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乍暖還寒(三)


但凡醒來,便是一衆大臣跪在床榻,如今大胤軍隊已經全面掌控了雷澤大地,我以雷霆之勢掌握了雷澤大地的權柄,凡是與趙寅浩等人有來往之人全部下獄,更将雷澤盤踞多年的腐敗陋習一一查出,下獄官員多達三十人之衆,關押之人多達二百人之多,家眷親人或被流放,或被株連,日日雷澤午市都有劊子手行刑的場景,頓時雷澤大地風聲鶴唳,魏相每日細細與我禀報,我也一一處理,血腕手段雖不見得是最好的,卻也是最見效的。

不止年華易變,還有許多都變了,丢了,就再也找不回來。我坐在銅鏡前,低頭打量着自己的手,蔥白如玉,擡頭望着鏡中的自己,隻覺得陌生的讓我難受。

魏相言道:朝中群臣欲選賢任能,推舉新君。魏相略微擔憂的看着我,我讪笑,如今雷澤大地雷淩帝姬出家,靜姝尚在襁褓,我雖掌控了雷澤大地,在他們眼中,我始終是外嫁帝姬的女兒,是個外人。

如此迫不及待的擁立新君呀,我細細把玩着手中的玉玺,陽光自殿外撒入,紫藤花已開的繁榮,紫金花蕊淩風微顫,我淡淡撫着袖口上金線盤繞的鳳羽紋路,華美宮緞越發呈現出指間的蒼白,口中柔聲與魏相說道:“如此,挺好的。”

第二日早朝,我扶着内侍的手緩步踏上玉階,内侍将我扶到禦座側座躬身行禮退至側座之後侍立,我嘴角牽起淡淡一笑,挺起胸膛,緩步走過側座,端坐在禦座之上,素手扶在龍椅扶手之上,睥睨着殿中衆人,殿中文武大臣一片嘩然。

殿中衆臣驚愕不已站在殿中不知所措,衆位大臣紛紛側目望向魏相國,魏相國一派神定自若,側座之後的内侍早已汗意涔涔,匆忙行到禦座之側,高聲呼道:“早朝起。”

幾位老臣互換眼色,雖是低眉所做,卻被我一一看在眼裏,我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我輕叩着金龍扶手,殿中發出聲聲清脆,魏相國微微躬身,身後衆臣望見魏相國率先行禮,殿中立時衆人雙手整齊伏下高舉頭頂,未行跪拜,隻行俯拜禮,聲起:“參見帝後。”

我端坐在榻中,寂寂然說道:“衆卿免禮。”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身後内侍尖聲高呼,聲音已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我眯着眼打量着殿下站立不安的衆臣,殿中靜谧無聲,隻聞得一些大臣拂袖擦汗的聲響,一聲粗濁的咳嗽,似從喉頭壓抑許久才發出,隻見年逾古稀的大行台尚書令彭懷素以手撫胸,像要将心肺咳出,左右兩位老臣将他扶住,這大行台尚書令自舅父之時便輔佐朝政,素以剛直不阿的人稱頌,雷旭哥哥在位之時,與他意見相悖,時常争論,斥他固執己見,冥頑不化。

我擡眸望着他不住的咳嗽,不急不緩說道:“既然彭尚書有恙在身,那不如早些退下安心養病。”

隻見彭尚書駭然失色,止住咳嗽,站直身子,推開扶在兩側的老臣,伫立殿中矍铄的眼神自殿下望着我:“此地乃雷澤大地議政大殿,豈容你一介婦人端坐龍榻,妄議朝政。”

我看着殿中衆人臉色變得刷白,沉寂許久,拿起放在禦案錦匣裏的玉玺擡眸說道:“若是本宮想要在這裏呢。”

“你……”彭尚書全身顫抖,花白的胡子被氣的發抖,轉而拂袖猛烈咳嗽,身側幾名大臣連忙扶住他,連連輕聲勸慰,他推開扶住他的人,站在殿中,我低眉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随着金鐵特有的劍戟聲響起,殿門肅然有序進來兩隊大胤将士,分立殿内兩側。

隻見殿中衆人撲身跪下,魏相立在禦案之側,唯獨彭尚書與身側幾人依然站立,與我傲然對視,我收斂臉上的笑意,冷眼掃向幾人,彭尚書身側幾人緩緩跪下,彭尚書看着他們顫抖着手指着他們憤懑的連聲斥責:“膽小鼠輩。”

“毒婦,你這是謀朝篡位。”彭尚書厲聲喝道。

我端坐在禦榻上,頭上鳳冠搖曳,我起身手執玉玺緩緩走下玉階,行至彭尚書面前駐足,看着他在我面前因氣憤不斷顫抖。

“大胤禦林軍何在?”

