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運活不成了,她和孩子終于安全了,她的兒子此時睜着圓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她大聲哭泣,可憐的孩子,爲什麽剛一出生就要見到這人世間最醜惡最兇殘的事情。
兒子一定會認爲她是世界上最醜陋的娘親吧。
“别哭了,我要死了,有幾句話希望你給我帶給七皇弟。”褚運奄奄一息,卻還有心事未了,說話斷斷續續,卻是充滿哀求。
幻花停止了哭聲,卻不敢靠前,“你說。”
“我的死,咎由自取,你不必對七皇弟言明,就讓他以爲我失蹤了,這樣也可免去你誅殺皇親的罪名。”褚運聲音很輕,說得很慢,但是幻花聽得清楚。
她眼淚流得更急,褚運這是何必,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他不是對她緊追不舍,她怎會痛下殺手,如今,又爲她脫罪,是要她心懷愧疚嗎?她才不會,她半點都不後悔!
“我有一子,是吳鸾所生,年方三歲,希望七皇弟開恩,留他一命,希望你,将他視爲親子,代爲撫養,我夫妻二人黃泉路上也會安心。”褚運聲音逐漸低了,終于無聲無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褚運舐犢之情來得雖晚,卻是打動了幻花,她抱着兒子來到了褚運身邊,将褚運那雙沒有閉上的眼睛合上,說道,“你放心,雖然他有可能長大視我爲仇人,我依然答應你,會将他撫養長大。”
幻花将褚運屍身用石塊掩埋,将地上的火用塵土撲滅,然後抱着兒子,走出山洞。
洞外,星光隐去,黎明已至,她饑腸辘辘,懷中兒子嗷嗷待哺,但當她給孩子哺乳之時,她發現兒子哭得更加厲害,她知道,自己連日驚吓,又不曾好好進食,她實際上并無奶水可以喂飽兒子。
她看向周圍,山中春晚,哪裏有什麽吃的呢?
她看着哭鬧不休的兒子,心痛不已,她将手腕湊到嘴邊,咬了下去,血流出,她把手腕對着兒子的小嘴兒,血流進他的嘴裏,他停止了哭鬧。
幻花将手腕纏上了布條,将孩子緊緊抱着,遠離了那山洞,想要尋找出拜月山的路,可是,她很餓,又失血,她終于支持不住,昏了過去。
待她蘇醒,她驚愕發現自己被半泡在水裏,兒子不在自己懷裏,她尖聲呼叫,兒子哭聲傳了過來,兒子竟然被水沖出了好遠,她喜極而泣,起身來到孩子身邊,包裹孩子的鬥篷已經濕透,孩子被凍得青紫,她解開自己的衣襟,急忙将孩子緊貼在自己的胸口,“兒子,别怕,娘在這裏,娘不會讓你死,娘不會讓你死的,我們一定會活下去。”
幻花抱着兒子艱難地往山上走,因爲她走的那條路被山上沖下來的雪水占了,她若繼續,她怕會遭遇土石流。她就向雪水的旁邊一側往山上走。
終于,她實在是走不動了,她躲在一塊岩石後面,無助地看着很餓卻沒有力氣哭得很大聲的兒子,默默留着眼淚,再一次解開了手腕上的布。
她失血過多,昏了過去。恍惚間,她好像見到了褚晖,褚晖留了胡須了,紮得她的臉好疼;她也見到了闵轼,闵轼握着她的手,手很涼,一直在發抖。
“兒子呢?我的兒子!”幻花突然清醒了,尖聲叫了起來,聲音凄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