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友性子還不夠強硬,将來有出息了,親爹拖他累他,他怕是狠不下心整治的,這個事兒,必須得顧君友自己一步一步學會成長起來。
安慰,是蒼白的,但聊勝于無。
顧君友聽了顧采荞的話,頓覺渾身又有了幹勁兒,熱血沸騰。
柳氏走到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頭,“來,二郎你起來一下,嬸子給你量下尺寸。”
“這、這是要幹什麽?”忽地被拉了起來,扁平的尺子就開始照着自己的肩頭,後背,腰間……做衣裳需要量取的部位一一被柳氏拿着尺子量過,顧君友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我有衣裳穿的,三嬸兒不必勞心勞力再替我做。”
顧采菁挑了挑眉,有些厭惡的瞪了二郎一眼,“布都買回來了,你說不要就不要嗎?你以後要是再跟着三郎四郎欺負我們,我就學我大姐,拿扁擔打你們,哼。”真不知道大姐怎麽想的,二郎哥上上個月帶着三郎四郎可沒少欺負她們姐妹幾個,不但給他錢花,還花錢給他做衣裳鞋子,有那錢,多給她和芙兒買糖果吃多好。
顧采菁毫無心機的稚語,使得衆人面露尴尬,不知道該安慰顧君友好還是呵斥顧采菁好。要說呵斥顧采菁,顧采荞和柳氏心裏那都是一萬個不願意的,因爲之前顧采菁那副畏懼呆闆的樣子看了着實令人心疼,而導緻她變得那般的人除了每天争吵不休的吳氏方氏何氏,再就是成天欺負她們姐妹幾個的顧家少年郎了。
這讓人怎麽忍心呵斥她?
顧君友似乎也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兒有點混賬了,漲紅了一張臉,不敢直視柳氏和顧采荞,垂着頭低低的道歉。
“菁妹,對不起,以後、以後我再也不會帶着他們欺負你們,我也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真是……好丢人,看着還不到自己腰部高的菁兒,想想自己之前對幾個小兄弟的縱容他就覺得臉上紅燒一般,太丢人太沒男兒氣概了。
雖說每一次他都沒有直接動手,可他卻每次都冷眼旁觀。
真是好可惡。
顧采菁小鼻子一哼,十分不願意輕易的原諒他。可姐姐的意思,她懂,所以盡管心裏不舒服,她還是從凳子上一躍而下,撥動着小胳膊腿兒來到了顧君友的腳下。
“你蹲下來,跟我拉鈎。”
拉鈎,是小孩子心目中最神聖的約定方式,也是最天真無暇的。
顧君友卻隔外的嚴肅,屈膝蹲了下來,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顧采菁的小指頭,與她一起念叨。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二郎哥哥,以後要保護我喲。”甜膩膩的女聲,仿佛帶着糖絲般,在每個人的心頭萦繞開來。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就此落幕,柳氏再次拉起了顧君友,替他量好了尺寸,一一記了下來。
“你們幾個說話吧,采荞,幹坐着多冷,去竈門口少點炭火帶着大家烤烤吧。”
青南村家家戶戶的廚房裏,竈台前方的竈孔下,都是有一個一尺半深的小方坑,用來堆灰還有冬天的時候燒火暖身。由于顧采荞家的竈台是臨時搭的,地方也不是很寬敞,所以就沒有挖出那個坑,平時她們都是掏出一點灰鋪上,小小的燒上一小堆火,姐妹幾個圍在一起,倒也足夠暖和了。
這不柳氏剛轉身進屋,顧采荞和顧采芸就忙開了,顧采菁和顧采芙又是倆坐不住的小頑皮,也下了桌子嘻嘻哈哈的竄來竄去躲迷藏,桌子邊頓時就剩下了顧君白和顧君友倆人。
無事可做,顧君白便回屋取了今天剛買回來的紙,又跟柳氏借了剪刀,準備把一大張一大張的紙裁剪成店裏賣的那種大小,方便寫字。至于爲何不買那種裁好的,那當然因爲整張的……便宜呗。
“君白,我來幫你。”看着顧君白認真的裁紙,顧君友豔羨不已,忙伸手幫着顧君白疊紙,疊出來痕迹之後,再沿着那痕迹下刀,更能保證裁出來的紙張整齊方正。
有人幫忙,顧君白自然不會客氣。
兜手将手邊所有的紙張全部丢給了顧君友,自己專心的拿着剪刀負責裁剪便是。
掂量着手心裏的紙張重量,顧君友一邊疊,一邊豔羨:這麽厚的一沓紙,裁完之後能用不老少時間吧。可憐他好不容易跟着荞妹掙了一吊錢,除開交給奶的三百文,剩下的七百文今兒個全部被爹給翻走了,他讀書的夢怕是又要往後推了。
如是一想,心中無限失落。連帶着手裏的動作不知不覺間都慢了下來,顧君白早已裁完疊好的,正等着他疊好給自己,手攤了半天卻發現這人竟是快要呆掉。
“二郎哥,想什麽呢?趕緊的,趁天還沒黑裁完它,這麽多紙我們幾個也用不完,你空閑了便過來與我一起寫字。等明天我問問我師父,可願意再教教你。”
不是他熱心,實在是他現在的能力有限,而小荞的心卻不小。與其等她出去找不相幹的人合作,不如把家裏的兄弟給培養出來,也省的……眼眸瞟了一眼顧采荞,暗暗垂下了頭,心裏默念: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顧君友聽顧君白不但願意分給他紙張,還願意去求譚師傅收下自己,簡直喜不自禁。可夢想畢竟是夢想,他必須面對現實。
“能跟你一起學習就很好了,我時間有限,怕譚師傅不願意要我呢。君白你雖然比我小,但我知道你讀的書比我多,不如你以後有空了教教我就是了。”
天天騰出三個時辰去念書,怕是不太可能,而且譚師傅家在村頭,走路還得來回接近一個時辰呢。
顧君白擰眉一想,倒也是這個道理,雖然自己也并非全天念書,但起碼比顧君友的時間要長。罷了,爲了省去以後無極限的大麻煩,他就接了這個小麻煩罷。
“火好了,小白,二郎哥快過來一起烤!”顧采荞忽然出聲,打斷了二人思緒,很快她又開始續接倆人的話題,“二郎哥,我覺得小白的話很有道理,譚師傅他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你一有空了便去就是,多學一點兒是一點兒。隻是……就怕譚師傅那個性子。”話說一半,遲疑的目光轉向了顧君白。
顧君白木着一張臉,說出話來更是不帶半分情緒。
“交給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