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遇見春桃

隻要不下雨，彭華強白天賣菜賣水果，收破爛，晚上就去公園，廣場等人流量集中的地方擺地攤，這是擺地攤的黃金時光，記憶裏彭華強好像沒遇到過哪些兇神惡煞般的城管，可能這個年代城管還沒強大到令人聞之色變吧。不管你管不管，反正我采取的是靈活機動策略。彭華強口才好，能說會道的，形象又不是那種尖嘴猴腮不容易讓人信任的奸詐形象，又注意總結和研究市場的需求，所以擺攤賣衣服，一晚上下來雖然說得口幹舌燥的，但收獲頗豐。

遇上下雨天不能出攤，彭華強就待在出租屋裏安安靜靜看書做高考的模拟題，時間肯定是不能浪費的，不論做小生意賺錢，還是準備高考再戰一年，都必須争分奪秒，一秒鍾都不容浪費。什麽沮喪，疑惑，唉聲歎氣，等你發發牢騷，發發呆之後，大把的青春好年華已從指間劃過。

這天，彭華強踩着三路車去公園門口擺攤，彭華強自己做了個活動一架，把衣服一件件挂起來，彭華強不是那種坐等生意的人，見到那些逛街逛公園的年輕人就主動吆喝起來：“帥哥，最新款的四大天王穿過的同款T恤，數量有限，抓緊時間買一件吧，保證你穿上和四大天王一樣帥氣，漂亮女孩子都會圍着你轉的。”

“美女，最新款式的牛仔褲，七分褲，健美褲，質量過關，價錢适中，款式新穎，還買一送一呢。”

彭華強知道年輕人崇拜港台偶像，所以就特别留意最近港台哪些影響力大的偶像穿什麽款式的衣服，批發過來還真是十分暢銷，很讨男青年們的喜歡，而做女人的生意，彭華強就看準一點女人就好占點小便宜，買件衣服，買條褲子，送雙襪子，送塊手帕絲巾什麽的，再加上彭華強人長得高大帥氣，又能拉得下臉面，大聲地吆喝，滿口生蓮，不論美醜，都把人吹得像仙女般漂亮，哄得女顧客們開開心心的，生意自然就做成了。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晚上賺上個三四百也不是什麽好奇怪的事情。

“帥哥，你這衣服怎麽賣？”

“五十塊一件。”

“五十，太貴了，二十塊。賣就給你買一件。”

“二十塊，我本都虧一半多呢，我在這條街擺攤這麽長時間，誰都知道我從不漫天要價，喊的都是實價。”彭華強頭也不擡一下，一邊整理着衣服，一邊回應着顧客的詢問。

“阿桃，你若喜歡這件衣服，我就買給你吧，我剛領了工資。”

“這就對了嗎，兄弟，給女朋友買衣服也得買好一點，你摸摸這料子，還有這款式，是張曼玉穿過的同一款，保證你女朋友穿上去跟那大明星一樣漂亮，我看咱們有緣，我就給你讓五塊，四十五塊，我再送你一雙襪子，真的不賺你什麽錢。”

男青年就要爽快地掏錢，那位叫阿桃的女顧客卻阻止了他，沖彭華強笑道：“強哥，你做生意也太狠了吧，連我你也要宰啊。”

彭華強仔細看看來人，燙着爆炸頭，大半個臉都被頭發遮蓋着，這種爆炸頭最近一段時間是很時髦的，疑惑地問道：“美女，你是？”

“強哥，連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了，我是春桃啊，怎麽你也不上學了？落魄到來擺地攤了？”

“春桃，真巧啊，真想不到能在這裏遇到你，你在這附近打工，進的是什麽廠子？”

“我前陣子在東莞長安那邊的一個假發廠上班，工資也不高，太無聊，又太沒自由了，不好玩，前兩天我就辭工跑深圳這邊來了，現在在一家酒店裏當服務員呢。我姨媽他們一家人都在這邊，所以熟人多點要好玩一點。”春桃說着把那爆炸頭取下來，原來是個假發，露出那張依然清秀而稚嫩的臉蛋，沒錯，彭華強這會看得真真切切了，果然是春桃，春桃的模樣兒沒有太大的變化。

“強哥，你是什麽時候來深圳的？你住在哪兒，我以後有空去找你玩。”

“我高考成績出來後，沒考上就出來了，我在金運路陽光花園附近的那一片民房裏租了個房間，位置有些不太好找的，要不你記下我的BP機号碼，有事可以CALL我。”彭華強從兜裏掏出一張自己用厚卡紙做的名片遞給春桃。

“強哥，你還真牛啊，名片都有了。你怎麽不在工廠宿舍裏住，要自己一個人出來租房子，是不是和女朋友約會方便一點啊?”

“我一直都沒進廠呢，才來不到三個月，我腳跟都沒站穩呢，哪裏還有心思去談女朋友啊。”

“強哥，你一直都在擺攤兒，這能掙幾個錢啊？”

“進廠做流水線跟坐牢差不多，我熬不住，我喜歡自由，能掙點生活費就行。”彭華強笑着把春桃剛才相中的那件衣服包好遞給她，“這件衣服既然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強哥，這怎麽可以呢，你做點小本生意也很不容易的，不過我看你做生意挺厲害的，讓我來就拉不下這臉面。阿喜，快付錢吧，這是我們同一個村的阿強，你看看人家做生意多利索，好好學着點。”

春桃旁邊站着的男生就忙着掏錢，掏了半天，也隻掏出二十來塊錢來，“哦，阿桃，真不好意思，我出來之前換了條褲子，錢都放在那條褲子口袋了，要不咱們改天再來買吧。”

