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廟的偏殿裏,侯福通輕輕揭開白布,蒼白有些發脹的面容是那麽熟悉,忍不住老淚縱橫,嚎啕大哭。林旭少不得陪着默默啜泣,莫小魚神作書吧爲新晉的外甥媳婦一同黯然垂淚。
侯福通揭去白布,伏屍痛苦,突然悲傷的老掌櫃看到屍身左臂上的發脹的傷口,陡然一驚愣住了。認屍這種不吉利的事自然沒人願意主動靠近,所以侯福通的奇怪表情隻有林旭與莫小魚二人看到。
林旭輕輕安慰一下莫小魚,先讓小美人站到一邊,才湊到侯福通身邊問道:“福叔,有什麽不對嗎?”
“是弩箭的傷口……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侯福通喃喃說道,猛然反應過來林旭的問話,壓低了聲音凝重道:“少東家,恕老仆直言,您與老東家東歸時可曾遇到了追殺?”
林旭一聽陡然一驚,神色不免有幾分緊張,聽剛才侯福通自言自語,林旭已然看出苗奎臂上并非一般摔傷、擦傷,而是弓弩造成的創口。想到此物,林旭的心情更加沉重幾分,怎麽一到這個時節就攤上仇家追殺呢?也不知苗奎和什麽人結了什麽深仇大恨?也就是說肩擦嶺馬車墜崖不是意外而是人爲的,好恐怖,這可是真刀真槍要人命的事。
見侯福通凝重地看着自己,林旭想了想說道:“福叔,依稀記得那日好像真有人追趕,但摔下來的時候腦子受了些撞擊,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侯福通凄然一笑,說道:“算了,就是那麽一回事……”
“怎麽一回事?”面對林旭的詢問,侯福通隻是搖頭,擡頭看看四周,小聲說道:“此處不宜說話,日後在細細說與少東家。”
林旭心中惴惴不安,退到一邊,上香跪拜。莫小魚關切地問道:“林大哥,怎麽了?”
“沒什麽?福叔和我在商量舅舅的喪禮。”林旭搖頭說道,對于這樣沉重的事情他不想讓剛剛獲得幸福的小姑娘擔驚受怕。
之後,林旭與侯福通商量着迎送苗奎的靈柩回龍灣鎮,皮貨行的一衆夥計與老相識紛紛前來迎接送靈。前來的客商林旭不曾過多注意,隻是對店中的夥計多了幾分觀察。
掌櫃侯福通主理店中大小事宜,是苗奎多年多仆人兼心腹,對自己這個“少東家”忠心耿耿沒得說。
其次是賬房先生吳文淵,一個五十多歲額老學究,兵荒馬亂影響了這位讀書人人的學習生涯,以至于奮鬥四五十年的秀才身份一直遙不可及,隻能屈就爲商家理财記賬,爲孫子賺幾文奶粉錢。
還有就是運貨夥計謝三虎,皮貨行所有的對外運輸都離不開他。林旭注意到這個二十多歲的夥計身材纖瘦,長相接近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滴溜不斷轉動,給一種滿腹壞水的感覺。
在衆人幫助下,苗奎歸葬龍灣鎮外一處風水上佳之處,喪禮告一段落.林旭神作書吧爲新任的少東家,神作書吧爲見面禮和答謝,給每人都發了紅包一個,算是拉近感情。
同時對于當地情形和苗記批貨行有了大緻的了解。龍灣鎮位于洛陽城西偏北,緊鄰洛河,實在北池村的下遊。因爲落在在此處過個彎,有如一條巨龍一般,故名龍彎。早年隋唐之際,都城躲在長安。洛陽,漕運十分發達,此處曾是一處著名的港灣碼頭,時間長了便叫做龍灣鎮。
小鎮因漕運而行,卻未因漕運而敗,即便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裏,依舊是一處繁華的鎮甸所在。究其原因還是地理,此處是由西北一帶進入洛陽的必經之處,洛陽城西三十裏内的大鎮甸,過往的客商趕不及進城,多在此處歇腳。官道之旁,南來北往,興盛是必然的。
按理說苗奎當日從西北接了外甥回來,從官道東歸,可以直接回龍灣鎮的。可爲什麽會繞道上遊山路崎岖的肩擦嶺呢?苗奎的臂膀上的那個弩箭傷口應該是最好的解釋,雖然他費盡心機,可還是未能擺脫仇家的追殺,當時是可惜。
苗記皮貨行是有老東西苗奎親自早年間開設的,傳言苗家原是關中北部的居民,與西北牧人多有接觸。苗奎的女兒似乎還嫁到了西北,有了妹妹及夫家的照應,苗奎做起西北往來中原的皮貨生意條件可謂得天獨厚。西北低價收購,中原高價出售,有自己人幫着掌眼,皮毛的質量自然也是一流的。
優質的皮毛一運回來,銷路順暢,洛陽城裏的達官貴人們對此愛不釋手,争相搶購。林旭的疑問也就出來了,通過看賬目他知道,苗記的皮貨多時專賣給洛陽城中的李家商行來銷售的。
問題随之而來?供貨商和銷售商之間的利潤差距顯而易見,苗奎情願給李家供貨也不自己銷售,這是爲什麽呢?難不成是苗奎的腦袋秀逗了?或許可以說是因爲李家在洛陽城裏,達官貴人,富豪名流衆多,那麽苗奎完全可以把皮貨行開到洛陽城裏去。要知道他手上有最好的貨源,銷路全然不是問題。難不成是李家欺行霸市?從長時間良好的供貨關系看,不像啊!
那麽,苗奎爲何一直要守在龍灣鎮上呢?爲何不進洛陽城呢?一連串的疑問萦繞在林旭心頭。種種怪異之處,加上苗奎身上的弩箭傷口,離奇的死亡真相,讓林旭有種危險就在身邊的感覺。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有一個人或許能給自己答案,那就是侯福通。從發現苗奎臂上弩箭傷口時,他就知道這個忠心的老仆人知道很多?這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皮貨行,裏面一定有什麽不爲人知的秘密。
林旭沒有注意到,當他注視侯福通的時候,一個身影也時不時地注視着自己。那人眼珠子提溜提溜地不聽地轉動着,自從看到林旭的第一眼起,眼中就寫滿的驚詫與不相信,或許應該說是從聽到苗奎外甥還活着的那一刻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店中運貨的夥計謝三虎,當他的目光掃過侯福通時露出深深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