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娥朝她們走了過來。

她今天與鄭玲珑約好，等了一段時間卻沒見到鄭玲珑的身影，隻好出來看看。

李難勝看了一眼愁容滿面的鄭玲珑，輕輕地似安慰一般拍了拍她裸露在外被寒風吹得僵硬通紅的手，若無其事的朝李祖娥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李難勝步履輕盈卻又緩慢的從冰涼的平地上慢慢走開。一步一步的踩踏聲井然有序，鄭玲珑側耳傾聽，直到這聲音在風聲中她再也聽不清楚這腳步聲她才冷靜下來，臉上緊繃的神色舒緩開來，情緒也漸漸放緩。

“可是長恭有什麽事？”

李祖娥輕聲問道，鄭玲珑卻搖了搖頭：“原本今日過來隻是想找個清淨地待上那麽一兩個時辰，并不是因爲誰。”

“那你爲何說‘擔心’小憐？”

面對李祖娥直白的問題，鄭玲珑卻如同被扼住喉嚨一般，看着李祖娥輕鎖的眉頭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李祖娥有些不明所以，眼神在平地上四處張望着，卻始終不見小憐的身影。似乎想到了什麽，她擡頭看向鄭玲珑，嘴唇輕啓。

“從收養小憐以來，你最擔心的是什麽？”

鄭玲珑聲音平緩清幽，李祖娥有些急躁的想要開口卻被這聲音打斷。

李祖娥似乎終于明白了什麽。

從收養小憐以來，她一不怕宮中的胡韻和她的妹妹找來理論，二不怕别人質疑小憐的身世，然而她最怕的就是小憐不能夠平平淡淡的在這世間活着。

小憐還未完全長開，但即便穿着海青的她卻也明豔動人。小憐小的時候李祖娥并不擔心，但随着她一天天的長大，李祖娥發現她的樣貌愈發标緻，一瞥一笑驚如天人，如今隻是個幼童就已經有這份魅力，若有朝一日長大成人好好梳妝打扮一下必定會成爲名門公子争相要娶的人。

隻是，她現在在邺城！在天子腳下！在高家人的眼皮底下！

高家的人對貌美的人是什麽态度李祖娥一清二楚，從她嫁給高洋開始她就看着周遭貌美的女子在皇室中如同器物一般被争奪、被侮辱。盡管小憐不是她十月懷胎的女兒，但畢竟她答應了馮子琮和高肅将她作爲女兒撫養，而這些年也将對那個夭折的孩子的感情投放到小憐的身上，她知道如果小憐不對自己的容貌多加隐瞞，遲早會被高家那些貪圖美色的人發現，也就會拖入高家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她隻是個無辜的孩子！

李祖娥擰過頭有些漫不經心的一笑：“所以，小憐……”

“和東平王！”

鄭玲珑的臉色有些狼狽。

她的聲音有些急切，她知道高俨和小憐的相遇并不是有意而爲之，但似乎誰都沒有想到他們兩個竟然會陰差陽錯的走到一起。李祖娥對皇室的抵觸自然不用說，但對于歐陽蘖的無名無分，馮子琮也不是沒有在心底怪過胡韻的，若非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後，若非這層面，他也不會一直在妻子的壓迫下無法給歐陽蘖一個光明正大的家。

李祖娥看了鄭玲珑一眼，神色未動的抿了抿唇，眸中卻閃過一縷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