“末将在。”肅然有序的應答直抵殿宇,響徹整個宣政殿。

“彭尚書年事已高,聖谕告老還鄉,安度晚年。”端莊威嚴的女聲自殿中一字一句響起,紛紛上前兩名禦林軍整齊有序的行到彭尚書之側,架起彭尚書。

殿中不斷響起彭尚書憤懑蒼老的嘶吼,一聲聲咒罵,掙脫禦林軍挾持直撲殿中殿柱。

我還來不及阻止,頓時額觸殿柱,發出悶響,彭尚書額頭頓時血流如柱,鮮紅血液将滿臉皺紋遮掩,駭人驚悚,殿中皆驚,頓起喧嘩,禦林軍刀劍出鞘,森森的看着殿中一衆大臣,我穩住心神,冷眼看向彭尚書,厲聲言道:“大行台尚書令彭懷素殿前失儀,斬立決,彭氏一族,滿門抄斬。”

拖着長長裙裾,走到彭尚書觸額殿柱前,漆金蟠龍被他的鮮血沾染,我厭惡的掃了一眼,低頭俯視地上奄奄一息的彭尚書:“想死,還不容易,雷澤大地,本宮已是囊中之物,何苦年事已高苦苦掙紮,累及族中家眷。”

殿中沉寂一片,衆人額頭均冒出細細薄汗,跪在殿中恐懼不已的望着我,魏相緊抿着嘴唇,緩言說道:“帝後息怒,彭尚書年事已高,望帝後念在彭尚書功在社稷,寬恕其罪,從輕發落。”寬大的廣袖高舉頭頂,俯身跪下。

我冷眸掃向殿中衆人,除了魏相,竟然再無一人爲他求情,看向魏相,眼中隐有不忍,轉身走上禦榻。

“既然魏相求情,彭懷素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難贖,即日貶爲庶人,家産充公,遣出帝都回歸祖籍,彭氏一族永不入朝。”

禦林軍拖着早已昏厥的彭尚書出殿,金漆殿柱上的鮮血粗目驚心,我撇過臉不去打量,心中冷笑不已,看着殿中俯身跪拜的衆臣,捏緊了手掌,隻冷眼睥睨。

如此鐵血手腕,令雷澤大地陷入一片惶惶不安之中,各世家大族中唯恐不知哪天災禍降臨在自己頭上,坊間已然傳頌着我的惡毒之名,我也滿不在乎。

多少人望着我膽戰心驚,多少人又真誠以待,宣政殿之事本是我與魏相商議好了的一番籌謀,父君臨去之前,告知我魏相可堪重托,奪得雷澤大地,這便是身處亂世的身不由己,亂世中,強者勝,弱者亡,見到了太多的血腥征伐,我們都已容忍不了被人魚肉,任人宰割。

雷澤大地經過肅清,倒也是一番新氣象,一切都按照我的意願一步一步推行下去,如今我能做的,便是安靜的等待,等待紫陽宸的到來,将雷澤大地交付到他的手中,他在前方征戰,我便爲他肅清後朝,不管前路如何,反正我身上沾染的血腥已然不比他少。

轉眼,滿樹梨花已經開的熱鬧,我扶着碧兒的手漫步在梨園之中,潔白如畫的景象讓我暫時忘卻了外間的紛争,貪噬着此處的安甯,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感覺梨花的清香我似已經聞不出來一般,前幾****已嘗不出膳食是否美味,嘴裏隻餘下木讷的觸覺,我也不動聲色的每日将豐盛的佳肴吃下,如今連嗅覺也漸漸消失……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紫色的身影自一片潔白中飄渺而至,我将手緊緊的握住,丹蔻劃過掌心,疼痛傳來。

“紫陽宸……”我柔聲喚道。

“悠悠,我回來了。”他站在樹下對着我笑,一如那年梨樹下的豐神俊逸。

我原地不動,隻站在樹下對着他發出璀璨的笑聲。

他一把将我摟在懷中,我貪婪的感受他身上傳來的氣息。

他将我打橫抱起,我在他懷中驚呼。

“去哪兒?”

他低頭看着我,無限溫柔自眉間化開,仿若世間最美好的聲音響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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