,悄悄出營,竟奔到城下來。聽見城上才打三更,着人對城上說道:“黃練使連日與強人交戰,今接得張種略相公來文,有軍機重事,秉夜來見縣尉相公。快開門迎接。”守城軍卒聽見本官在外叫門,慌忙開門迎接。楊幺即領衆入城,将守軍一齊擒住,不許聲張。遂押他引到黃佐衙前,一齊動手打入,将黃佐一應家小捆縛停當。然後四處放火,使人高叫:“黃練使與縣尉不和。帶領家小上蛾眉嶺入夥。”便殺出城去。
城内居民忽見火起,忙要救護,聽見這般叫喊,方知黃佐勾引強賊,賺開城門,帶領妻小,一時吓得俱不敢出來。直等去完,才敢出來救火,一面報知縣尉。縣尉大驚,即着人去關緊四門,然後領人救滅火光。這屠俏見城内火起,知是妥當,即傳令拔寨,退到蛾眉嶺下,立了寨栅,又去安排了當。
不一時,楊幺等入寨來。衆小校将家小推入。楊幺連忙解縛,扶了黃長者上坐,納頭下拜,道:“我楊幺鬥膽唬吓太公,實是有罪。因愛大郎英勇,願與交結,故設此計,屈太公到此。少頃大郎到時,望太公勸谕。”黃長者定了半晌,慌忙挽扶道:“楊義士不要折壞老漢。隻是小兒怎肯來此?便有話也沒處說。”楊幺笑道:“隻要太公應允,少時便見。”黃長者道:“若得來時,我必盡言。”楊幺大喜。屠俏自去解縛家小,備了竹轎,先送黃長者家小上山。
這紅雨崗官軍守到三更左右,忽望見城内失火,各自驚疑,連忙入寨報知。黃佐急出寨看,果是火勢騰烈。内中軍士有的指說道:“這火是縣前起的。”有人看明道:“不是,不是,卻似練使衙中起的。”黃佐看了,也暗暗吃驚。因恐軍心搖動,遂喝住道:“你們不胡猜亂說,明早自然曉得。”看了一會,漸漸火熄,方入寨中。不一時,早有崗下巡哨軍卒來報道:“強人拔寨,盡行退回。”
黃佐聽了大喜,道:“隻今日一陣,殺得楊幺敗走,恐我襲取巢穴,故急退去保守,我今乘他氣餒之時,殺上嶺去,便可成功。”因又想道:“這楊幺雖然敗走,卻是槍法甚高,并無滲漏。況且他三人俱是敵手,連戰不退,豈楊幺一戰便退?莫非是詐,誘我追趕?”一遂使人打探了回來,道:“一路并無埋伏,強人已結寨在嶺下。”黃佐聽了,點頭道:“退守巢穴無疑矣!”遂傳令軍士飽餐,到了平明時候,領衆往蛾眉嶺殺來。
行到半路,早有城内軍卒急報道:“昨夜被強人指稱練使,賺開城門,将使練家小盡縛上山,臨行放火。”黃佐聽了大怒,哭罵道:“強賊用計劫我父母,誓殺此賊!”哭罵罷,急拍馬招呼衆軍,殺到嶺下,一鼓而進。屠俏一馬截住,道:“汝已中了楊幺妙計,父母妻子俱在山上,及早下馬投降,不記汝仇。”黃佐大喝道:“我乃朝廷将士,豈肯作賊!”便一鞭打來。屠俏連忙對敵,殺不數合,屠俏拍馬沿寨而走。
黃佐大喝道:“賊潑賤,不要走!”急躍馬來追。将及趕上,不期一聲響亮,早将黃佐連人帶馬一齊跌入陷坑。急要掙紮,四處撓鈎上身,将他綁縛,推解上嶺。屠隆殺散軍卒。不一時,将黃佐推入寨中。黃佐一眼看去,廳前階下,刀槍密密,劍戟層層,中間上坐楊幺,旁坐四籌好漢。衆小校将他從刀槍劍戟中推擁到階下。
楊幺見了,連忙趕下階來,喝退小校,親自解縛,扶上堂來,說道:“我楊幺一生好義,專愛英豪,願與結交。今慕将軍孝勇,邀請暴白。将軍不見宋室朝綱,讒佞充廷,阿谀者保其富貴,忠直者眨窗竄傾家,養高者莫不退居丘壑。其間英傑之士,豈能甘守?是以楊幺忠憤久積,廣結衆豪,作鋤奸去佞之舉。尚是乏人,不知将軍可能助楊幺一臂之力,以遂心志否?”
黃佐正要回答,忽見父親走出,說道:“孩兒若拘大節,陷身不義,似乎不可。若以宋室時事論來,楊幺義士之言不謬。天命原是無常,倘能由此撥亂救民,成得事業,前人有爲之事;倘或敗而無成,則此心在我又可随命之所在而事之,未爲不可。我兒不可固執,有負楊義士殷殷眷慕之情。”
黃佐聽了,又見父母妻子俱在堂中,便低頭不語。楊幺道:“将軍如若不願,即送太公尊堂令阃與将軍下山,楊幺并不敢苦留。隻可惜将軍英武,即能擒縛楊幺,成此大功,恐将軍亦不能爲人所容。”黃長者又來勸谕了一番。黃佐遂向楊幺下拜道:“念黃佐匹夫,并無遠識。今蒙雅愛,敢不拜服使命!”這是蛾眉嶺楊幺用計,将時事義動結黃佐。
楊幺見黃佐拜服,不勝大喜,忙用手攙扶,與衆弟兄相見。又使衆弟兄與黃佐父母妻子相見。黃佐忙向屠俏厮叫賠話。屠俏道:“今成一家,再休提前話。”楊幺一面吩咐備酒,一面使屠俏入後,請出許蕙娘母子,與孫本相見,許蕙娘母子出來,一時夫妻父子相逢,真是千歡萬喜,共訴别後事情。說到董敬泉、黑兒與兩押差,十分痛恨;說到楊幺、馬霳相救,十分感激。說完納楊幺上坐,孫本領蕙娘母子一齊下拜。楊幺答拜起來。殷尚赤同屠俏納孫本、蕙娘上坐,拜謝爲他受屈。孫本、蕙娘答拜攙扶。
黃佐見楊幺這般義氣結人,不勝敬服。遂同衆兄弟羅拜,尊稱楊幺爲哥哥。不一時酒筵齊備,楊幺居中,黃長者居左,屠隆居右,以下左首是孫本、殷尚赤兩席,右首是黃佐母親妻小以及蕙娘母子并屠俏。屠俏向衆人說道:“俺前日原說打破了紅雨崗,上山吃太平酒。今日恰是果然。”殷尚赤接說道:“今日省破費,兩當一的筵席,實與孫哥哥夫妻父子團圓的喜酒。”楊幺道:“卻是爲黃佐上山的慶賀筵席。”不一時,鼓樂齊動,海錯具陳。衆人盡歡暢飲,直到夜深,方自歇息。
自此山寨中無日不具酒肴,豪呼快飲。一日席間,殷尚赤因問黃佐道:“前日見崗上插着兩杆旌旗,上寫‘次打險道山’。不知這險道山有幾位好漢?可知他們姓名?”黃佐道:“這是兄弟一時狂言。前日到此立寨,哥哥與大嫂久已聞名。這險道山是界首縣管轄地方,報說新來了幾位好漢,不曾傳來姓名,兄弟還不曉得。”楊幺聽了,說道:“界首、陽城二縣,是我回去必由之路,到那裏打聽自知。”因提起心事,遂與衆兄弟辭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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