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不管他怎麽絕情漠然,對他人的一切罔若未聞,都好過他帶着不可一世的冷酷去踐踏别人的尊嚴。()
在白少廷離去的時候,他的腳邊忽然多了一疊厚厚的鈔票……
跟在白少廷身後的外國男人不屑地睥睨了他一眼,計程車司機朝他的方向憤憤地吐了一口唾沫,酒店的保安神情古怪地打量着這個狼狽的陌生男人……
一張張紅色的鈔票被風吹得散亂。
秋霖發绀的嘴唇上揚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心像被一拳拳砸過一般抽疼,他卻企圖去忽略那種疼,因爲那是白少廷帶給他的……
白少廷無意傷害他的自尊……
對不對……
是因爲他還耿耿于懷當初的事情,所以才會這樣對待自己。一定是這樣的,隻要解釋清楚了,隻要和白少廷說明白了一切,他們……就可以變得如以前一樣恩愛……
他希望白少廷帶着他離開,永永遠遠地離開這裏。
帶着這種強烈的奢望和期盼,他慢慢地徒步離開了那裏。
紅色的鈔票被風卷起——
路人瘋了似地撲過去撿——
身後是一片喧嚣嘩然,秋霖背對着他們而行,眸底的亮光堅定而帶着希冀的亮光。
隻要見到少廷……一切的困難糾葛,都會引刃而解!!
……
…………
“說!秋霖去哪了?”
病房内,所有擺設都變得一片狼藉。
被人砸碎的花瓶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床單、枕頭,全部亂成一團。
空氣中仿佛溢滿硝煙的味道。
秋暄沉默地坐在床上,長發披下,蓋住了臉,她的氣息顯得有些陰沉。
闵昊暴跳如雷地怒吼:“快說,秋霖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秋暄低低地回答。
闵昊猛然撲過去,抓住她纖弱的雙肩,不停地搖晃着,怒聲問:“你怎麽可能不知道,說,你故意放走秋霖到底是爲什麽?你知不知道他失憶了,你知不知道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你怎麽可以讓他離開我!!??”
秋暄擡起頭,粉嫩的雙頰早已挂着兩行晶瑩的淚痕。她被他搖得腦袋有些暈眩,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走開去停車場……拿點東西而已……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哪有那麽巧的事?我不信!你告訴我,秋霖爲什麽會離開這裏?他爲什麽想要離開這裏?是不是他恢複記憶了?”
“我不知道……”
“住嘴,别再說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如果我找不到他,你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闵昊表情猙獰地吼斥了一句,然後立即轉身奪門而出。
……
…………
夜晚的天氣突然變得非常陰悶。
靜谧的公園裏隻有樹葉被夏風吹得沙沙神作書吧響的聲音。
入口處,一塊小小石碑上寫着:離村公園。
這座仿佛被人遺棄荒廢的公園裏,一直呆呆站立着一個身影。
他的世界周遭,仿佛萬籁俱寂。
心髒“砰砰”地,一下接一下平緩不安地跳動着。
望着頭頂上方的月亮,秋霖眼前一陣暈眩地晃動。他連忙将頭低下,拼命地眨了幾下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些。
手上的血已經被他清洗幹淨,被染成紅色的布條也不知道被他丢到了哪裏去。
帶着新滲出的血,皮開肉綻的傷口可怖地曝露在空氣中,正一下接着一下地傳來刺痛。
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
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他隻知道,他的雙腳已經冰冷到僵硬,全身上下仿佛虛脫般随時都會倒下去。
少廷……
你什麽時候會來……
鐵定了心,他打算跟着白少廷走。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堅持到白少廷出現爲止。
堅持——!!
堅持!
堅持……
時間越來越久,他的身體越來越承受不住般,一陣陣難受地戰栗起來。
空氣凝固悶熱。
風靜靜地撫過他的身體,他晃了晃,一股涼意從腳尖直竄上腦門。
吃力地擡起手,他探了探自己的額頭,不知道是因爲掌心太過冰涼的緣故,他撫到的額頭,竟燙得讓自己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會吧……
難道發燒了……
他緩緩地勾起唇嘲笑着自己,沒想到自從摔下樓梯昏迷之後,他的身體機能和免疫力竟變得那麽差勁,小小的傷口也能導緻他發高燒。
他的視線往下移動,落在了自己受傷的手臂上,那條整整十厘米長的傷口很深,剛剛洗淨的傷口上,又開始不住地往外滲血。
血滴浮在皮膚表面上,折射着清冷的月光。
……
…………
“唉,真累,這個龍先生可真難伺候!”傑裏疲憊地陷在皮質的座椅上,拿起面前的紅酒,“咕噜”一聲全部飲盡。
餐廳裏放着好聽的輕音樂。
自從與海利集團的董事長龍先生吃完飯之後,白少廷就一直坐在原位面無表情地沉默着。
他望了望手表上的時間,不自覺地把視線落在了落地窗外的天空。
傑裏一直注意着白少廷的舉動,當他發現白少廷今晚望了無數自己的手表之後,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達肯尼先生,您約了人嗎?”
