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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sunshine color”集團董事會經過了三次決選和商議,在最終,白少廷所提出的方案終于順利通過。
董事會決定這次的解約計劃交由白少廷全權負責,并且同時落實了他一個任務,就是必須在一個月内在中國成功建立“sunshine color”子公司,然後妥善安排好各部門的人手以及實業分配。
這項任務十分繁重,當中的困難無人不曉。
但白少廷卻十分欣然地将這項任務接下,并信心十足地保證,一定不會辜負董事會對他的期望。
接下任務的當天,白少廷懷揣着一種複雜的心情回到一間白色的意式房屋面前。
房門前是一條兩米長的鵝卵石小路,小路旁有一片小草地。
草地上,放着一張白色的圓形小木桌,兩把簡單的矮椅。
椅子上坐着一個瘦弱佝偻的身影,背對着白少廷。
一身洗得發白的陳舊黑色衣衫,粗麻的料子貼在背上,彎彎的脊骨突起的形狀透過薄薄的衣料隐約地顯現出來。
白少廷腳步越發沉重地踏上那片小草地。
皮鞋踩在草地上,發出微弱的細碎聲響。
“少廷嗎?”老人聽到後面傳來的陣陣輕輕的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臉。
翻黃的臉上,深刻地勾勒着一條條深深淺淺的皺紋,仿佛經過了沉痛的歲月洗禮般,年僅50來歲的他,看起來好似已過花甲之年。
白少廷嘴邊蕩起暖暖的笑意,柔聲道:“是我!”
老人動神作書吧吃力地挪了挪動椅子,讓出一點空間好讓白少廷走過去坐到另外一張矮椅上。
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坐在那張矮小的白椅上,顯得有些滑稽趣緻。但對于瘦骨如柴的老人來說,這張桌子和椅子的高度,剛剛好。
直到坐定後,白少廷才發現,老人的手上原來一直緊捏着一張微微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是兩個坐得筆直端正的年輕男女。
女的笑靥燦爛幸福,男的笑得有些緊張僵硬。
白少廷的心髒微微一痛。
試圖去忽略掉這種早已習慣的痛楚,白少廷從容地對他笑着問:“爸爸,今天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和鄰居出去外面散散步?”
“兩年多了,還不都是老樣子。”老人說話的速度有些緩慢,他幹裂枯瘦的手指輕輕地在照片上細撫着,語氣怅然道,“什麽散步不散步的,走遠了也不知道該找誰問路去……”
白少廷臉色微微一變,随即歉意地笑道:“對不起,爸,讓你在這裏受苦了。”
“不用向我道歉,這兩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老人擡起頭,露出無力幹癟的笑容,問,“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
“嗯!都忙完了。爸!我跟你說件事。”
“嗯,說吧!”
白少廷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躊躇着說道:“我們回中國吧。”
撫在照片上的手指頓時停住。
老人低頭不語,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白少廷輕輕地籲了口氣,沉重地說道:“爸,對不起,當初媽媽才剛過世,我就要求您跟我一起過來意大利。今天我接到公司委任我的一個項目,我必須回國去把它完成,所以我想您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老人低着頭喃喃着,“回去見見你媽,也好……但是……你能不能不回去……”
他的聲音太過低沉沙啞,白少廷聽不清楚最後一句,于是立刻困惑地問:“爸爸,您剛剛說什麽?”
“孩子啊,一定要回去嗎?回去了,你就不想離開了。”
對于父親的話語,白少廷緊皺起兩道俊眉,表示深深地不解。
“好不容易離開了,何必回去……”
父親再一次低聲呢喃,卻更讓白少廷一頭霧水。
“爸爸,您說的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老人擡起滿是皺紋的臉,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道:“孩子,你心裏是怎麽想的,爸爸怎麽會不知道……既然斷了,就讓它斷了吧……好不容易離開了,何必回去……”
父親又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白少廷心裏隐約浮起一絲古怪的不安。父親的話,似乎還有另外一番意思,含沙射影般在暗示他什麽?