“真沒出息，阿喜，你這麽窮，再不努力賺錢，以後我可不會跟你回你們那窮山僻壤去過苦日子的。”

“春桃，拿着吧，一件衣服又值幾個錢，我多賣兩件衣服又賺出來了。”彭華強把衣服執意塞給春桃，春桃最後也爽快接受了，笑道：“強哥，那就謝謝啦，今後我多帶點朋友來照顧你的生意。”

彭華強帶春桃去了一趟自己的出租屋之後，春桃經常就往彭華強這邊跑，見彭華強簡易桌上整齊地碼放着很多高中的課本和學習資料，好奇地問道：“華仔，你還不死心，打算回去複讀再考啊？我就沒你這種毅力了，上大學可能是下輩子的夢想了。”春桃跟彭華強的關系本來就很不錯的，當着别人的面春桃叫彭華強強哥，沒人在時，親切地叫他華仔。

“春桃，你的成績向來都不錯的，爲什麽就放棄了呢，實在有些可惜了。”

“唉，都是因爲談戀愛，上了高中後有很多男生追求我，我的心就飄起來了，玩着玩着心就散了，哪裏還有心思讀書啊。”

“那你現在不覺得遺憾和後悔。”

“有什麽好後悔的，我覺得早點來深圳打工也挺好的，自己掙了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用不着像以前一樣，向家裏要點生活費，學費，跟要他們命一樣。”

“春桃，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打算一直在深圳打工？”

“華仔，我現在還想不了那麽長遠，過一天算一天吧，今天開開心心的就行了。我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的這麽個人，女人嘛，哪裏能有那麽多想法，到了差不多的歲數，能夠找個有錢一點的，看起來還順眼一點的男人嫁了，就算是到了好地方了。”

彭華強做好了晚飯，兩人吃過晚飯，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彭華強晚上又不能去擺攤了。沖春桃道：“在我這裏又沒得電視看，我這裏有幾本雜志，你随便翻翻吧，等雨小一點，我送你回去。”

“華仔，下這麽大雨你也要趕我走啊，我今天和我姨媽吵架了，我不想住她們家了，我姨媽一家有五口人，經常還有親戚老鄉過來借住，那個小客廳裏每天晚上打地鋪要睡七八個人，那麽多人擠在三間房子裏，一點隐私與自由也沒有，真是太讓人難受了，我明天就幫過來和你住好不好。”

“春桃，這樣子可不，太好吧。”雖然春桃曾經是彭家灣最鮮豔的一朵花兒，現在也依然漂亮的，彭華強曾經是有些喜歡春桃的，，但春桃已經有男朋友了，跑來和自己住在一起，即使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但隻要是傳了出去，劉春桃家父母還不非要自己娶了他們家女兒不可？自己的複讀計劃，人生規劃就全被攪亂了。

“華仔，你當初親了我的屁股，說過喜歡我，要娶我做老婆的，我也喜歡你，我願意給你做女朋友，以後嫁給你也行，你怎麽就沒種了呢？”

“春桃，人都是會變的，這幾年我們都變了，還有你的男朋友，那個阿喜怎麽辦，你就不管人家了？”

“那個阿喜就是個木魚腦殼，不開竅的，我已經和他拜拜了。”

“拜拜了，我看那小夥模樣兒不錯，挺老實本分，也很聽你話的，你怎麽就看不上人家呢？”

“本分，聽話又有什麽用，一個男生如果沒有能力掙大錢，哪個女人願意跟他過一輩子？”

“可是我也很窮，掙不來什麽大錢啊？”

“你不一樣，我就覺得和你在一塊特别踏實。”

彭華強好不容把春桃哄走。可第二天一回家春桃已拉着行李箱站在自己出租房的門口。趕是趕不走了，彭華強隻得把床讓出來給春桃睡，自己又把收拾許久未用的席子拿出來打地鋪。

春桃說：“華仔，地上涼，你還是一起到床上來睡吧？”

“不，不，你睡床上好了，這床也買來不久，我以前一直是打地鋪的，深圳天氣熱，打地鋪睡着還舒服些，還省了吹電風扇。”

一兩個晚上還可以，時間長了，自己和春桃之間的關系就說不清道不明了，小魚兒來向彭華強告别，說屋子裏有些東西搬不走，如果不嫌棄的話都可以搬來用，彭華強問她打算去哪兒，小魚兒微微一笑道，我是一條小魚兒，随波逐流呗。彭華強沒有搬動小魚兒屋子裏的任何物品，而是咬咬牙找到房東把房間租了下來讓春桃搬上去住。

春桃看了看房間比二樓的要寬敞舒适，還自帶有衛生間，不用一群租客公用一個衛生間，頗爲滿意，說：“華仔，這房間比二樓的好多啦，要不二樓的房間你就用來做倉庫，搬到上面來和我一塊住吧。”

“不，不，你一個人住好了，你不用擔心，房租我給你付了半年的。”

“華仔，看來你還有些錢嗎。”

“現在還好，租這麽個房子不是很貴，再過上個十年房價暴漲，買房租房都超貴，可就有點麻煩了。”彭華強樂呵呵地笑着。

春桃在樓上住了幾個晚上，又不樂意了，提着行李呼呼地跑下來不上去了，彭華強問她：“春桃，你又咋啦？”

“煩死了，煩死了，每天晚上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男人來敲我的門，一見面就要塞錢給我，都把我當什麽人了。”

彭華強有些恍然大悟，安慰春桃道：“要不咱們換個房間睡吧，那些可憎的男人要是再敢前來滋擾，我一定幫你打扁他們。”彭華強說着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