白少廷靜靜地扭頭,緊抿着唇看着面前的那杯紅酒。
傑裏自己也看了看時間,8點43分,他又不死心地問道:“達肯尼先生,您看您用不用先去赴約?我叫司機送你過去!”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有約會了?”白少廷仍定定地望着前面,冷聲道,“不許你過問我的事情,你難道忘了我的警告了嗎?”
“不,達肯尼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明白了,以後我再也不會過問您的事情了!”傑裏受驚般連聲道歉,一臉驚慌畏懼。
白少廷這個上司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讓人害怕。單單隻是他看着你的時候那種眼神,那種冷得刺骨的氣息,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發抖。
這是他見過最厲害最漂亮的中國人之一。
在工神作書吧上,白少廷展現出驚人的表現力和工神作書吧能力,奇特的思維方式和敏銳的市場觸覺,果斷的處事方式,以及簡言意駭地說辭,都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對白少廷産生了一種敬畏和崇拜的情愫。
他的五官長得太好看,也是因爲多少有些愛慕的原因,所以讓傑裏在這個冷酷的男人身邊,也願意心甘情願地一直跟下去。
窗外的月光不知在何時已經被深墨色的雲朵遮住。
忽然,一道炫目的閃電劃破黑色的蒼穹。
白少廷的心狠狠地疼了起來。
他……會在那裏等我嗎……
落地窗上,開始出現了一些雨珠。
雨絲淩亂地拍打在玻璃上,不一會功夫,窗外的世界馬上變得一片雨霧蒙蒙。
“今晚你先回酒店!”白少廷抛下這麽一句,然後便馬上起身走向餐廳門口。
傑裏慌亂地拿起公事包,跟了上去,急聲問:“達肯尼先生,現在外面下雨了,您需要帶把傘嗎?”
白少廷望着雨霧彌漫的世界,看着街上的行人快速地穿梭到避雨的地方,看着路燈的燈光在這個世界裏變得朦胧不清……
他的思緒突然回到了兩年多以前……
…………
……
那晚,他的耳邊隻有凄厲厲的雨聲,和懾人的風聲。
他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濕。
他站得雙腳發抖,在冰冷的雨夜裏,他不斷地,期盼地把視線膠着在那條蜿蜒的小路上。
随着滲進衣服裏的雨水,凍傷了他的身體。
他的心逐漸,逐漸地冰冷。
雨,磅礴狂暴。
溫度下降到零下。
他站了一夜,被雨淋了一夜,等了一夜……
随着天邊那一絲絲絢爛的魚肚白漸漸出現在他的眼簾中,他凍得發青的臉上,挂着不知是淚痕還是雨水,一顆顆泛着心碎的星芒。
就在那微弱的白光覆蓋在他的身上時,雨停了,他的心,也跟着掉進了無底深淵,徹底死去……
……
…………
傑裏的叫喚聲把他從回憶的黑洞中重新拉了回來。
“達肯尼先生,用不用我去借把傘給您?”
“不用了!”他毅然地邁入雨中。
冰冷的雨水噼噼啪啪地砸在他的臉上,雨珠順着他的發絲滑落進他的脖頸間。
那冰涼的觸感,不由得讓他心裏一顫。
那個人……
也像他當初那麽傻,在淋雨嗎……
一想到這裏,他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許多。
冒着雨,他跑到了車子的旁邊,命令司機下車之後,自己便開着車子駛向了遠方。
******
偏僻昏暗的公園裏。
雨聲嘩啦啦地淹沒了風的呼嘯聲。
樹葉被雨水打得狂亂顫抖。
那個顫巍巍的身影微微彎着腰,右手捂在左手臂的傷口上,由于過于疼痛,他隻敢按住手肘間的血管。
雨珠沖刷着他的傷口,一條條雨痕混合着猩紅的熱血,變成稀薄的淺紅色,順着垂直的手臂,一滴滴地快速地往下墜落。
他的血已經流了一天,不斷被止住之後,傷口又不斷地重新破裂,然後就會有新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雨霧裏,他的面色慘白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