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昊對白少廷的憤怒視若無睹,他抓起秋霖的衣領,怒叱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你做這些事情有意義嗎?我警告你,你現在馬上給我回去,否則,你這輩子休想再出這個家門一步!”
他的語氣,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陰冷可怖。()
秋霖與他對視,眼裏滿是不屈和驕傲。
林香晨猛地推開闵昊,怒罵道:“阿昊,你在幹什麽!?”馬上,她又扭頭去看自己的兒子,激動地撫着他濕潤紅腫的臉問,“孩子,怎麽樣……”
地面上濕滑,闵昊一個踉跄,摔進了旁邊的花圃中。花枝上尖銳密集的利刺霎時刺傷了他的手臂。
“秋霖!秋霖!”白少廷狂怒地搖着鐵門。
鐵門不斷地發出“哐當”的悶響,秋啓然對着白少廷一聲怒火滔天的咆哮:“夠了——!!白少廷,我們秋家上輩子到底欠了你什麽,爲什麽你要讓秋霖做出這種事情來!?你還有膽子到這裏來,你是不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和我兒子那些不可告人的肮髒事?我警告你,你馬上給我滾,給我滾!”
秋啓然氣得發抖的手指怒指着白少廷,當頭當面對他一陣劈頭大罵。
雨水把他身上的衣服浸得濕透,白少廷用手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惡狠狠地說道:“我不走,今天如果不把秋霖帶走的話,我死都不會離開!”
看到白少廷毫不畏懼與自己父親抗争的模樣,秋霖的心恍然一顫。
連溫順如水的白少廷都能變得如此勇敢,自己爲什麽隻能懦弱無能地在一旁哭泣哀求?
“你給我滾——!如果再不走的話别怪我不客氣——!!!”秋啓然漲紅着臉扯開嗓門威脅道。
“要我走可以,把秋霖給我!”
雨聲将白少廷的聲音掩得沙啞模糊。
茫茫的雨霧裏,他的身影堅強不屈地立在門外,雨水從他的頭頂沖刷而下,他的發絲不斷地淌着水,順服地貼在額前。
他的雙眸直直地凝着秋霖,那種堅毅,那種不屈不饒的信仰,就像一個橫掃戰場的勇猛将士,伫立在屍橫遍野間,即便大敵當前即将斷送性命也不露一絲畏懼怯懦的神色。
秋霖在此刻,内心熱意翻滾。
他“噗通”一聲跪在秋家兩老的面前,膝蓋猛地磕在鋪滿鵝卵石的地面上,他沒有絲毫痛意。
“爸,媽,我知道我這麽做很荒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但是我已經回不去了,我愛白少廷……”
“你這個逆子,給我住嘴!”秋啓然低頭怒瞪着秋霖,氣得聲音發顫。
“秋霖,你難道想活活氣死我們嗎?給我起來,起來啊!”林香晨哭着趕緊把秋霖給拉起來,可秋霖的雙腿就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般,無論她怎麽使勁,都還是依舊不見動彈。
“伯父,我和秋霖真的是真心相愛的,請你們不要阻止我們,我們……”
白少廷的話還沒說完,秋啓然便大聲叱喝:“給我閉嘴,你這混賬東西,要不是你我們秋家也不會變成這樣,秋霖也不會變成這樣!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
“伯父……”
“讓你滾你聽到沒有!”闵昊捂着還倒插着花刺的手臂,站在一旁附和着秋啓然的話,對白少廷兇惡地怒斥,“你再不離開,我就對你不客氣!”
“不客氣?哼,你什麽時候對我客氣過?”白少廷凜然地對上闵昊的視線。
見他們說話的空檔,秋霖又抓緊秋啓然的衣服,仰頭懇求道:“爸,爸,你聽我說……我這輩子沒有求過您什麽事,我現在隻求你,讓我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希望你們能體諒我們,讓我跟白少廷走吧,好不好?”
“閉嘴!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都說得出口,白少廷給你吃了什麽,讓你變得這麽厚顔無恥?你别忘了你是我秋啓然的兒子,難道你想讓我們秋家絕後嗎?你……你……你是不是……”秋啓然吼着吼着,突然氣急攻心,一口氣上不來卡在喉嚨裏,頓時臉色青了一大半,連連喘着粗氣。
“啓然……啓然……”林香晨着急地跑過去連忙扶着差點栽倒的秋啓然,尖聲對秋霖斥罵道:“秋霖,快起來,快扶你爸爸進去啊!”