這麽久以來,父親總是順從着自己的意思。
當年,在那個雨夜,他苦苦等了秋霖一整晚,秋霖都沒有出現。在他深陷痛苦的囚牢中時,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辭職。
而更加痛苦的悲劇也發生了——
母親過世的兩天後,他在父親和母親的墳墓前崩潰地痛哭失聲,在那個無助的時候,他唯一期盼的就是秋霖能在他身邊陪他度過這輩子最痛苦的時刻。
但……
那些已是過去……
父親随他來到意大利開始新的生活,而他也曾經想要下定決心忘了過去的種種,可他卻做不到……
秋霖當初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所神作書吧所爲,已經悄悄地在他心裏埋下恨意的種子。他發奮圖強,處心積慮就是想獲得功名成就,然後回去報複秋霖對他的棄之不顧,痛痛快快地,徹徹底底地了結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如今,是時候了……
父親卻說出了這番話……
一直以來,父親究竟知道了什麽……
“爸爸,如果您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您就直說吧,我想知道您不讓我回去的理由。”白少廷終于一鼓神作書吧氣地問了出來。
和白少廷面上那種忐忑焦慮的情緒相比,老人更顯得坦然若之。
他苦苦一笑,慢慢說道:“養兒怎麽會不知道兒心肝,少廷,有些事情,不用說出口都能心知肚明。我隻希望你好好把握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轍,到時候……你媽媽也就能真正安息了……”
最終,直到父親蹒跚離開回到房子裏時,白少廷仍無法真正了解父親話中的含義。
父親不願講明,他自然也不去深究。因爲,他已經沒有讓他深究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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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氣息大肆蔓延開。
過了春節這個如同昙花一現的喜慶日子,生活重新回複如同往年一般忙忙碌碌。
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在醫院裏,都如同與世隔絕般。
病床上仍舊安靜地躺着那個人,沒有動靜,安靜地仿佛死去了一樣。
“秋霖……公司現在的狀況每況愈下,是我沒能力照顧好公司嗎?”
“你什麽時候才會醒?”
“我很想和你一起并肩神作書吧戰……”
闵昊今日一直都陪伴在那人左右,握起那人的手,他俯在他的手背上苦澀地笑着。
“再過兩天就是念熙的生日了,每當全家人都很快樂地聚在一起,我有微笑,但是心裏卻好痛。少了你,我覺得這個世界,這個家庭都是不完整的……”
“你難道真的完全聽不到我的話嗎?”
“如果你聽到的話……”他癡癡地看着那人蒼白平靜的臉容,喃喃道,“如果你聽得到的話,就拜托你,醒過來好不好……”
他的話一落音,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忽然從他的口袋裏傳了出來。
鈴聲突兀地不耐煩地響着。
闵昊眼底的眸光頓時變得鋒利,他快步走出病房,一接起電話就沒好氣地一陣怒罵:“我說過不準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妨礙我,當我的話是耳邊風是不是?”
電話那頭的人一聽到闵昊沒由來的聲聲怒斥,不由得吓得一陣哆嗦,支支吾吾了半晌,他才總算把想報告的事情說個清楚。
“總……總監……我剛剛收到‘sc’意大利總公司的電話,說今天那個業務總監就會到中國了……”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去把所有和‘sc’續約的文件全部整理好放在我的辦公桌上,記住不能有任何遺漏。”
“哦,好的,我知道了!”
“嗯,對了,那個業務總監什麽時候到?”
“他的班機估計是今天晚上七點鍾就會到了。”
“好,你幫我打電話聯系那個總監,告訴他我今晚會親自去接機。”
“知道了,總監!”
挂掉電話之後,闵昊看了看時間。
下午4點29分。
他欣慰地抿起唇瓣,笑了笑。
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陪秋霖……
……
…………
機場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機場外的天空布滿橙紅的霞霭,一大片一大片從候機室大廳的落地窗上灑進來,在白淨的大理石地面投下美妙斑駁的光影。
白少廷一手攙扶着伛偻的父親,一手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正慢步地走出機場出口。
望了望時間,5點35分……
剛剛好。
白少廷陰恻恻地微微一笑。
在意大利還未出發之前,他就猜到闵昊會來接機,所以他故意将到達的時間講慢一個半小時。
沒想到正中下懷……
“孩子,我們要往哪去?”
正在專心盤算着接下來的計劃時,父親沙啞的聲音忽的飄進他的耳畔。
他回過神,一臉若無其事道:“爸爸,我租了酒店,我們先過去。”
“不是說會有人來接機嗎?”
“沒關系,我有我的打算,我們先去酒店吧。”
白少廷心情愉悅地如乍暖還寒的春風般,勾起微笑,徑直地扶着父親走出了機場大廳。
闵昊……
你慢慢在這裏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