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闵昊對秋霖的惡毒誓言總是心存顧忌,耿耿于懷。
久而久之,他慢慢了解了秋霖,知道每次秋霖都是逞一時之氣,并沒有真的做出什麽可怕的行爲出來,所以他的顧忌也慢慢地變少。
“如果你能跟我同歸于盡,我也甘願啊……”闵昊肆無忌憚地說着苦情凄哀的話語。
一字一句悠悠地飄進秋霖的耳畔中,他不禁一陣反感寒栗。
“别在我面前惡心,給我滾出去!”秋霖擡起手指指着門口的方向,毫不留情地用言語抨擊他。
被直接下了逐客令,闵昊不甘地往門口的方向走過去。
像是戀戀不舍地走了幾步過後,他回過頭來,癡癡地看着秋霖,柔聲道:“别忘了,你和白少廷的關系已經結束了……我怕你會再次動搖……”
哈!!莫名其妙!!天大的莫名其妙!!
秋霖冷聲大笑:“哈哈哈哈哈——!瘋子……你何必這麽犯賤呢?嫌我罵你罵得還不夠難聽嗎?我告訴你!我秋霖的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要再自神作書吧多情,自神作書吧孽了!”
背對着秋霖,闵昊晦冷的眼眸閃過一道鋒利的白光,在刹那間,他黯色的瞳孔頓時淩厲了起來。
“我知道了……”他低低地輕聲說着,“我是瘋子……所以我更不可能再讓你們有機會在一起……”
他的聲音喃喃低弱。
秋霖厭惡地皺起眉,因爲他沒聽清楚闵昊說的最後一句到底是什麽……
無所謂,反正隻要是從闵昊嘴裏說出來的,他都一點興趣也沒有。
懷着恨意目送着闵昊離開他的房間,他氣惱的心才漸漸平複下來。
天天和這麽可怕的野獸待在同一個屋檐下,他外表是何等地堅強冷漠,内心就有何等地心驚脆弱。他總是擔心闵昊會繼續暗中對付白少廷,他總是恐懼一旦闵昊的占有欲望被激發,他就會做出什麽不可預料的事情來禁锢他……
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擺脫闵昊這個惡魔,他能和白少廷幸福地長相厮守……
但這一天,什麽時候才會來臨……
一個未知的明天,又将會是怎樣的一個謎……
……
…………
徹夜無眠,睜開雙眸時,天邊已經泛起了聖潔無暇的魚肚白光芒。
秋霖拖着乏力的身體,沉重的腦袋,慢騰騰地往洗手間走去。
昨晚上腦海裏一直都浮現白少廷的身影。
無論他的一颦一笑,舉手投足,柔聲細語,都如電影般在秋霖的腦海裏不斷地回放,回放……
甜蜜的往事永遠隻能被當做回憶收藏,夢醒時分,不想面對的現實就會血淋淋地擺在你面前。
當秋霖掙紮着要不要去醫院探望白少廷的母親時,他又面臨了另外一個難題。
倘若真的去了,就勢必一定會見到白少廷……還有白少廷的父親……
當初白少廷的父親帶着那蒼老沙啞的嗓子一遍又一遍老淚縱橫地哀求自己離開白少廷的那一幕,依舊那麽深刻清晰,叫人難以釋懷。
假如在他父親的面前,他又該怎麽和白少廷相處甚至是對話?
