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楊憲躺在床上遲遲難以入眠。

秋天的空氣很幹燥，皎潔的月光透過稀薄的窗戶紙照在屋子裏。他絞盡腦汁，該怎麽與大宋達成盟約。是與小明王結盟？還是與劉福通結盟？

從亳州城想到應天府，楊憲不由自主的牽挂起天啓府的改制。府主組建中書省目的已經很明确，如果沒有意外李玮應該是中書令最有力的人選。

“如果我能從亳州拿着一份令府主滿意的盟約回去，應該能在中書省裏謀求一個還不錯的位置吧。”他愈想愈興奮，更加睡不着了。

宋濂已經進入了教習府，現掌管教習府的周光資格老，但才能有限。他扳着手指頭算，通過宋濂可以推薦哪些有才幹的朋友入幕天啓。劉基，高啓，葉琛？他這些朋友都曾在元朝做過官，但也确實都有大才。

天上不會掉下餡餅！他一個翻身從床上爬起來，穿戴好衣衫，推開木門往外走去。

“來人，來人！”楊憲站在門口大喊。

守在門口的兵丁聞聲很快趕過來。

“我要見關铎關将軍。”

兵丁一愣神：“這時候關将軍已經歇息了吧。”

“我現在就要見他，有大事要與他商議。”楊憲一拂衣袖，強調道：“是關系千萬人生死的大事。”

管你什麽事，看門的兵丁是不願意這個時候去通報，弄不好就會惹得一身麻煩被責罰，勸道：“有什麽急事也要等到明日清晨。”

楊憲問：“平章大人明日是不是就會送我們取亳州。”

今日楊憲與使團入住的時候，守衛的兵丁聽到過這種說法。關铎不喜楊憲鼓動劉福通，巴不得早日把他送到亳州，對他們有過交代。他點頭答道：“關将軍是這麽說的。”

“這就對了!”楊憲擡腳往大門外走，道：“我今夜一定要見到關将軍，你若不去通報，就帶我去他府上，我親自登門拜訪。”

他大踏步往外走，兵丁伸手想攔住他，但又不敢放肆，讓楊憲沖到大門外。

“我要見關将軍！”楊憲站在街道當中大喊大叫。

守衛百夫長驚慌，道：“楊使不要再喊，我去通報就是。”

楊憲這才返回院中等候。

昌邑縣城不大，過了一炷香功夫，百夫長回來，拜見楊憲道：“關将軍請楊使前去。”

楊憲知道關铎對他不滿，此時也不在乎繁缛禮節，跟着百夫長往外走去。

白日熱鬧的街道寂靜無聲，楊憲跟着百夫長走傳過兩條幽長的街道。街道兩邊樓宇巍峨，都是裝飾華麗的房屋。

“就是這裏了。”百夫長指向一座雅緻的院落。

院子大門上挂着兩隻紅燈籠，門口有兩個人在等候。

“多謝了，”楊憲拱手緻謝，徑直往院子裏走去。

門口等候的兩人行禮：“将軍正在候着。”

楊憲進了大門，裏面是一處院落，再往裏是一座庭樓，道路拐角處挂着幾盞燈火，庭樓裏火光通亮。借着亮光，他看見庭樓前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

關铎遠遠的說話，語氣中充滿着不悅，道：“楊使，你還真是一刻也不讓人安定。”

楊憲上前拱手，笑道：“打擾将軍歇息了。”

關铎請他入樓，道：“走吧，在關節口，我哪裏能睡得着。”

兩人進入庭樓，候在門口的守衛聽見裏面隐約傳來争執聲，大約過了兩刻鍾，關铎與楊憲并肩走出來。

關铎白皙的臉色因發怒而一片通紅。他先命守衛準備出門，扭頭對楊憲道：“好，我幫你見平章大人，但若是你若再敢鼓動平章大人，我拼了被罰，也要一刀殺了你。“

“可是，你就這麽對平章大人沒有信心嗎？”楊憲神情似笑非笑。

這表情太可惡，關铎讨厭眼前這個人。楊憲帶來平章大人想要的東西，但也帶來巨大的風險。

深夜中，幽靜的昌邑縣城街道中出現一隊人，舉着火把往城東劉福通的府邸方向走去。

關铎已經先派人前去平章府通報。

昌邑縣城中駐紮了六千兵馬，他雖然是劉福通的親信，但在劉福通與亳州朝廷矛盾愈演愈烈的時候，夜晚城中任何異動都可能導緻危險。

約半個時辰後，衆人到達臨時平章府，就是縣衙後身的那一大片宅子。

關铎遠遠看見在平章府門口燈火通明，恨恨的對楊憲道：“你深夜擾的大家不得安甯，真是罪該萬死。”

楊憲不理會他，挺胸往平章府方向走去。

平章府大門敞開，門口站立十六個強壯的兵士，左右各八人，火把明亮。

楊憲走在前面，關铎連忙緊跟上。

兩人到了門口，守在門口的百夫長向關铎行禮：“關将軍，平章大人在書房等候。”他在前帶路，領着楊憲和關铎走進寬闊的大宅子。

楊憲走路大搖大擺，關铎遠看越煩躁。想到差不多已是午夜，他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對領路的百夫長道：“打擾平章大人歇息了。”

百夫長扭頭答應：“平章大人其實一直沒有歇息。”

衆人走進内宅，繞過一處花園，花園出口雕欄一直延伸向一座木樓，那裏正是劉福通的書房。

百夫長站在雕欄入口，往裏面傳話：“大人，關将軍到。”

從木樓出來一個瘦瘦的年輕人，輕聲道：“大人請楊使和關将軍進來。”

關铎走到前面，領着楊憲走進木樓。

兩人跟着侍者走進門，劉福通披着一件裘衣，正端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如注瞪着門口。

關铎連忙行禮：“見過平章大人。”

楊憲候在他身後。

劉福通擺手示意關铎退到一邊，說話中氣十足，問：“楊使深夜要見我，有何急事？”

“關于天啓與大宋結盟之事，”楊憲單刀直入，道：“臨行前，府主告訴我與大宋朝廷中能做主的人才能吐露底細。明日小使就要去朝見小明王，有些話想找平章大人問個清楚。”

劉福通冷冷的打量着他，問：“鄭府主是怎麽說的？”

楊憲挺直腰闆，道：“府主說，天啓願意與大宋結盟，但如果大宋想戰便戰，府主已經從粵海調集水師大軍北上。并與朝廷趙普勝将軍商議，請趙将軍派遣水師來蕪湖駐守。”

“雙刀趙普勝？”劉福通聽過此人的名字。趙普勝彭瑩玉的弟子，鄭晟的師兄，号稱天完朝廷的四大金剛之一，麾下水師控制巢湖周邊一代，正好處在滁州府的側翼。

楊憲點頭道：“趙普勝将軍是府主師兄，府主還有一個師兄項普略，死在鞑子手裏，項普略與趙将軍是莫逆之交，他的獨子項甲前些日子在蕪湖被朱元璋重傷，差點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