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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綁着一條像是從衣物上面撕下來的白色布條,胡亂地纏着左手臂的傷口。
布條上染着一大片鮮豔的紅色。
秋霖從醫院裏逃了出來,逃竄到醫院門口處便馬上攔截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麻煩頓爾蘭大酒店!”喘着氣,秋霖仍膽戰心驚地透過車窗,探視着車外的情況。
剛才從秋暄口裏得知白少廷目前的下落,隻要那個人……不要突然出現,他就能安全地離開,去找白少廷。
少廷……
等我,我來了……
……
…………
到達“頓爾蘭大酒店”時,時間已接近黃昏。
秋霖一股腦地沖下車,一心想着快點見到白少廷。
卻就在他剛跨下車走沒兩步的時候,手臂突然被人猛然往後一扯。
他的心裏赫然一驚。
闵昊……?!
飛快地回過頭,他驚慌亂顫的眼神突然平靜了下來。
“喂!還沒給錢呢!”
面前,計程車司機一臉怒色,對他大聲嚷嚷着。
秋霖心下一亂。
對啊,他剛才離開得太心急太匆忙,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帶。
“喂!發什麽愣啊,坐車要給錢啊,想坐霸王車嗎?”司機再次不客氣地大吼着。
秋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堂堂的秋家大少爺竟會落得如此田地。處處受制于人,就連掌控自己自由的資格也被人謀奪了,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卻身無分文,落魄到被人當做坐霸王車的地步。
“司機大哥,我朋友就在這間酒店裏面,你先放開我,我去找我朋友過來給錢。”秋霖一臉義正言辭地對他解釋道。
司機一臉蠻橫不講理的模樣,肥壯的身形,高大的身材就算隻是單純地站立在原地,都有種道上混的那種人的架勢。他見秋霖似乎想用借口趁機逃跑,于是更霸道地嚷了起來。
“媽的,你沒錢坐什麽車?廢話少說,你要不就現在馬上打電話叫你朋友來幫你給錢,要不就跟我去警察局去!”司機用力地拽着秋霖的右手,拽得死緊,生怕他一鑽個空就溜之大吉。
電話?
呵……
他哪有什麽手機之類的通訊物品在身上,除了一身幹淨整潔的衣服之外,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而且就算他有,他也不知道白少廷的手機号碼,怎麽聯系他?
他甩了手臂幾下,見抽不回手,于是隻好更耐心地對司機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坐霸王車的。我沒有我朋友的電話,不過他就住在這裏,不信的話,你和我一起進酒店去看看就知道了。”
“頓爾蘭大酒店”就在眼前,司機半信半疑地睨了秋霖兩眼,心想着這個看起來挺貴氣的男人應該不會耍他,于是,他兇兇地點頭說道:“那好,諒你也不敢騙我,走!”
秋霖終于松了一口氣……
就在他轉身之際……
四面揚起一陣熱氣騰騰的風,空氣逐漸燥悶。
橙紅的霞霭中,一抹身影在幾名保安畢恭畢敬地鞠禮中,緩緩從酒店門口出來。
颀長的身影,幹淨絕色的臉龐,短短的黑色發絲在霞霭中微微揚動。他的目光淡然沉着,優美的唇抿着一條冰冷僵硬的弧線,如從冰霜中走出的倨傲高貴的王者,隻是這樣氣勢走出來,都不由得讓人心生畏懼。
那個身影,深深地烙進秋霖的眼眸中。
那雙澄清的眸子,在那個身影逐漸清晰卻也逐漸遠離的同時,頓時漾起氤氲的水氣。
“少廷……”秋霖失神般喃喃叫着他的名字……
忽然地,他掙開了司機的手,朝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少廷——!”
他的叫喊聲,如同深谷中一道顫動人心的悲鳴,在空氣中震蕩出一層層巨大的波紋,猛地砸進白少廷地耳膜中……
白少廷的身體蓦然一顫。
按捺着突然劇烈狂跳的心,他慢慢地循聲望向遠處。
橙紅的光芒……
漸漸微弱的夏風……
一道狂奔而來的身影正被一名體型彪壯的大漢攔住,他迫切的想要掙開,想要到他的身邊,那名大漢在大罵着什麽,他又在痛苦地叫喊着什麽……
白少廷的心不斷地糾結着,參雜着重見心愛之人的那份激動,卻帶着深刻的回憶的痛苦,割痛着他的心。
他的助手傑裏走上來,沒有注意遠處正在發生什麽争執,于是恭敬地用英語對他說道:“達肯尼先生,和龍先生的會面時間就快到了。”
白少廷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暗忖着龍先生是個脾氣暴躁的大客戶,容不得對方遲到,于是他漠視了遠處的一切,對傑裏說道:“走吧!”
