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侍女剛服侍我将腰間的新藥換上,侍女小心萬分,看着已經結痂的傷痕與雪白纖細的腰身格格不入,心中不免煩悶,侍女的手指不經意劃過我的腰身,我便厲言呵斥,她瑟縮的跪在地上,嘴裏不停的說着:“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我想到了碧兒,當日在雷澤皇宮被雲慕白擄走,她并不知曉,而後我颠沛流離,遠在晟國也無暇顧及到她,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無言輕聲踏入帳中,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轉眼看向我,低眉順目的與我說道:“參見帝後,帝君請帝後前往主帳。”
我讓侍女将外袍給我披上,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侍女,心中不忍:“還跪着做什麽,還不過來扶本宮去見帝君。”
侍女小心的站起來,将我扶起,我一路疾步的走向前方營帳。
未及侍衛禀報,我便蠻蠻撞撞的直接入營,紫陽宸戎裝未卸雙手握拳背對着我,身後站着幾位戎裝将軍面色凝重,一臉詫異的看着我的到來。
“可是雷澤……”我話還沒說完,紫陽宸轉過頭看向我,臉色很凝重。他揮了揮手,幾位戎裝将軍紛紛退出帳外。
他微微歎了口氣,拉着我走向案前,将我扶到案前的矮榻上坐着,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
我正欲拆開來看,焦急萬分,紫陽宸擋住我的手:“如今雷澤大地戰火已起,晟國二十萬兵馬自七日之前長驅直入,澤州守将棄甲逃跑,我三日前收到雷旭的書信,恐怕十分危急。”
雷澤大地與曾經的大瀛洲雖然不是好戰之國,卻也并非無戰之力,若是能夠在短短七日的時間便攻入澤州,那定是有人裏外呼應,我睜大眼睛看向紫陽宸,從他眼裏得到了與我猜想一緻的答案。我料定了雲慕白既然與表哥聯盟不成,便會攻向雷澤,豈料原來雷澤早有雲府的内應,心中了然,若無内應,他當日又是如何能将我一路從雷澤大地劫持到晟國呢,既然能夠讓二十萬大軍長驅直入,此人定身居高位,思及此,背心不禁汗意涔涔。
我緊緊的拽着紫陽宸的手,腦子裏不停的盤算着到底是誰通敵賣國,卻怎麽也沒有絲毫頭緒,如今雷澤大地一片混亂,雷旭表哥初登大寶便遇此情形,實乃腹背受敵。
“我已派遣鄂宏率五萬前鋒部隊趕往雷澤,但此去路途遙遠,如今寒冬雖将過,但風雪依舊,行程更是緩慢……”
不行,我不能這樣看着雷澤颠覆,我豁然站起來,扯動腰身的傷口痛感傳遍全身,微微顫抖,紫陽宸扶住我,看着我的樣子,怒言說道:“你就不能小心點。”我捏緊了雙手:“不行,我要去看看。”
“你現在哪兒都不能去,讓淨玄送你回大胤。”他堅定的與我說道。
他将手中的信遞給我,熟悉的字映入眼簾,這是父君的字。
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想要拆開信,卻幾次都沒有力氣啓開,紫陽宸将信拆開與我,父君如行雲流水般的字體一個一個的跳入腦海。
“讓我去雷澤,父君和母親在雷澤。”我緊緊的抱住紫陽宸,想從他的身上汲取一絲溫暖,伸手觸摸到得卻是他冰冷的盔甲。
“此次是由雲慕白親自率軍,我不能再讓你冒這個險。”他捏住我的肩膀,擦去我眼角的淚水,堅定的與我說道。
“難道要我棄父君與母親不顧,我已經棄過他們一次了……”想起當日我在紫陽宸與父母雙親面前的抉擇,内疚不已,我看着他的臉,卻在此時覺得有些陌生,怒吼道。
他轉身背向我,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片刻,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隻手狠狠的捶打在案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來人。”帳外立即一名将士入帳,俯身跪在紫陽宸面前。