白少廷完全不知道事實的内幕,他或許會一如既往地對自己仍抱有期待因而對自己百般示好,那麽,他所面臨的處境就更爲尴尬。
猶豫不絕了許久,他還是決定不去醫院,直接回公司。
……
…………
在公司心神不甯地過了一天,原本因爲過于忙碌反而顯得死氣沉沉的公司因爲一件事情而鬧起了小小的沸騰。
白少廷回國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到了他們辦公的這一層。
當所有人都在津津樂道講述着白少廷在國外兩個月的威風事迹時,秋霖隻是抿唇淡笑,置若罔聞。
白少廷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有些期待,有些害怕地等着白少廷也許會出現在公司裏,這是一種極之矛盾的心理,他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見到白少廷。
無聊的一天就這麽過去。
白少廷始終沒有在公司出現。
下班時,秋霖還在掙紮着要不要去醫院看望白少廷的母親,但是一想到自己還有些顧慮,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冬日的夜晚靜谧寒冷。
秋霖穿着厚厚的棉質睡衣躲在房間陽台的藤椅裏,心神恍惚地望着蒼穹夜空中的繁星。
星光熠熠。
月光清冷地照在那張黑色的藤椅上。
這時,他身旁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一陣陣優美的音樂聲。
秋霖的心“咯噔”一顫。
慌亂地拿起手機,他定睛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正方圓的黑色字體——白少廷。
真的是他……
他心中刹那間浮起一陣狂喜,畢竟自白少廷去韓國以來,他就再沒收到過他的電話,如今手機就在他手中狂亂地震動着,他卻又心亂如麻,不知該接還是不該接。
接了之後要說什麽……
不是打算一刀兩斷了嗎?接起了電話,聽到了他的聲音,他堅決的心又會開始搖擺不定。
想到這裏,他的手指不聽使喚地按下了挂機鍵。
鈴聲戛然而止……
他的心還未落定,手機又震動響了起來……
他再次咬牙将電話挂斷,不一會,那擾心的鈴聲再次襲擊他的耳膜。
就這樣反反複複挂斷了不知道多少通的電話,他也随着那每次中斷的鈴聲而忍着錐心刺骨的痛。
一個喧鬧的夜,在一輪歇斯底裏的來電鈴聲中,終于緩緩沉靜了下來。
那個電話不再響起。
“白少廷”這三個字不再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望着亮得晃眼的手機屏幕發怔了好久好久。
手機最終從他無力松開的手中滑落到地面時,他痛苦含淚地閉上了眼睛。
******
又是風平浪靜的兩天過去……
今天,應該是白少廷拿到骨髓檢驗報告結果的時刻。
秋霖揪着忐忑不安地心,硬着頭皮來到了醫院。
醫院裏的氣氛永遠都那麽壓抑冰冷。
秋霖腳步倉促地走到白少廷的母親所治療的病房中。
隔着病房門上那一扇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男人。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着門,頹然地弓着身子望着仍未清醒的母親。
秋霖沉了一口氣,手放在冰涼的門把上,打算推開門走進去。
這時,一隻枯瘦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面。
秋霖詫異地擡起頭,看到的竟是白少廷的老父親。
……
…………
“你是要來找少廷的吧?”
他們來到醫院後花園的一片空草地上,隻有零星的幾個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經過……
白少廷的父親低聲說道,他的聲音比之前的聲音聽起來更覺得低啞滄桑。
“我是來看伯母的。”秋霖禮貌地回應。
“是嗎?”
“怎麽了,伯父?是不是伯母她出了什麽問題?”看着眼前這位老人家那深深陷進去的眼窩和日益憔悴的面容,秋霖不禁擔心起來。
“她還是老樣子,偶爾醒過來一兩次就又睡着了,一睡就是幾個小時……”白少廷的父親低垂着頭,佝偻的身子緩緩地往前踱步而走,嘴邊淡淡地呢喃,“少廷的骨髓不适合她……”
秋霖的腳步猛然一頓。
“那孩子……明知道自己的骨髓不适合他母親,他還是傻傻地跑去檢驗……”
“明知道?”秋霖怔了怔。
“你不知道嗎?”白少廷的父親停住腳步,困惑地轉身望着他,“少廷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他沒告訴過你嗎?”
秋霖駭然一怔——!
仿佛連靈魂也跟着劇烈顫動起來,他難以置信地驚聲問:“什麽意思?他完全沒跟我提過!”
看到秋霖的反應,他布滿皺紋的額頭微微地皺了一下,但卻很快地舒展開。
他惆怅地笑道:“看來這孩子還是很介懷他的身世背景啊……他的親生父母親和我是同一個村的,父親長得十分英俊,母親也很美麗。就在少廷5歲的時候,他家就發生火災,父母親都燒死了,那時候……那孩子就在我家偷番薯吃……”
他擡頭望着美麗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輕。
他仿佛陷入了很遠很遠的回憶中一般,黑色的眸子出神地無焦距地向藍天眺望。
“那孩子,才那麽一丁點大,父母就雙亡了。我不忍心把他送到孤兒院,所以就收養了他……”
秋霖在此刻或許終于明白了……
難怪當初他見到白少廷的父母親的時候,就詫異爲什麽白少廷和他們長得一點也不像。
難怪白少廷的骨髓……
“那少廷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情嗎?他爲什麽不告訴我?”秋霖頓時覺得陣陣心疼。
“其實那孩子……”白少廷的父親平靜地望了秋霖一眼,“很自卑……父母親的死對他造成了很大的陰影,他剛開始到我家的時候都不說話,足足隔了半年多,他才肯開口說上那麽兩句話。”
“我記得他總說,他如果那時候不是5歲,他如果那時候有能力的話,他就能保護他的父母,那他也會和别人一樣是一個幸福的孩子。這孩子追求的東西很不一樣,他想讓自己變得強大,但他明知道自己并不強大……我很怕他太勉強自己反而會害了自己……”
平靜的心湖泛着潋滟水色,卻在此刻突然蕩開陣陣激蕩的漣漪,那一圈圈的漣漪震蕩着他的心緒,在頃刻間,秋霖似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