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還在緩慢地前行着。

車輪從地面碾過發出“轱辘”的聲音，小憐靠在車壁上，她似乎還能聽到車輪從枯葉濕泥上碾過的聲音。

高俨今日出宮并沒有嚴明，馬車也并非是宮中裝潢華美十分舒适的馬車。雖然已經有人提醒他将出宮的次數減少，但爲了能夠出宮見到面前的這個人，他隻好隐瞞身份，同時也将舒适的馬車換成了較爲平常的馬車，不過這一路的颠簸的确是讓有人有些受不了。

他擡眸擔憂的望着坐在對面的人，卻見她依舊低着頭似乎在想些什麽，撲閃的睫毛如同兔毛一般柔軟。

他忍不住擡手朝她伸了過去——

手上暖和的很，身上的狐裘也還帶着高俨的體溫，小憐隻覺得自己如同被人擁在懷中一般，她甚至想要這馬車就這麽一直走下去，走到哪裏都可以。忽然，她漸漸變熱的臉頰似乎被什麽劃破，她一怔，下意識的将頭往後仰去。

将狐裘讓給了馮小憐，但畢竟如今的天氣寒冷，高俨隻這一會的時間手指已經開始變冷，修長纖細的指骨也隐隐有些發紅。他輕觸到她臉頰的那一瞬間指尖的寒冷如同一把匕首劃破了她的溫熱和走神，他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尴尬的想要收回手。

“阿俨！你的手好冷！”

小憐卻回過神，一把從狐裘中伸出自己的手握緊了高俨僵在她臉頰旁的手。

她的手一直縮在狐裘中，在高俨留在狐裘内的體溫和狐裘的溫暖中她的身體已經感覺到沒這麽的寒冷，此刻的手也微微帶着熱度。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時，兩人手的熱度似乎也是相近的，頗有種半斤八兩的感覺。

高俨卻覺得心底一暖。

他微微笑着，嘴角的笑意如同冬日溫熱的暖陽一般。帶笑的眉眼望着她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比他小上許多的手掌輕搓着他的手背，她的神情還有些焦急，搓了一會見他的手還是被凍得通紅，她湊到他的手前輕輕呵了一口氣。

白氣在馬車内緩緩升起。

高俨神色變了變。

小憐越來越靠近高俨的臉，她還在不住的往他那隻被凍得通紅的手呵着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麽做有些像無用功，而她一直裸露在外握住他的手也開始被寒冷侵蝕，她有些洩氣的歎了口氣。

“我把衣服還給你！”小憐忽然正色厲聲道。

她在搖晃的馬車裏站起了身子，馬車還在搖搖晃晃的前進着，車輪轱辘轱辘的聲音也從未消減。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足夠讓對方聽清，但她的聲音夾雜着車輪滾動的聲音傳入高俨的耳中倒多了一種大義凜然的感覺。

高俨不由的失聲一笑。

雖然他正值龆年，但他的兄長高緯早已迎娶了斛律光的女兒作爲太子妃，想來他要迎娶正妃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胡韻曾幾次旁敲側擊問她是否有屬意的女子，他一直答不上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若是他開口說要迎娶寺廟裏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整個皇室都是不會同意的，更何況他一直都不認爲小憐的身世在宮中的母親會真的毫不知情。

正因爲知情，哪怕小憐是名門之後，他也知道胡韻是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