“爸——!”秋霖見狀,連忙心驚地站起身沖了過去,将秋啓然穩穩地扶住。
秋啓然因年老體虛,加上患有心髒病及高血壓,經不住一波又一波的刺激,幾乎昏厥過去。
就在這時,白少廷攥緊了拳頭,看到秋家兩老淋着雨對他們斥責怒罵,他愧疚割心。
就在他打算上前一步,抓着鐵門想喊些什麽的時候,後背突然猝不及防地受到了一下劇烈的重擊。
“砰——”的一聲,一根冰冷的水管砸到了他的後背。
他慘叫了一聲,秋霖猛然回過頭。
隻見有七八個不知道從哪個方向竄出來的大漢,個個手拿水管像發瘋般嘲白少廷的身上砸去。
這一場亂鬥來得讓人措手不及,白少廷在沒有防備之下,被擊中了好幾下,在他連連的慘叫聲中,臉上身上已經開始湧出了汨汨鮮血。
“少廷——!!少廷——!!”秋霖放開秋啓然,狂奔向鐵門邊,拼命地搖着鐵門,撕心裂肺地哭吼着。
白少廷一面徒手擋着朝他頭部臉部襲來的擊打,一面不停地閃躲。
一個滿面兇相的大漢首當其沖地撲過去,高高地舉起水管就要往白少廷的肩膀上一砸。
千鈞一發間,白少廷忍着身體碎裂般的疼痛,一把抓住了那個大漢的右手,用力一扳,他将大漢的手臂整個扳到背後,“咔哒”一聲骨頭扭斷的聲音,大漢痛嚎着捂着自己的手臂倒在地上。
就在這稍微松懈的一秒中後,白少廷的肋骨突然遭受兩下重擊,他痛得摔倒在地。三名大漢一齊用水管朝他身上一砸,白少廷咬牙往身側一翻,躲過了攻擊,卻又在這時,他的肚子被另外一個沖過來的人猛踢了一腳。
“啊——!!”
歇斯底裏的慘叫突然迸出他的喉嚨,一股股腥熱的血氣不斷地從口腔裏湧了出來。
地上,身上,他滿身的血。
雨水不停地沖刷。
秋霖緊抓着鐵門,失聲痛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他又馬上跑到父母的身邊,痛苦地連聲哀求道,“爸,求你們讓他們停手,不要傷害白少廷,不要再打了!”
“你……”秋啓然氣得發不出聲音,虛弱地身體不斷地顫抖着,若不是有林香晨的攙扶,恐怕他現在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你爸爸都成這樣了,你還要氣他嗎?白少廷那是罪有應得,他把我們家害成這樣,就該遭到這樣的報應!”林香晨殘忍地破口大罵道。
“爸——!”秋霖扯開喉嚨哭着大喊,像個可悲的弱者一樣斷斷續續地求着他的父母,“叫他們停手,不要……不要打了……”
闵昊突然冷靜地走到他身邊,一把扯過他的手臂,冷聲說:“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下場,你這麽做,連累的傷害的,隻有别人。”
秋霖痛苦地喘息着,看着門外白少廷苦苦掙紮搏鬥,臉上的鮮血如血柱般不停地往外湧,脖頸間更是有大量的血直淌下來。
他心如刀絞,抓着闵昊的手臂,他抛開了一切堅定和驕傲,痛哭着求道:“你們說什麽我都答應你們……我求你們……不要再打了。我願意跟你們回去,我願意跟你們回去啊——!!”
白少廷被人打到在地上翻滾,那些人見闵昊反在背後的手的動神作書吧忽然有所指示,于是便馬上停下了追打,然後快速地一哄而散。
白少廷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聽到秋霖恸哭着說:“我願意跟你們回去”這句話,他吃力地擡起臉,滿臉都是觸目驚心的鮮血,被雨水沖淡之後那額角的傷口猙獰地顯露出來。
雨中,闵昊眯着雙眼看着被打成重傷幾乎動彈不得的白少廷,陰狠狠地笑了一聲,然後朝在門外那群臨時找來的流氓暗暗點了點頭,流氓随之快速散去。
“不要……回去……秋……秋霖……”他趴在鐵門外,艱難地伸出右手,拼命地,竭力地想要伸到鐵門上。
“少廷——!”秋霖痛喊着沖到鐵門邊,跪在地上,手臂伸進鐵柱間的縫隙裏,用力地張開了五指極力想要碰到白少廷的手。
彼此指尖間的距離很短很短,冰涼的雨水不斷地落在他們指尖的縫隙裏,就像一道細薄的雨簾,無論他們怎麽努力,怎麽用盡全力,卻始終觸碰不到在一起。
漆黑的天空不停地下着雨……
世界陷入詭異悲慘的漆黑中……
“秋霖……”
“少廷……”
他們彼此痛苦地看着對方,彼此伸着手臂似乎誓要沖破時間所有的阻隔和障礙,然後緊緊地相握在一起。
林香晨看着他們,頓時一股不忍湧上心頭。
第一次看到兒子這般慘境,無疑就像在剮她的心頭肉一樣,秋霖痛苦,她何嘗不痛苦,但她卻不得不狠下心來阻止他們。
她在身後痛心地喚着闵昊:“阿昊,把秋霖帶回來。”
闵昊點了點頭,然後走到秋霖身旁,毫不留情地将秋霖從地上拉起,冷聲道:“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