由一名司機領着走到一輛黑色轎車面前,司機幫他開了後座的門。
站在敞開的車門處,白少廷忍不住再往遠處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人終于沖過大漢的阻攔,朝他踉踉跄跄地奔了過來。
夏風徐徐。
霞霭漫天。
白少廷眼眸中那道熟悉得讓人心痛的影子,正一點一點地放大。
“少廷——!”秋霖激動地沖了過來。
也許是因爲他太過沖動倉促的舉動讓助手和司機都吓了一驚,心想着是什麽瘋子,于是兩人齊齊地沖到秋霖的面前,将秋霖制服攔下。
“少廷——!少廷——!走開!你們走開,少廷——!”秋霖不斷地與他們厮扭掙紮,口裏一遍又一遍悲痛地喊着白少廷的名字。
傑裏拼了命地擋在秋霖的面前,身後那名計程車司機也追了上來,一把扭住了秋霖受傷的左手。
傷口被猛烈地撕扯了一下,鮮血不住地從白色的布條上滲了出來。
手上的傳來的劇痛讓秋霖不由得皺起了面容,表情猛然抽搐了一下。
傑裏一邊看着秋霖瘋狂地掙紮呼喊,一邊回頭查看白少廷的表情。
透亮的瞳仁裏平靜如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酷漠然。
傑裏以爲白少廷并不認識這個人,于是更是賣力地把秋霖往後推了一把。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摔去——
他的手臂被壓在了自己的身後,血液從布條的縫隙中漏了出來,地上是一片觸目的紅。
白少廷的眼神淡靜無瀾,但當他察覺到那一抹抹刺目的紅色,心裏揪痛得幾乎快讓他喘不過氣。
他暗暗握了握拳,指甲用力地嵌進掌心裏,一陣陣皮膚上的刺痛感讓他的理智異常清醒了過來。他把傑裏叫了過來,低聲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去問那個胖男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傑裏點了點頭,于是快步走過去和那個彪悍的司機說了幾句,才急忙忙地跑過來向白少廷說道:“達肯尼先生,那個男人是個司機,他告訴我說那個人坐車不給錢,于是就起了争執。”
白少廷冷漠地“噗嗤”一笑。
他嘲弄地睨了一眼摔在地上無力起身的秋霖,然後對傑裏吩咐道:“幫幫他,你把司機打發走,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傑裏順着他的視線望了望半躺在地上那個一直捂着流血的手臂的男人,不解道:“達肯尼先生,您認識那個男人?”
“你隻管按照我說的話去做,其它的不需要過問那麽多。”白少廷嚴肅地瞪了傑裏一眼。
傑裏頓時住了嘴,連忙跑到那個司機面前,兩人一邊談着話,一邊慢步走遠。
秋霖拼命地忍着痛不敢吭一聲,血越流得多,他的臉色越發慘白。
他痛苦地看着白少廷對一個外國男人講話,看着那個外國男人領着野蠻的司機走遠,看着白少廷的身影逐步接近。
白少廷支開了他的司機,然後站在秋霖的面前,以一種威嚴得不可侵犯的姿态居高臨下地冷睨着秋霖,低聲譏諷道:“怎麽弄到這種地步?”
秋霖不懂白少廷話中的含義,隻顧着從地上站起,然後顫巍巍地站直了自己的身體。
霞霭分别落入兩人澄亮的雙眸中。
明亮,卻含着讓彼此無法捉摸得清的光芒。
“少廷……”秋霖騰出捂住傷口的右手,緊緊地握住了白少廷的手臂,激動顫抖地說道,“我終于見到你了……”
他的聲音很是虛弱,胸膛不斷地起伏着。
白少廷任由自己的手臂被他抓着,他沒有動神作書吧,隻是一直用一種輕蔑冷凜的眼神凝視着眼前這個凄慘落魄的男人,笑道:“那麽久沒見,你怎麽變得這麽可憐?連坐車的錢都沒有嗎?你的情人沒有好好照顧你?還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不是,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白少廷停止了笑意,冷冷地看着他,語氣出奇地平靜,“不用解釋,我沒那個時間去聽。”
“少廷……”秋霖詫異地微微啓着毫無血色的唇,驚訝于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的态度,對他的态度……
與之前……判若兩人……
“少廷……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向你解釋……你可不可以現在聽我說完?”他小心翼翼地低聲詢問着。
其實,他大可以現在一鼓神作書吧氣地把他們之間所有的矛盾和誤會一口氣說出來,但是看着酒店門口的保安快速地向他們這邊聚集,他又不能當場把話說清。
“我說了,我沒時間。”
“達肯尼先生,請問需不需要我們幫忙?”似乎剛才就察覺到這邊的不對勁,四個保安急忙走了過來護在了白少廷的面前。
白少廷搖搖頭:“沒什麽事,遇到一個可憐的流浪者,我發發善心打發打發他而已。”
秋霖的眸光劇烈一顫。
“你說你有事要跟我說是嗎?那好……”白少廷帶着輕笑,緩緩地貼近秋霖的耳畔,冷冷道,“今晚7點,離村公園見……”
他說完,重新站直身子,對秋霖震愕的表情視若無睹,對秋霖手上不斷淌血的傷視而不見……
然後轉身……
連最後的停駐在秋霖臉上的眼神,都冷然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