“下令護國大将軍墨灏率十萬兵馬即刻前往雷澤,不管他用什麽辦法,半月内必拿下雷澤,即刻派人告知鄂宏,日夜兼程,風雪無阻趕往雷澤,傳旨敦親王,軒親王代理監國,太尉張文忠輔佐,一切帝都之事不必回禀,全權交與他們三位。立刻給本君叫各都尉,刺史進帳商議。”他面色凝重的一一交代,“快去,若有半點耽誤,本君唯你是問。”
将士急忙起身宣旨,我呆坐在矮榻前,他打量了我一眼,見我沒有離去的意願,轉身走向一幅江山堪輿圖前,細細打量仔細思考。
帳中寂靜一片,連細微的風吹草動都能聽得很明顯,少時,帳外将士特有的戎裝摩擦的聲音響起,數十位戎裝将軍紛紛入内,一一與紫陽宸見禮,看見端坐在帳内的我,滿目驚詫,向來後宮不得幹政,更何況是如此正大光明的坐在帳中聽他們商議軍中大事,錯愕之餘卻發現紫陽宸并不十分在意,倒也面色如常的站在紫陽宸身後。
我聽着紫陽宸與衆位将軍商議如何以最快的速度進軍雷澤才能力挽狂瀾,各位将軍紛紛指着江山堪輿圖說出自己的看法,我也在心中默默盤算,如今雲慕白親自率領二十萬鐵騎前往雷澤,必定晟國防衛空虛,何不……
“何不聲東擊西……”我自顧着自己默默盤算,不經意已經将心中所思說了出來。
擡頭看見十幾位戎裝将軍均側目看着我,帶着驚訝的神情,紫陽宸聞言面帶欣賞之色。
“如今雲慕白親率二十萬大軍壓境雷澤,晟國外有雲相國雲肅凡把持朝政,内有雲後掌管内廷,除了帝軍禦林軍與雲府的暗衛,應該大部分兵力已經被雲慕白帶走,如此一來,晟國自然是國内虛彌。”我将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晟國以祁連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的天然屏障爲依靠,若是能夠打通祁連山或在祁連山修建棧道,未嘗不可,可是這些都需耗時日,并非一時半刻就能辦到。轉而說道,“這隻是本宮一些婦人之見。”
“帝後所言甚是,與本君不謀而合,雲肅凡老謀深算,縱橫官場數十年,把持朝政,他既然能讓雲慕白放手一搏,便已料到會有此一招。”紫陽宸思量的說道。
“雲慕白此人最愛故弄玄虛,如今他親率二十萬兵馬,必定是志在必得。雷澤大地的帝君也不是吃素的,向來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隻要我們能從背後斷其糧草,此計可成。”獻計之人名喚劉星燦,年紀輕輕卻屢立戰功,曾以一人之力斬賊匪百人于馬下,身受重傷還能挽弓将賊匪頭目擊斃,我對他投以贊許的眼神,紫陽宸也對他另眼相看。
商量了許久,我靜靜的聽着這些将士商讨,見慣了文人雅客之間的交流,卻被他們坦率直言的言談所吸引,商議完畢,衆将士紛紛退出營帳。
紫陽宸揉了揉緊蹙的額頭,心中仍在細細盤算,我輕聲走出帳外,看着夜幕已垂,不覺已經到了這麽晚的時候,遣了婢女送來一些吃食。
軍中的膳食雖不如宮裏精美,卻别有一番風味,比之我在晟國食用之物,已是珍馐,我看着婢女将膳食一一擺上,才喚來紫陽宸用膳。
紫陽宸放下筷子,一臉嚴肅的與我說道:“悠悠,你還是先回大胤,我定然不能讓你再次冒險。”
我看着他,眼裏帶着薄怒,狠狠的咬着下唇不說話,一想到父君與母親現在身在雷澤,我就恨不得立馬前往雷澤找到他們。
“聽話……”語氣中帶了一絲懇求。
我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我眼裏滑落,我拽緊了拳頭,與他說道:“不論如何,我都要去雷澤。”心中打定主意,堅決的與他說道。
說完便轉身離開,不再理會。
接連兩****都沒有見到紫陽宸,倒是身邊多了個随時都跟在身旁的師叔,他看着我,隻要我走出帳中一步,他就一步不離的緊随着我,我頗有無奈。
我招來一名将士問他紫陽宸去哪兒了,将士恭敬的回答道:“帝君昨日與衆位将軍商議完之後便帶兵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